泗水湖畔,柳樹下。


    月色依舊,人也依舊。


    梅奕一路狂奔,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跑到這個地方。涼秋的風吹散了他腦中的混沌,也讓他慢慢的掌握住了自己的理智。


    在將沈瓷的放下的同時,梅奕飛快的後退了兩步,別過頭去,一臉的尷尬,不敢直視沈瓷的視線。


    夜色朦朦朧朧,就算這麽近的距離,也讓沈瓷看不清梅奕的神情,他沒有說話,沈瓷一時間也找不到話來緩這尷尬的氣氛。


    因為,她很清楚感覺到了,梅奕對自己起了反應。


    可是,她卻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更不知道該如何的應對。


    她已經知道雙生蠱存在,自然是明白梅奕為什麽會對自己有這樣的感覺,


    別說是他,就連她自己,在看到梅奕的時候,也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不知道這是不是雙生蠱的吸引,亦或是,其實自己內心就是這樣的希望的。


    希望再靠近一點,再靠近一點。


    沈瓷有些躊躇,有些猶豫!但也隻是一瞬間的事而已。


    她上前幾步,走到梅奕的麵前,看著他隱藏夜色中的臉,踮起腳尖,仰頭輕輕的將自己的唇貼在了梅奕溫熱的唇上。因為吃藥的原因,她的身體已經停止了發育,連帶著身高也和一年前一樣,沒有絲毫的變化。所以現在,她反倒是比梅奕矮些。


    “砰!”梅奕好不容易冷靜下來的思緒,在沈瓷這輕輕一吻之下,頓時紛亂無比,他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後退了幾步,看著沈瓷那張帶著一絲笑容的臉,腦中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何其精明的他,沒想到在感情方麵,如此之木訥。


    沈瓷再度上前一步,梅奕頓時心慌意亂,他看著沈瓷臉上,罕見的溫柔,心中如揣著一頭小鹿一般,砰砰直跳,心中有一絲的害怕、有一絲的期待、有一絲恐懼、有一絲羞怯。


    “瓷,瓷兒!”


    “嗯!”沈瓷看到梅奕羞紅了臉的表情,看著他結結巴巴的喚出自己的名字,點點頭,應了一聲,看著麵前已經退到柳樹幹上的梅奕,似乎有種自己現在正在調戲良家婦女的錯覺。


    沈瓷搖了搖頭,甩掉自己腦中有些荒唐的想法,看著梅奕有些惶然的視線。輕輕一笑,似鈴鐺一般清脆的聲音回蕩在這空寂的夜裏,平添了一絲的詭異。


    “你想親我的,對不對!”


    “你想抱我的,對不對!”


    “你想碰我的,對不對!”


    “我就在這裏,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


    沈瓷輕聲的說完之後,便閉上了眼睛,不再去看梅奕的反應。et


    她在等,在等梅奕的答案,如果選擇了離開,那十年後,她就會用自己成全他。若他沒有,那她便會為他費盡一些心思,走近他。


    梅奕連連深呼吸,這才將自己的心緒理順,眼神複雜的看著眼前這張還略帶稚氣的臉,強壓住自己心中那股莫名的蠢蠢欲動。


    在石室中,是因為她的出現,自己才得以獲救,雖然那時候,自己與她有了肌膚相親,可那時候,他一直都以為她是個男子,後來又是因為她,他才能恢複一身的絕學,重新回到軍營之中,他可以肯定說,自己心裏的已經留下了她的印記。


    可是……


    他不能,不能因為自己而毀了她。


    今日之局,隻怕是有心人為她脫身而設,明日之後,西涼再無玉瓷公子,有的隻是眼前的沈瓷。她可以重新開始自己的生活,而他不行。


    他生命中所有的希望,都在那個石室中毀滅,他已經沒有翻身的餘力了。


    梅奕伸出手,想要碰觸眼前這張臉,最終卻又無力的放了下來,明日之後,他便要再次回到邊關,時間的流逝,應該會淡化這所有的一切吧!


    梅奕歎了口氣,伸手一撐柳樹,躍上上空,似逃竄一般的消失在了沈瓷的麵前。


    沈瓷睜眼,看著眼前已經沒有了梅奕的影子,她伸手撫弄著柳樹的樹幹,似要留住他在這裏留下的溫度,或許這就是老天給自己答案吧!沈瓷輕笑了一下,隻是眼神中閃過一絲的遺憾,隨即釋然。


    “佳人遠去,難道瓷兒就沒打算去追嗎?”


    沈瓷聽到這個聲音,有些哭笑不得的轉身,看著不知何時站在自己身後的翎之烽,沒好氣的說道:“追得上嗎?你不會是特意來看我笑話的吧!”


    “嘖嘖嘖!要是讓西涼的風雅文人知道冷若冰霜的玉瓷公子,居然還有這樣的生動的表情,不知道會是什麽反應!”翎之烽像是看稀奇的一樣的湊到沈瓷的麵前,臉上的表情好不得意。


    “你說啊!我看會不會有人相信你。說實話,今天這場戲是不是你的主意?”沈瓷嗬嗬一笑,一把將翎之烽推開,一點也沒在意她現在的完全完全迥異於平時的表現,不過翎之烽到沒有覺得奇怪,似乎沈瓷原本就應該是這樣的才對。


    而不是那個一臉冰霜,將自己完全封閉,所呈現出的完美的無暇的玉瓷公子。


    翎之烽有些肉痛的揉了揉自己笑僵了的臉,麵對沈瓷的問題並沒有的否認。她點了點頭,解釋道:“我知道夏言恒不會輕易放過你,順藤摸瓜也就知道宰相和夏言恒之間的關係,然後順勢就勢,讓宰相為了贖了身,然後再安排好替身,隻是沒有來得及和你說一聲,隻不過我在賣身契上麵做了手腳,我相信依你聰明,肯定會猜出這是我們事先布好的局。你的賣身契,我已經讓辭月毀掉了,明天,所有的人都會知道玉瓷公子已經遭遇不測,西涼再無這個人了,你自由了。”


    沈瓷一臉狐疑的看著翎之烽,並沒有因為她的消息,而感到萬分的雀躍,反而不相信的上上下下的打量了翎之烽一番。


    “你確定是因為沒來得及通知我,而不是你故意的!”


