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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藥房較窄,不容得莫南拐彎,隻是片刻,他的衣領便被大漢提在手裏,窒息感使他動彈不得。天地好像是旋轉的,一切都是趙華放肆的笑容。


    “找個沒人的地方,不用我教。”


    趙華吩咐完事,便拿了合歡散,回去玩鷹。大漢將莫南提到一個無人空巷,從懷裏掏出一柄彎刀。


    莫南慌了,他雙手交叉護著胸口和咽喉,驚道:“作甚?”


    “做你!”大漢輕吼一聲,不等莫南發話,便刺進了他的腹部,又是狠狠一拉。


    “怪你倒黴。”


    大漢一推莫南,等他摔在地上,便轉身離去,莫南腸子外露,他用手包著,不敢讓腸子掉出來。


    莫南感覺腹部吃痛,他倒在地上,身體是不是抽搐一下。


    他看著天空,雲朵依然是大塊大塊的,現在應該是陪大小姐放風箏的時間。他若是倒下了,李清風明日還是回去赴宴,十年來從沒表露過情意的莫南感到驚慌,他不想李清風被趙華壓在身子底下。


    “小姐也說,含恨而終,是要進下三道的。以小姐的福緣,百歲之後,也是帝釋天。哪怕有趙華之事,也是人道。我若為地獄道,畜生道,離小姐太遠。”


    他握緊拳頭,隻覺得哪怕死了,也不想在下邊看不見大小姐。


    等不見大漢蹤影,莫南起身,便朝李府奔跑而去。每跑一步,他的腹部都有血液噴出,腸子顫抖一下。他覺得疼痛,腹部的傷口也越來越大,他的腸子隻能扶著,否則要全掉出來。


    見露著腸子的莫南在街上奔跑,路人看得恐慌,紛紛尖叫,他卻腳步不停。


    李清風站在門口,她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想看莫南回來。十年時間,她總是喜好看莫南孩童般的舉動。


    “今日有些晚了,想必又是貪玩,或是自己做主,給我買糖葫蘆去了。”


    她有些心疼,當年見到莫南,她便好奇這個男孩。因為李清風這輩子都不明白,饑餓的時候把自己耳朵割下來吃是什麽心情,更何況是六歲男童。


    尖叫聲傳到了李清風耳裏,她不解地看向街道,這尖叫聲是一路傳來,難道又是有富家公子當街奔馬,目無王法?


    這年頭總是有一些惡人,李清風對此最為鄙視,她偏愛莫南的憨厚,好像如水一般清純的男子,惹她喜愛。


    然而,她隻見到一個人影,朝著自己跑來。


    又是那跑時一顫一顫的樣子,她含笑,眉目又有了光彩:“怎的現在才回,你不知……啊!”


    等李清風看清莫南的模樣,她險些昏了過去。活了十七年,李清風終於知道何為崩潰。她強硬著不要昏倒,因為莫南要死,她舍不得昏過去。


    “明天,不要去趙華那吃酒。”莫南喘著粗氣,肚子的疼痛感早已經麻木了,鮮血已經留了沒多少,李清風急忙替他扶著腸子,道:“是趙華殺你?”


    莫南覺得自己就要死去,他終於沒有了一絲力氣,他看著李清風,舍不得轉移視線。現在他最大的心願,就是多看李清風一秒鍾。


    “對不起……”這個當年割掉自己耳朵充饑也沒有流一滴淚的男人現在嚎啕大哭,他跪在地上,眼淚鼻水一起流出來:


    “我不是故意要死在你麵前!”


    瑞水城,某個巷子裏。


    牛頭馬麵看著地上的一灘血跡,臉上皆是憂愁之色。


    “是說死在這兒,怎的不見了蹤影……”牛頭搖晃了兩下,他蹲下來,撫摸一下血跡,道,“是在這兒被殺的,隻是為何人沒了?”


    馬麵打量著周圍環境,也得不出個結果,隻得將眉毛擠在一塊兒,無奈道:“實在是失手了,回去定要被責罰。”


    “那倒不必……”牛頭擺手道,“這莫南也非修煉之人,無你我引導,終究是沒有靈智的孤魂野鬼,上頭也不會責罰。頂多兩日,他便煙消雲散,眼下也尋求無果,你我速去下個地點勾魂罷,免得誤了時辰!”


