“給我看看。”耿澍放慢腳步,等顧茉寧走到自己身邊,就著她拿著食譜的手,偏頭看了眼。


    他們組的食譜,是中等。


    三菜一湯。


    一道紅燒肉,一道青椒土豆絲,還有個炒鳳尾,湯是肉丸子湯。


    “我們先去買肉吧!”耿澍直起身子,視線快速的在周圍掃了圈。


    “小心!”這時,一個推著平板車,車上堆著高高一摞不知道什麽東西的人,朝著他們迎麵走來,耿澍迅速往後撤出一步,並眼疾手快的抓住顧茉寧的胳膊,將她往自己麵前拽。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車上的東西摞得很高,將推車那人的視線擋了個徹底,顧茉寧又剛好在他的視線盲區。


    “沒關係。”顧茉寧衝那人輕搖了下頭。


    耿澍的手還抓著顧茉寧的胳膊,沒鬆。


    此刻,彈幕刷屏刷得飛快。


    【哇啊啊啊啊,牽手手牽手手,我老公和我老婆牽手手了。】


    【茉茉好奶呀!!!誒唷我的寶貝,這聲沒關係,好軟呐!】


    【誒唷喲耿澍啊耿澍,媽的好大兒,你這眼睛就是長人姑娘身上了吧,剛還在看周圍呢,咋就能反應的這麽快的呀!】


    【哈哈哈哈怎麽回事啊樓上,看破不說破,當媽的還是要給孩子留點麵子的嘛。】


    【這兩也太有cp感覺了吧,老夫的少女心都軟的一塌糊塗了。】


    【?!?!你們都是什麽妖魔鬼道,我們茉茉獨自美麗,別來挨邊,抱起茉茉就跑。】


    【樓上的,這話該是我們說才對吧,你們要抱就趕緊抱走,別什麽人都來蹭,要不要臉。】


    【這人怎麽回事兒啊,車上堆那麽多東西,都不注意點的嗎?要是倒下來砸到人怎麽辦,要是耿澍反應沒那麽快怎麽辦!】


    【樓上的,咱就是說別太玻璃心了,人家茉寧都說了沒事兒了,你擱這兒叭叭啥呢。】


    【就是就是,你以為到處都是國泰民安,沒有人間煙火了嗎?在這兒瞎矯情什麽呢!】


    “沒事兒吧!”耿澍看顧茉寧站穩後,便鬆開她的胳膊。


    “沒事兒。”顧茉寧搖搖頭,並不矯情,她此刻滿腦子都還惦記著耿澍剛說的先買肉,“賣肉的在那邊,我們趕緊過去吧。”


    顧茉寧說著,長腿往前邁出一大步,跨過台階下一灘黑咕隆咚的汙水。


    菜市場的地麵不比超市,地麵都是水泥地不說,表麵還覆滿了不知名的汙濁,每個攤位旁邊的地下,還堆著一些破爛的菜葉子,混雜著一些髒兮兮的汙垢。


    顧茉寧今天穿了雙白色的板鞋,和一條淺色的高腰喇叭牛仔褲。


    剛那人從他們麵前經過,耿澍拽她,她腳下一踉蹌,一個沒注意踩在了那灘汙水上,褲腳和鞋麵已經濺上了黑色的斑點,零零散散的。


    “好。”耿澍應聲走下台階,他沒有立馬跟上她,而是轉身朝跟在他們身後的跟拍導演走去。


    耿澍走近,抬手捂住麥,低聲。


    【老公老公老公啊啊啊啊,老公朝我走過來了,啊啊啊啊啊啊這顏,我腿軟了,誰來扶我一下。】


    【老公啊啊啊啊,等等,你要紙幹什麽?】


    【啊啊啊啊,要瘋了,老公這顏值,鯊我鯊我。】


    【老公皮膚這麽好的嗎?這麽死亡的距離都能抗得住,我一個女生都慕了。】


    【剛從隔壁過來,餘窈那組笑死我了哈哈哈哈,我求你們快去看,我剛在地鐵上直接笑出了聲,人家都把我當傻子看。】


    【他們是菜譜抽到最高等的那組吧!光是想到這個就已經想笑了哈哈哈哈哈。】


    這邊——


    餘窈和顏子堯下車後,兩人就攥著五十塊錢,在菜市場的過道站了五分鍾,二人望著琳琅滿目的菜市場,眼底情緒很複雜,說不上來具體有什麽。


    他倆直播間滿屏的“哈哈哈”,擋得連畫麵都看不到了。


    直到兩人似乎還準備在這兒站第二個五分鍾時,他們的跟拍導演看不下去了。


    “餘老師,顏老師。”跟拍導演扛著設備朝他們走近了幾步,“直播間的粉絲都看著呢!你們在這兒站了五分鍾了,你看咱們是不是該……”


    餘窈和顏子堯拉長著張臉,齊刷刷的扭頭看向他。


    眼神怨念,表情生無可戀。


    跟拍導演咽了口唾沫,硬生生將後麵還沒說完的話給吞了下去,再默默退回原位。


    你們站著吧!站多久都行。


    站到天黑。


    不,站到第二天早上都行。


    【哈哈哈哈哈哈哈艸了,這兩人這表情,他們明明什麽都還沒做,為什麽能這麽好笑。】


    【要是眼神裏有刀,工作人員已經死了八百次了哈哈哈哈哈哈】


    【兩人這生無可戀的表情,把我笑瘋了。】


    【你們難道不覺得,他們的背影也透著股淒涼嗎?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背影也淒涼的那個你別跑,你是想笑死誰,艸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說啊,他們的菜單是真的難啊哈哈哈哈,你們看,紅燒魚,糖醋排骨,魚香肉絲,全是硬菜哈哈哈哈】