    就如翎之烽了解沈瓷的真麵目一半,沈瓷又何嚐不了解翎之烽,今天晚上的這出戲,隻怕他是將所有的人都蒙在鼓裏,然後自編自演的一出精彩的戲劇吧!


    在這部戲劇裏,而她沈瓷,隻不過一顆無法舍棄的棋子而已。


    “這都被你猜到了!知我者瓷兒是也!”翎之烽盯著沈瓷看了一會,然後狀似無奈的雙手一攤,歎了一口氣,此時她臉上的表情,像極了沈瓷平常的臉,一樣的沒有一絲的表情。


    沈瓷看著翎之烽目無表情說著調侃的話,終於‘撲哧’一下,笑彎了腰。


    翎之烽自然知道沈瓷為什麽發笑,隻是沈瓷這樣的笑,她早已經習慣,自然也不會怪罪的沈瓷,隻是嘴角微微抽動,臉上的表情依舊沒有一絲的變化。


    人前,人後。


    宮中,府中。


    不管在那裏,翎之烽都帶著麵具一樣輕佻的笑容。


    她已經笑夠了,笑累了!


    也隻有在沈瓷麵前,她才可以露出原本的自己。就好像,隻有在她麵前,沈瓷才會這般肆無忌憚的大笑。


    笑亦或是不笑,皆隻不過是保護自己的一層偽裝而已。


    “不管怎麽說,我還是要謝……謝你!”沈瓷終於停住了自己的笑聲,她看著翎之烽,眼神中閃過一絲感激,一絲了然。


    她一直都知道翎之烽背後定然是有著無盡的謎,可是她卻從來沒有探尋過,這是她的聰明之處,也是翎之烽為什麽會和她深交的原因呢!


    而這次她之所以能夠自由,隻怕是因為自己舍身救了穆辭月的原因吧!她很清楚的明白,穆辭月就是翎之烽的逆鱗。為了他,她可以背負一切的罪孽,為了他,她甚至可以逆天行事。


    沈瓷慢慢的收回自己的笑容,看著翎之烽,眼神中閃過一絲羨慕,羨慕她敢這樣肆無忌憚的去愛,羨慕她這般寧願背棄一切,也要勇往前行的勇氣。


    “是我該謝謝你!”翎之烽的搖了搖頭,並沒有接受沈瓷的道謝,隻有她自己才知道,若不是沈瓷,隻怕她就要失去自己的摯愛;若不是沈瓷,她也不能這麽輕易的抓住宰相大人最後的把柄。


    沈瓷搖了搖頭,並沒有繼續這個毫無營養的話題,她撩起衣袍,毫無形象的靠坐在柳樹下,看著泗水湖中的那一絲彎月,忽然歎了一口氣。


    “穆公子怎麽辦?”


    “我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不過在我回來之前,我希望你盡量還是多陪陪他。”翎之烽見沈瓷坐下,冷著一張臉,挨著沈瓷,也隨意的坐在地上,語氣隨意。


    “可‘玉瓷’公子不是已經死了嗎?”


    翎之烽聽到沈瓷的回答,直接就忽視了她語氣中調侃,麵無表情的臉上似乎有了些許的鬆動,隻是這股柔和,卻不似她一貫的輕佻,她轉頭看了沈瓷一眼,一臉的篤定:“但沈瓷不是還活著!我知道你有辦法的。”


    “去多久?要是你去久了,我可不保證日久生情,要是你真的成了那個二皇子的相公,我可就不客氣了!”沈瓷笑得一臉的狹促,她是知道夏紫鳶是女的,也知道老頭和夏紫鳶的感情,隻是看到翎之烽一臉生人勿近的模樣,還是忍不住想要調侃一二。


    “最少一個月,最多半年!”翎之烽直接無視沈瓷的玩笑,思襯了一下,給出了一個估摸的時間。


    沈瓷點了點頭,笑著說道:“你放心吧,在這段時間裏,我不會讓任何人拐跑你穆公子的。明日要走,你可和他道過別!”


    翎之烽搖了搖頭,雖然自己用蒙麵人的身份已經和辭月說了這件事了,可是要自己的真的去,她卻有些遲疑了。


    “去吧,就當是道個別也好!”沈瓷有些恨鐵不成鋼的瞪了翎之烽一眼,然後伸手一推,翎之烽也沒有抵抗,直接就被她推倒在了一邊。


    翎之烽有些頹然的站起身來,看著沈瓷,苦著一張臉,遲疑了一下,終究還是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語氣中帶著一絲的忐忑:“那我,去了。”


    沈瓷點了點頭,伸手揮了揮,示意翎之烽快走。見翎之烽一臉拖遝的離去,有些好笑的搖了搖頭,然後轉回視線,仰頭看著天上的冷月,有一絲的出神。


    “不用我先送你回去?”


    聽到聲音,沈瓷一愣,有些愕然的轉過頭去,看到明明就應該已經遠去的翎之烽苦著一張臉,站在自己身後,沈瓷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吸了一大口。


    “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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