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門大街上的祺祥酒樓,是京城商會會長的買賣。雖然地處繁華地段,平時卻並不開門迎客,隻認熟臉——這是專門用來招待京城官二代的一處高級會所。


    無論哪一朝天子,都極厭惡官員結黨、官商勾結。尤其本朝錦衣衛大行其道,天子的耳目遍布京城,恨不能將官員們私底下每一句話都記下來上報,因此別說是內閣大臣和部級高官,就連普通的五六品官員平時都不敢相互串門走動。


    但官員家裏的公子們就不同了,這些十幾歲的少年並不在耳目的監控範圍之內,平時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也少有人注意他們。


    近來京城也十分平靜。皇帝依舊不上朝,就連蕭義誠出逃這麽大的事,也因為他自己回來而漸漸平息了。幾日來,蕭義誠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照例在京城裏悠悠蕩蕩,跟普通的紈絝子弟們一起參加各種聚會打發時間。


    若說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嘛,也還是有些區別的。


    今天這局,是順天府尹家的二公子林少平做東,來的大都是年紀在十五六歲上下的官員子弟,約摸來的有十幾個,全都正圍著蕭義誠看熱鬧。


    酒樓的二層原是間茶室。當下正值端午佳節,桌麵上除了平時的茶水糕點,還各添了幾隻漂亮的四角葦葉粽子應景兒。如今所有的桌椅杯盤全被挪到了角落裏,騰出正中央一大片寬敞的地方來,留給這滑板少年大顯身手。


    京城的闊少爺可是向來都不缺玩具。世上各種新奇好玩的東西總是能通過各種渠道,被奉承諂媚的商人們優先送給官少爺們嚐鮮。但是滑板這東西,真真是個稀罕物。


    蕭義誠腳下踩的那個有輪子的小玩意操控自如,不僅可以自如地直行、轉彎,甚至還能跳躍、騰空翻轉,各種炫酷姿勢簡直帥瞎眾人的狗眼。


    瀟灑地完成最後一個動作,蕭義誠站定,用腳尖一挑將滑板夾在腋下,人群中頓時像炸鍋一樣爆發叫好喝彩之聲。


    “小殿下厲害了!”


    “這是什麽東西?也太好玩了!”


    “哪來的?”


    “這東西多少銀子?我也想來一個!”


    “哪買的快跟我說說!”


    ……


    蕭義誠卻得意地一擺手:“目前天下僅此一件,再多錢也沒處買去。”


    眾人一片失望:“切……”


    蕭義誠卻笑眯眯地又說道:“不過呢,那老板現在就在京城,正在籌劃著開店的事,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買到同款了。”


    眾人一聽,這才又重拾希望:“真的麽?你消息準確麽?”


    “老板是誰啊?叫過來讓哥兒幾個也見見唄!”


    “少廢話!借我玩會兒先!”


    “喂!”


    蕭義誠見眾人一擁而上就想要搶,趕忙護住滑板,拉下臉來正色說道:“我這可是孤品,不許給我弄壞了!”


    眾人哪裏管他,上來就是七手八腳一通搶。到底是被個手快的奪了去,哪知剛放到腳下一踩,立刻摔了個四腳朝天,惹得眾人一陣哈哈大笑。


    這些出身高貴的名門子弟正是最好動、好奇心最旺盛的年紀,此時也顧不得同伴的狼狽相,隻管搶過來自己先踩上試試。別看剛才蕭義誠玩的時候瞧著簡單,真正到了手上才發現原來它並不好駕馭,使蠻力是沒有用的,必須要用巧力掌握平衡,一不小心就會被摔個大馬趴。


    這場麵跟蕭義誠預想中差不多,他臉上帶著幸災樂禍人笑容站在一旁,看著眾人出盡了洋相。


    嗬,呆在京城最大的樂趣恐怕就是眼前這好景致了。


    偏在這時,就有人來攪了他的雅興,上前輕聲說道:“世子殿下,借一步說話。”


    蕭義誠一轉臉,見說話的正是吏部尚書家的公子文景。


    這人在他們的此類聚會當中算是較為年長的一個。聽說已是三甲同進士出身,目前沒有官職,暫時掛在翰林院做個普通的文職。


    蕭義誠在聚會上見過他幾次,說實話不算很熟。看他的神情似是有話要說,便隻得丟下鬧作一團的眾人,跟隨他進了隔間。


    隔間正中擺著個方方正正的青銅冰鑒,就見林少平居中而坐,邊上坐著的是幾張熟臉。見蕭義誠被請了過來,眾人忙招呼他坐下:


    “小殿下請入席!這回人算是齊了。”


    蕭義誠走到他們當中坐下:“搞這麽神秘,是藏了什麽好東西?準備孝敬我的話,就快點拿出來吧!”


    “嘿嘿,還真有好東西!”


