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茉寧還是沒吭聲。


    電話那頭的秦安,不管她還在不在,也不管她聽沒聽見,就自顧自的繼續說,「姐,不管剛才張識菡跟你說了什麽,你都別信她的,哥去上廁所了,等他回來,我就讓他給你回電話。」


    顧茉寧想說,不用了,還想回答他,張識菡還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呢,你就把人給懟了。


    但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的,就掛斷了電話。


    她這次倒是學機靈了,將手機摁熄屏後,才丟回床上轉身走進浴室,吹頭發。


    —


    而這邊的秦安,半天沒聽到那邊的動靜,將電話從耳邊拿下來一看,這才發現電話早就掛斷了,至於多久掛的,他也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剛說的那些,那邊的人是聽到了還沒聽到,但他沒過多糾結這些,拿著手機愣了幾秒後,就走回了位置上。


    張識菡還哭喪著個臉,就跟人把她咋了似的,看得秦安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他剛坐下,路燚就從洗手間回來了,他見桌上的氛圍不太對,以往他對這種事都是不在意的。


    但今天不知咋了,下意識的就脫口而出,「咋了?」


    路燚這話是衝著大家問的,但視線卻落在了秦安身上。


    秦安拿過手邊的手機遞給他,剛要開口,就被張識菡搶先一步。


    她還是那嬌滴的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嗓音,帶著哭腔,「阿…路老師不好意思,我剛看你電話一直在響,我就…」


    路燚眉頭蹙緊,一下抓住話裏的重點,「你動我電話了?」


    他驟然拔高音調,語氣比剛才的秦安好不到哪裏去,臉色也是。


    張識菡渾身一怔,吞吞吐吐,「我…我,我不是…」


    路燚沒等她說完,就直接轉頭看向秦安,問:「是誰打的?」


    秦安也被他黑沉的臉色嚇了跳,吞了口唾沫道:「好像是茉寧姐…」


    路燚的臉瞬間黑成鍋底,他抓著手機站起來,身下的凳子,被他的腿窩,一下頂出好遠,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鬧哄哄的四周,頓時變得安靜,大家的視線,齊刷刷的朝著這邊循聲而來。


    張識菡抬頭,看著站起來路燚,滿臉驚慌,有些無措。


    路燚居高臨下的看著她,聲音如深冬的泉水般冰涼,「張識菡,不要隨便亂動人私人物品,你爸媽沒教過你嗎?還是說,出了幾年國,就連做人最基本的禮儀都沒有了!」


    張識菡的臉色慘白,「我…」


    她抬眸,和他目光相撞,後麵的話卡在喉嚨裏,上不來。


    頭頂的燈光,落在他眼底像火,路燚難得動怒的臉色,此刻鐵青,他鼓高的腮幫,和額角隱隱跳動的青筋,像是在強忍怒火。


    周圍的人,見情形不對,大氣都不敢出。


    就連剛秦安懟張識菡時,那幾個幫她說話的人,此刻也是噤若寒蟬。


    他們難得聽平時一句話不超過十個字的路燚,說了這麽長的一段話,臉上的表情,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了。


    氣氛僵硬,溫度冷到極點。


    倒是秦安,滿不在乎的,繼續吃著東西。


    這張識菡,早該好好收拾一番了。


    他雖不知顧茉寧他們三人,之前有過什麽過節,但這個張識菡,比之前的葉傾,還要惡心。


    葉傾起碼還知道收斂,但這個張識菡…


    從進劇組這幾天,把劇組這群沒長眼睛的男人,迷得團團轉,現在各個都是她的腦殘粉。


    要論起來,他感覺還是顧茉寧好。


    雖然姐脾氣爆了點,但總好過這些動不動就紅眼眶,哭鼻子,隨處都跟


    她們表演的戲台般的女生強。


    而且,這些女的偶像包袱還賊重,做作的連他這個大直男都看不下去了,而那群眼瞎的男人,卻還對她趨之若鶩。


    真是沒眼看。


    張識菡什麽時候受過這種委屈,她低垂著腦袋,眼底倏地蓄滿了淚水,拚命咬著牙,才不讓其掉下來。


    「路老師,對不起…」她手指緊緊攥著衣邊,聲音顫抖,肩膀也是。


    模樣人見猶憐。


    路燚顯然並不準備就這樣算了,「你是該跟我道歉。」


    高導眼見架勢不對,趕緊笑著打圓場,「小路啊,識菡都已經道過歉了,你看要不就算了吧!」


    旁邊幾人見狀,也紛紛出聲附和。


    然路燚卻充耳未聞,他視線凝著她,「你的那些小把戲,當真以為我看不懂嗎?張小姐我警告你,這是第一次,我希望也是最後一次,如若要再有下次,就別怪我不留情麵了,還望張小姐,日後自重!!!」