    【樓上的你別說還真是,有點心疼他們,但又真的好好笑啊,怎麽辦哈哈哈哈哈哈。】


    【同情他們和真的好好笑,並不衝突哈哈哈哈】


    【顏子堯和餘窈:你們可真是親粉絲啊!你們幹脆去粉別人好了,別粉我了。】


    餘窈和顏子堯自然是不知道自己已經被粉絲笑成了什麽樣的。


    他倆又在那站了不知道多少分鍾,身邊來來往往的人,也不知走過了多少撥,才對視一眼,長籲口氣,拿著五十塊錢,邁開沉重的步伐。


    餘窈和顏子堯兩人都不怎麽會做菜,可餘窈要比顏子堯強上一點點,但也強不到哪裏去,畢竟她也隻會做番茄炒蛋。


    終於動起來的兩人,拿著五十塊錢,在菜市場橫衝直撞。


    餘窈說“買這個”,顏子堯說“買這個”。


    餘窈說“這個做菜的時候用得到”,顏子堯信心滿滿,老神在在的反駁她“你不懂,我看我媽做這個的時候都沒用到”。


    然後餘窈似圖說服他,神情並茂且生動形象,並手舞足蹈的說“真的用得到”,然而顏子堯直接抬手打斷她的施法,堅定的說“你相信我,真的用不到”。


    就這樣,兩人在“用得到,用不到”中,對著一塊生薑爭論不休。


    餘窈叉腰,帶著一種,“你買不買,你不買,我今天就說到你心服口服的為止”,而顏子堯則是揣著副,“用不到,我們隻有五十塊,不能亂買”的精神。


    直播間的粉絲笑瘋了,跟拍導演也瘋了。


    “兩位老師……”跟拍導演再次看不下去,出聲喊還在爭論不休的二人。


    “什麽事?”兩人停下,扭頭異口同聲。


    目光不善,語氣不善,態度更不善。


    “……”跟拍導演吞了吞喉嚨,努力在腦海中組織語言,並在心裏默念一萬遍,不能說餘窈不對,也不能指責顏子堯,於是——“你們手上的東西,是做菜的輔助材料,節目組都是有準備的,不需要買。”


    餘窈,“……”


    顏子堯,“……”


    彈幕在兩人看不到的地方停頓了一秒,緊接著,笑得更誇張了。


    “你不早說。”


    兩人在此刻莫名的統一了戰線,一致對外、異口同聲、同仇敵愾。


    隨後,雙雙轉身走向菜市場深處。


    跟拍導演愣了一秒,趕緊扛著相機跟上。


    明明是說規則的時候,你們自己沒聽,還怪我。


    跟拍導演心裏委屈。


    整個菜市場的氣味不是很好聞,特別是賣肉的這一塊。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油漬味、血腥味,還有股複雜難辨的味道。


    顧茉寧和耿澍已經買好了肉,他們買的是瘦肉,一點肥肉都沒有。


    因為——


    時間回到幾分鍾前。


    耿澍從跟拍導演那拿過幾張紙,隨手裝進褲兜裏,便轉身追上顧茉寧。


    “小心!”耿澍上前扶住差點摔倒的顧茉寧。


    顧茉寧的鞋不防滑,地麵上又不知道都是些什麽東西,很滑。


    顧茉寧正拿著手上的菜譜低頭研究,雖然上麵也就三個菜名,但她想憑借著回憶路燚以往做菜都放了什麽,來判斷他們都需要什麽。


    畢竟,她這個廚房小白,廚藝上是幫不到什麽忙了,就隻能在這些方麵來彌補。


    “謝謝。”顧茉寧站穩,抬手將剛因為慣性而跑到前麵來的頭發撩起,別在耳後,“地上太滑了。”


    顧茉寧有些不好意思,聲音不自覺的放輕,似是帶著點撒嬌抱怨的意味。


    “那你還邊走邊看。”耿澍另一隻手拿過她手中的菜單,抓著她胳膊的那隻手,將她帶到自己的後腰,“抓住我的衣服,我來看。”


    為了防止自己在鏡頭麵前摔倒丟臉,顧茉寧沒有拒絕,乖乖聽話的抓著耿澍的衣服。


    耿澍轉過頭,在低下腦袋的一瞬間,一側嘴角輕輕向上揚起。


    跟拍導演則默默地別開了眼。


    在這之前,他打死都不會想到,自己錄個美食綜藝,都還能被喂狗糧。


    他的鞋也滑,不知道耿老師另一側衣服,需不需要再多上一個掛件。


    顧茉寧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小心,耿澍也刻意放慢了腳步。


    他們走到賣肉的區域,選了幾家,都沒遇到一個合適的價格。


    這年頭的豬肉,不算貴,可也不便宜。


    節目組給的津貼有限,每一筆都得花在刀刃上。


    “這一塊怎麽樣?”耿澍回頭問顧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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