    說話的是商會會長家的小公子邱銳,就見他伸手掀開冰鑒的方形蓋子,將木夾伸進去,竟是夾出一大串鮮紅的荔枝來。


    “喲!你還真有好東西啊!”眾人一見也是一陣唏噓:“這東西從嶺南運到京城,怕是得不少時日吧?”


    邱銳神秘道:“正是‘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啊!”


    文景也搖著紙扇笑道:“聽說今年國庫吃緊,這東西怕是在宮裏也少見得很呢。”


    “你算說對了!”


    邱銳說道:“聽我爹說,今年內務府買辦把荔枝這項給蠲了!想來也是,西北的戰事就是個無底洞,眼看國庫銀子吃緊,戶部也拿不出錢來,連宮裏都不得不削減各項開銷——今年皇上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咯。”


    說著,他將荔枝剪開分給眾人:“這可是從南邊用快馬連夜運進京來的稀罕物。皇上沒錢了吃不上,咱們倒是可以嚐一嚐的。”


    眾人皆點頭稱是,蕭義誠也接過一串來,剝了一個放進嘴裏,果然十分鮮甜。


    話題便由此漸漸轉到了宮裏的事。


    “都說一朝天子一朝臣,這一朝天子還真是有點邪性。”


    文景說道:“自從罷朝之後,皇上的脾氣也越發古怪,整日陰晴不定的,誰都摸不準哪一句說不好他就會翻臉,差使真是越來越難做了。”


    “是啊。”


    林少平也點頭道:“你聽過哪一朝有過皇帝擅用廷杖打大臣的事?一言不合便將人下到詔獄,……唉。”


    話隻說了一半,後半截就咽了回去。眾人心知肚明,有些話不好明說,隻能一片沉默。


    文景問道:“你們聽說連戶部尚書都被打的事了麽?”


    眾人點頭。


    “我還聽說,戶部尚書之職怕是要換人來做了。”


    戶部尚書是掌管國庫錢糧的要職,說白了就是替皇上管錢袋子的。


    邱銳扁扁嘴:“換誰都是一樣,反正都是拿不出錢來!”


    這話題有點沉悶,眾人自顧自地剝著手裏的荔枝,都懶懶得不想說話。


    蕭義誠一陣冷笑,突然開口說道:“我前兒個進宮的時候,倒是遇見個有意思的事。說給你們聽聽?”


    眾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他:“世子殿下遇到什麽了?”


    “錦衣衛的首領鐵狐,就是後宮的秋嬪。”


    蕭義誠笑笑地看著眾人的表情,見他們沒能領會到更深一層的意思,便接著說道:“你們還記得先帝駕崩前一日,朝上在議論何事麽?”


    眾人麵麵相覷。


    “廢太子。”


    蕭義誠不等他們回答便直接給出答案,然後又說道:“好巧啊,當晚先帝就駕崩了。我要沒記錯的話,當時的鐵狐還在羽林衛任職吧?居然跟太子走得這麽近,真是讓人想不到哇。太子一登基,她就成了錦衣衛指揮使,嘖嘖嘖。”


    “這話……可不敢亂講。”


    眾人一片駭然。在座的也沒有傻子,都很清楚他在暗示什麽——篡位?這可是個夠得上誅九族的謠言了。


    蕭義誠聳聳肩:“咳。瞎聊,你們聽聽就算了。”


    他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


    沉默半晌,就聽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這事,我好像也聽說過,沒想到竟是真的。”


    “謠言這種東西,其實八成都是真的。”


    蕭義誠不痛不癢地接了一句,便不說話了。


    他太了解這些人了。


    別看他們隻是一群沒什麽正業的小公子,蕭義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有可能會傳到他們背後那個當爹的人耳朵裏去。之前針對太子的那些謠言,也多是通過這種方式流傳出去的,這招真是屢試不爽。


    蕭義誠笑笑地一邊吃著荔枝,一邊望向窗外。無意間就見一行人由南邊緩緩走過來,為首那人真是讓他再熟悉不過——


    關小朵!


    “你們聊著!我還有點事先撤了!”


    蕭義誠見是她們,立刻隨便扔下一句,就起身直奔樓梯去了。


    剛推開門,又朝邊上瞥了一眼,就見那群爭搶滑板的已有半數倒在地上,被摔得呲牙咧嘴、站也站不起來,便笑道:


    “等你們玩夠了,記得給我送回府上去!”


    眾人剛答應一聲,蕭義誠已然蹬蹬蹬跑下樓去,迎著關小朵便走了過去。


    “蕭義誠?!”


    關小朵一眼便看到了他:裝束換了,幾乎叫人認不出來!這一身貴公子打扮,白底黃緞的長袍,頭戴金冠,上頭還鑲嵌著碩.大的東珠,襯得整個人都十分貴氣——除了那副目中無人的老樣子,關小朵真是不敢認了。


    刀美麗聞言一轉臉,見蕭義誠已到了跟前,便瞪了她一眼:“要叫殿下!”


    “是是是!”


    關小朵笑著上前一禮:“殿下萬福!”