    他的話說得很重,特別是最後那句。


    氣氛瞬間跌至冰點,這下就連導演也不敢說話了。


    路燚的脾氣,雖談不上多好,但至少也不會這般,看來這次是動怒了。


    他說完,就轉身走了出去。


    秦安嘴上叼著隻蝦,擺出一副勝者的姿態,看著張識菡。


    而她則是從剛才,就一直低垂著頭,看不到臉上的表情,可她那不停地顫抖肩膀,就將她此刻的心情顯露無疑。


    「就知道哭,除了哭啥也不會。」秦安對她是一點都不同情的。


    路燚一走,那群「護花使者」就上綱上線了。


    「秦安,沒看人識菡都哭得這麽厲害了嗎?你還在那說。」


    「就是,能不能有點同理心啊?」


    秦安嚼著嘴裏的蝦,仿佛像是聽到了什麽驚天的笑話般,但下一秒,他就恢複正常,揚起一邊的唇角,神情滿是不屑,「你們關心你們的,管我屁事兒啊!她是你們的女神,又不我的,再說了,我這嘴就這樣,你們也不是第一天見,現在讓我裝?到底是你們瘋了?還是我瘋了?」


    「還有啊!我有說錯嗎?碰到啥就哭,不知道的,還以為能掉珍珠呢!每天這麽勤勤懇懇。」


    「護花使者」聽不下去了。


    「秦安,你有必要這樣針對她嗎?識菡又沒做什麽對不起你的事兒。」


    「是啊!而且你不安慰人就算了,還這樣。」


    秦安滿不在乎,甚至還斜眼上下掃了她一圈,「難道我說錯了嗎?素質低下,隨便動人手機,還在那裝可憐,真是惡心。」


    他說完,伸舌,做出個吐的動作。


    「你…」「護花使者」氣得頭頂直冒青煙。


    「好了,你們別在為了我吵架了,這事兒,確實是我做錯了,我不該動路老師的手機。」


    張識菡說完,就捂著臉,起身跑開了。


    「誒,識菡。」


    「識菡…」


    她步履很快,幾下就看不到了背影。


    幾個「護花使者」眼神瞬間化身為利劍,射向秦安。


    身中數劍的他,不以為然,要不是場合不合適,他都想站起來拍手叫好,這個張識菡可真的是茶中茶,白中白。


    他今天算是見到活的了。..


    路燚拿著手機離開後,就徑直出了餐廳。


    這周天便是大年三十了。


    二十九號,也就是明天,他們下午拍完最後一條,劇組就放假了,大家也各回各家,各找各媽,等到再見麵,那可就是年後了。


    於是,今天導演就組織大家一


    起聚餐,全劇組的人都在一起,除了顧茉寧這個因為私人原因,提前回去的人。


    他走到路邊,站在一棵大樹旁,整個人隱匿於黑暗中。


    深冬的夜晚,格外寒涼。


    他出來的很急,此刻身上就隻穿著一件灰色的高領毛衣,但他就像絲毫感覺不到冷一般。


    路燚劃開手機屏幕,先設了個密碼後,才點開微信,他視線落在屏幕上,手機微弱的白光,映襯著他棱角分明的五官,清冷的麵色微緩,緊擰的眉宇也舒展開來,甚至還浮上了層淺淡的笑意。


    隨即,他纖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動了動。


    —


    顧茉寧關上手機後,便去廁所吹頭發了。


    吹風機運轉的轟隆聲,將她本就一團亂麻的大腦,吹得一包糟,但吹風機的聲音,卻仿佛又能給她帶來片刻的安寧。


    顧茉寧吹完頭發,沒著急關,而是拿著它,坐在馬桶上發呆。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聽見外麵傳來幾道巨大的砸門聲,和顧城的喊叫聲。


    「顧茉寧!」


    「砰砰砰——!」


    「顧茉寧!開門!」


    顧茉寧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趕緊關上吹風機,起身快步走出去。


    「來了來了。」


    房門剛一打開。


    她就被顧城劈頭蓋臉的訓斥聲砸懵。


    「顧茉寧!你特麽在裏麵幹嘛啊?喊半天回答,你想急死誰?」


    顧城拽著她的胳膊,便將她從房間裏拖了出來,雙眸猩紅的盯著她,眉宇間燃燒著怒火,他嗓音大到,顧茉寧不光耳朵被震得嗡嗡響,就連房頂,她感覺都要被他的聲音給掀翻了。


    顧城的手還緊緊拽著她的胳膊,力道大的,仿佛要將她的胳膊擰斷。


    「我…」顧茉寧疼的掙脫了兩下,結果被鉗的更緊了。


    她心底慌亂,因為這是從小到大以來,自己第一次見到顧城這樣。


    樓上的動靜大到,將樓下的人也引了上來。


    「顧城!你幹嘛,你把她嚇到了!」顧墨大步從樓梯口上前,抓著顧城的手腕。


    顧城也這才放開她。


    被他鬆開的顧茉寧,捂著胳膊,順勢往顧墨身後一躲。


    顧墨也張開手,護住她,「顧城,你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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