    馬麵聽著有理,便不再追究莫南之事,與牛頭勾魂去了。


    離瑞水城外,城東三裏地,這裏原本是人煙罕至,如今卻有一隊人馬在此。眾人披著白衣,看著許是哀愁,正是李家之人。


    在隊伍最前麵,一白頭老翁捧著靈位,後麵便是莫南的棺材,由四個人抬著,朝荒野的地方走去。按家主所說,莫南雖在李家做事許久,然而終歸是下人,既然李清風執意要辦喪事,隻得找個荒野處埋了,還不得請和尚道士,不得看風水,免得沒了規矩。


    李清風想下來走,卻被安排在轎子裏坐著,如果說下來走的話,必要被人說閑話。她的心裏滿是苦衷,心愛之人去世,卻不能像正常女子一樣大哭一場。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李清風見一個地段挺好,便叫人停轎。


    人們把莫南的屍體取了出來,這是李清風最悲哀之事,莫南去世,連個棺材都是租來暫用。


    白頭老翁為莫南的屍身蓋上白布,轉身朝李清風作揖,道:“大小姐定有善報,千金之軀,卻願為這孩子辦喪事,莫南若是地下有知,定是含笑九泉。”


    李清風眼色還是通紅,她想將白布拉開,然而這兒家丁不少,她隻能作罷:“管家,莫南雖是我帶進李家,卻是你一手拉扯大,你二者情同父子。可惜他終究不能在李家大廳辦喪,若是還有些話,那邊在這說完罷!”


    管家李流雲又是作揖,來到白布前,從懷裏掏出一塊黃金,看著隻有一錢重量。他沉默許久,臉上皺紋似乎更深了些,心頭終於壓抑不住,這在各大商家麵前打了幾十年交道的老狐狸終於放聲痛哭:“窮鬼兒子,來到李家便是窮鬼,去了還是窮鬼。老子現在給你看看金子是什麽顏色,你帶到路上了,便給鬼卒一些,請他們給你輕一斤枷鎖。下輩子投個好人家!”


    他將金子放在莫南手中,此時時辰已到,人們將土蓋在莫南身上,李流雲大哭不已,李清風卻是默默看著,大小姐的身份使得她跪下都不能。


    末,人們心中依舊哀愁,回去李家,今日還有些雜事要做,是不能長陪了。


    此時日頭正高,黃土被照耀得有些發亮,太陽依舊是暖洋洋的,隻是莫南這次並不是偷懶睡覺,而是長眠於此。


    時間慢慢過去,漸漸地,城裏炊煙升起,黑夜來了。


    月黑風高使得野外平添一分陰氣,有路過之人看這多個墳堆,急忙匆匆逃走。然而,就在城東朝野外三裏地這官道上,一身穿紅衣女子騎馬奔騰,等到了墳墓,便停了下來。


    女子正是李清風,她下馬朝墳墓走來,看得仔細了,發現她今夜打扮竟是紅妝!


    她跪在墓前,聲音依舊空靈好聽:“世人受束縛極深,我隻得今夜一人偷來。冤家,你每日憨厚如牛,不敢多看我一眼。今日,我便為你畫紅妝。”


    “我說不願接近趙華,家裏卻有意見,活在富貴人家,身不由己,我隻能拖上些年頭。冤家,我想隨你而去,隻怕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李清風極美的臉龐上竟多了一絲滄桑,她怔怔地看著墳墓,眼淚奪眶而出。她從懷裏取出一個雄鷹風箏,挖開墳墓要放進去。


    然而,挖開之後,卻露出了莫南的一隻手,李清風皺眉,喃喃道:“他們蓋個墓也蓋不好。”


    李清風抓著愛人的手,放在自己臉上,輕輕地磨蹭。以往她喜好在莫南偷懶時撫摸他的臉,現在等莫南的手碰到自己,她心中有著一絲美妙。


    莫南的手已經有一些屍斑,李清風心中悲痛,知道莫南沒多少時日就會腐化。她吻了莫南的五個手指,又將手放回土中。這千金小姐自己去取來些黃土,為莫南蓋得厚厚實實。


    她輕吻一下莫南的墓碑,又坐上一些時候,直到聽見了狼嚎,終於騎上馬離去。


    然而,就在她離去之後,這天地間陰氣更盛。在黃土堆下,有一道能量逐漸形成,隻是這能量並非一般人所能看見,慢慢地,它化為星光點點,組合在一起。慢慢地,能量變成了一個人形,然後開始有了些顏色,仔細一看,正是莫南!


    莫南的臉色看著極為蒼白,他的眼睛看著並沒有神采,隻有濃鬱的呆滯。隻見他往上一躍,竟然直接穿過土堆,跳到了地上!


    此時的莫南,正如牛頭所說,已經沒有了靈智,他在原地晃悠好久,似是在尋找什麽。正在這時,一隻老鼠從莫南麵前跑過,他急忙撲身上前,抓住了老鼠,然後將整隻鼠放在嘴裏撕咬。眼珠子,血液,腸子,內髒在他嘴裏彌漫,他卻覺得十分享受一般,將老鼠吞了下去。


    吃了點東西後,莫南看著更有活力了,此時天色還是很黑,也不必擔心太陽出來。他坐在石頭上,似乎是思考。但是他已經沒有了靈智,無論怎麽回想,都不能恢複一些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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