    蕭義誠卻一擺手,笑道:“罷了罷了!這幾日我都想去找你玩呢!可惜我出不得城,如今竟在街上遇見了,真是太好了!”


    【《惡女朵爺》】之第七十八章謠言是不是有一種激昂的感覺在澎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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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章預覽:......


    下二章預覽:...”無論哪一朝的文人,對於在書法方麵特別有造詣的雅士,總是會讓人另眼相看。這類讚賞之詞他聽得太多了。徐進隻是淡淡一笑,伸手將竹簾慢慢卷起。不經意間朝外瞥了一眼,突然發現園子裏似乎有了一些變化——準確地說,是大朵的繁花全都沒了,就剩下繁茂的葉子和稀稀落落的幾株蘭草。臥槽,這也太……縱然是徐進這樣的斯文人,此刻也十分想罵髒話。“誒?”徐進剛站在窗前發了會兒呆,便被一人發覺,好奇地湊上前來也順著他的目光朝院裏望去,不由疑惑道:“文升,我記得閣老這......


    下三章預覽:......


    下四章預覽:......


    下五章預覽:...蕭義琛一時有些捉摸不透。他轉過頭,低聲對跟在身邊的徐進說道:“你怎麽看?”徐進聳聳肩:“隻要她不打著變賣老宅財產以謀取錢財的主意,我沒意見。”“那應該不會。”蕭義琛搖頭道:“這小丫頭瞧著雖然精明,但並不像是個眼皮子淺的。至於鐵寒嘛,朕還是了解的,更不是個貪財之人。”說到此處,蕭義琛不禁又想起當初的陳年舊事來。還記得鐵寒初到東宮時還是個沉默寡言的十七少年,轉眼十年過去,個子長高了些、也更壯實了,就是這性子沒怎麽變,心眼兒好像也沒什麽長進。那日,自己也不知是......


    下六章預覽:......


    下七章預覽:...息靈通,無論是對於宮牆之內還是朝堂之上發生的事全都了若指掌。她從小就十分精明,喜歡那種將一切都掌控在自己手中的感覺,一直如此。鐵寒覺得,女人精明些倒沒什麽壞處,畢竟江湖險惡;但是過於精明便讓人覺得人性涼薄。而且,她身上的戾氣未免太重了些。若是為了達到目的、掃清障礙,她的手段總是過於狠辣,哪怕是對師兄弟們也是翻臉無情。想到這,鐵寒不由歎了口氣,下意識地摸摸腹部那處新添的刀傷——這不是他第一次挨鐵狐的刀,恐怕也不會是最後一次。他越想就越是覺著不妥,在猜不透對方來意的......


    下八章預覽:......


    下九章預覽:......


    下十章預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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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官員家裏的公子們就不同了,這些十幾歲的少年並不在耳目的監控範圍之內,平時聚在一起吃吃喝喝,也少有人注意他們。


    近來京城也十分平靜。皇帝依舊不上朝,就連蕭義誠出逃這麽大的事,也因為他自己回來而漸漸平息了。幾日來,蕭義誠就像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照例在京城裏悠悠蕩蕩,跟普通的紈絝子弟們一起參加各種聚會打發時間。


    若說一切都跟以前一樣嘛,也還是有些區別的。


    今天這局,是順天府尹家的二公子林少平做東,來的大都是年紀在十五六歲上下的官員子弟,約摸來的有十幾個,全都正圍著蕭義誠看熱鬧。


    酒樓的二層原是間茶室。當下正值端午佳節,桌麵上除了平時的茶水糕點,還各添了幾隻漂亮的四角葦葉粽子應景兒。如今所有的桌椅杯盤全被挪到了角落裏,騰出正中央一大片寬敞的地方來,留給這滑板少年大顯身手。


    京城的闊少爺可是向來都不缺玩具。世上各種新奇好玩的東西總是能通過各種渠道,被奉承諂媚的商人們優先送給官少爺們嚐鮮。但是滑板這東西,真真是個稀罕物。


    蕭義誠腳下踩的那個有輪子的小玩意操控自如,不僅可以自如地直行、轉彎,甚至還能跳躍、騰空翻轉,各種炫酷姿勢簡直帥瞎眾人的狗眼。


    瀟灑地完成最後一個動作,蕭義誠站定,用腳尖一挑將滑板夾在腋下,人群中頓時像炸鍋一樣爆發叫好喝彩之聲。


    “小殿下厲害了!”


    “這是什麽東西?也太好玩了!”


    “哪來的?”


    “這東西多少銀子?我也想來一個!”


    “哪買的快跟我說說!”


    ……


    蕭義誠卻得意地一擺手:“目前天下僅此一件,再多錢也沒處買去。”


    眾人一片失望:“切……”


    蕭義誠卻笑眯眯地又說道:“不過呢,那老板現在就在京城,正在籌劃著開店的事,估摸著用不了多久你們就能買到同款了。”


    眾人一聽,這才又重拾希望:“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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