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寒不知道關小朵打的什麽主意,直覺肯定不是什麽好事。


    關小朵倒是成竹在胸的樣子,剛吃完飯就一頭紮進後院的庫房裏,叮裏咣啷地不知在搞什麽名堂。


    眼下的情況已經夠麻煩了,鐵寒一時無暇分心去猜她的鬼主意。蕭義誠任性驕縱,鐵甬顯然是拿他沒什麽辦法。護衛如果在護送過程中不能主導局麵,就會處處掣肘陷入被動,這是大忌——鐵甬是庚子科出師的護衛,擅長追蹤和潛行之術,對於護送重要人物並不在行,也不知寧王怎麽偏就派了他來?


    從此地到山西地界少說也還有七八百裏路,若是始終這麽磕磕絆絆的,還不知要橫生多少枝節。而他們的對手鐵狐則是鐵門頂級刺客,若是她親自出手,這兩人怕是插翅難逃。


    鐵寒本性善良不願與人相爭,看在同門師兄弟的情份上,是有心想護送他們脫離困境的,隻是又不想因此事跟西北王瓜葛太深;可若不出手幫忙,鐵甬身上帶傷,錦衣衛也不是好對付的,這一路怕是凶多吉少——心裏一時左右為難,也不知該怎麽辦。


    鐵寒兀自在屋裏踱了幾圈,思索半天也仍是沒個頭緒,最後放棄地歎了口氣,索性去後院找關小朵了。


    今日天氣晴朗,明亮的陽光投在滿牆翠綠的葉子上,吸飽了雨水的植物散發出淡淡的草木香氣,隨著微風吹進大門敞開的庫房裏。


    藥鋪的慣例是月底進貨,如今庫存的藥材早就賣得差不多了,庫房裏空蕩蕩的,倒是正好給她騰出空間擺弄自己那些東西。原先攤晾藥材用的大木桌成了她的工作台,桌角上放著她剛從箱底翻出來的大木匣子,裏麵裝的奇形怪狀的玩具整整齊齊擺在桌麵上,有木質也有銅的,蒙著一層厚厚的灰塵,看上去應是有些年頭了。


    關小朵手上拿著柔軟的棉布正在逐個細心擦拭,然後再用尖嘴油壺從部件連接的縫隙處把潤滑油慢慢滲入進去。她的神情專注,纖長的十指靈巧而優美,沒想到在擺弄這些冰冷的金屬部件時,居然也能像繡娘擺弄針線一樣,既嫻熟,又令人賞心悅目。


    鐵寒雖然早就知道那一大箱子東西全是出自她的巧手,但當他真正第一次親眼見到這雙漂亮白嫩的素手駕馭精密的器械時,還是感到一種深深的震撼——在他的印象中,少女的雙手可以調脂弄粉、織布紡紗、描龍繡鳳,而如今一見,雖然心裏仍然認為她這副穿著圍裙的模樣應該出現在廚房,但同時又覺得,其實這樣也挺好?以她的聰明才智,倘若隻做廚娘或是雜工的活計,才真是暴斂天物吧!


    從來沒見過有哪個女孩會癡迷此道。


    簡陋的桌子角上擺著油燈,旁邊是個三層的木製工具箱,展開的樣式有點像是妝奩匣子:小抽屜裏分類擺放著大小不一的各式鑷子銼刀,小剪刀小鋸子之類的工具,另一側的小格子裏則是大小不一的釘子齒輪等零碎部件,最下層的盒子裏是畫圖用的炭條筆和各種尺子,甚至還有計算尺和算籌,應有盡有,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精通機械、擅長製作暗器機關的人,鐵寒也見過不少,但他們的工作間裏通常是淩亂不堪到處油汙,本尊常年邋裏邋遢不修邊幅、作息時間混亂,似乎隻有這樣才更加彰顯出與眾不同,好像怪癖越多專業水準就越高一樣。


    相比之下,關小朵的桌麵十分整潔,就連細小部件的收納也都十分用心,處處都體現出心細如發的精致。鐵寒突然覺得,這才是能勝任精密製作所需要的特質吧!她與糙漢機械師們唯一的共同點,大概就是身上那條髒兮兮的圍裙,以及幹粗活時黑糊糊的大手套了。


    此刻,她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手裏的東西上,鐵寒不敢打擾她,空氣中靜得就隻有機關轉動時齒輪咬合和彈簧震動所發出的細小聲音。


    “行啦,可以咯!”


    終於,關小朵將手裏的東西放到桌麵上——那是三個差不多大小的立方體,外形規規矩矩,可以轉動,有點像密碼匣。但是這麽小,拿在手上剛剛好,根本放不下什麽東西,連當首飾盒都覺小了些。


    最左邊的個頭最小,六麵顏色各不相同,每麵又各分成大小均等的四個小塊;中間的略大些,也是木質,每麵顏色不同,但格子更小些,平均九等分;最右邊的為銅質,表麵光.滑沒有區分顏色,也沒有任何記號,體積與中間那個差不多,每個麵也分成九個小格,隻是並不均等,而是切割成從大到小的三列。


    操.作方法看起來就隻有擰和轉,既不能打開也不能按下,鐵寒端詳了半天,仍是瞧不出門道:“所以,這是什麽?”


    關小朵神秘一笑:“別看外表普通,這三個寶貝可是大有乾坤!你先猜猜看!”


    鐵寒揚揚眉,先拿起最左邊的一個。很輕,應該是純木質的榫卯結構;嗅了嗅,並無異味,搖了搖,也沒什麽響聲。


    一頭霧水地將它放下,鐵寒又拿起第二個來。這隻比剛才那個重些,擰動時能明顯感覺裏麵應該是金屬核心,手感十分順滑。以前鐵寒在師門學藝的時候,也接觸過類似暗器機關之類的學問,因不知道顏色代表何意,他始終十分謹慎,好像一個操.作失誤它就會立刻炸開一樣。


    雖然不至於傷人,但以關小朵的秉性,嚇人一跳還是很有可能的。


    “別害怕,它不咬人。”關小朵似乎看透他的心思,故意笑嘻嘻地說。


    鐵寒滿腹狐疑地又拿起第三個來。這個份量更重,應是全銅製做,轉動時隱約可從縫隙窺見裏麵有勾連結構,用彈簧和螺絲固定每一個塊麵,複雜程度超乎想象。


    都說隔行如隔山,鐵寒很快就放棄地搖搖頭,老老實實地放回原處。


    “算啦,告訴你吧。”


    關小朵見他如此小心,也覺無趣,便指著第一個說道:“這個叫二階魔方,是我爺爺做的,送給我爹當玩具的。我爺爺晚年沉迷木匠活,這是他留下的小玩意之一。沒什麽實際用處,就是擰著玩,解悶兒的。”


    行……吧。


    得知真相的鐵寒頭上多了三條黑線,表情複雜地聽她繼續往下說:“中間這個是我爹做的二代改良版,叫三階魔方。改用鐵做軸心,堅固耐用;九宮格的設計,玩起來要更複雜一些,挺費腦子的!就是鐵的部分太容易生鏽了,保養起來麻煩得很。”


    末了,她拿起最後一個來:“這是我做的,純銅手工製造!雖然玩法跟我爹那個完全一樣,但是!它不愛生鏽、不用塗顏料還能閃瞎狗眼!”


    說著,她伸出窗外放在陽光底下,就見一個亮亮的光斑投進馬廄裏,隨著她的手一晃一晃,引得照夜白立刻豎起耳朵回頭去瞧,伸著脖子湊上前想去嗅它。


    關小朵玩得起勁,一邊繼續說道:“還有啊,它不僅可以擰著玩,必要時還可以砸核桃,遇到打劫的時候還能防身,敲起腦殼得心應手!實屬居家旅行、外出防身、消磨時間之必備佳品……”


    鐵寒對這些所謂的功能一臉無語,打斷道:“所以它叫什麽?”


    “金坷拉!”


    鐵寒的眉頭皺成一坨——她給東西取名的風格果然還是一貫的神出鬼沒難以預料。


    “其實最主要的功能呢,是打發熊孩子用的。”


    關小朵一本正經地解釋道:“你還可以叫它無聊拯救機或者熊孩子安靜器,專治窮極無聊、沒事找事,是消磨時間的減壓神器!原理嘛,大概是類似逗貓棒?……你想啊,熊孩子到處惹禍,就是因為太閑了!如果有事可做,自然就消停嘍!當然,如果實在不行,還可以用它直接砸暈。”


    鐵寒知她向來思路詭異與眾不同,但還是每次都被她奇怪的小玩意給驚著。


    關小朵眼中靈光一閃,突然嗤嗤笑道:“你有沒有覺得,它的氣質特別適合樓上那位少爺?”


    “嗯?”


    鐵寒努力跟上她的思路:“金光閃閃的嗎?”


    “是好方啊!哈哈哈哈!”


    顯然這個笑話太冷,鐵寒一臉尷尬,隻有她一個人笑得前仰後合。


    “在聊什麽,居然能笑成那個樣子?”


    兩人正在說話,冷不防背後傳來一個陰惻惻的聲音:“女子應有的儀容儀態,就沒人教過你嗎?”


    高高在上的語氣裏,是滿滿的嫌棄和鄙夷。


    “學過那種東西的人,通常都不會空手奪白刃喲!”


    關小朵假模假樣地歎了口氣,兩手一攤道:“不知道你所認識的儀態萬方之人當中,有沒有能徒手把你的臉直接摁到地上的?有嗎?有嗎?”


    一句話完勝。


    鐵寒心裏歎氣:這事恐怕要成他一輩子的汙點了。


    關小朵並未作罷,看了一眼鐵寒又接著對他說:“我對你動武吧,人家要說我欺負小孩;可要不揍你一頓吧,我又不開心,因為你是真、欠、揍!所以呢,咱就比比別的好咯!讓你嚐嚐從武力到智商全方位碾壓的滋味!敢不敢啊?”


    “哼,狂妄的女人。”蕭義誠的白眼飛出天際。


    關小朵也毫不示弱:“天底下怎麽會有你這麽討人嫌的小屁孩呢?”


    鐵寒扶額:要說沒事挑事這種技能,眼前這兩人也算是棋逢對手了。


    “殿下,你怎麽突然到這來了?”


    鐵寒夾在兩人中間,隻能硬著頭皮強行岔開話題。


    “外頭有人找你,在廳上等著呢。”蕭義誠麵無表情地指指前廳。


    鐵寒不禁頭皮一緊:少爺,難道就沒人教過你不要隨便給陌生人開門嗎?明明還在被人追殺,現在是什麽處境自己心裏就沒點數嗎?


    “我過去看看。”


    鐵寒心裏歎氣,果斷丟下這兩人往前頭去了。


    【《惡女朵爺》】之第三十章金坷拉是不是有一種激昂的感覺在澎湃


    作者【油爆枇杷拌蟄麵】沒日沒夜精心構思的經典優秀作品【魁星閣】的這一本【《惡女朵爺》】之第三十章金坷拉是給力網友自發轉載作品


    《惡女朵爺》之第三十章金坷拉書看到這兒了佩服不佩服咱們的作者油爆枇杷拌蟄麵當然了最優秀的應該是您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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