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離殤伸手敲叩桌麵的動作,早已停了下來,門外人又道:“宮崎侯捎來一物,再三囑咐此物事關皇都,望殿下親啟!”


    一片寂靜,薑離殤思忖了一會兒,才抬手在桌上叩了一叩――這次的節奏,在周綰聽來,似乎不同於前次?


    “稟殿下,”門外忽然響起一個沉沉的男子聲音:“巫藏與其隨從入了公子府。”


    果然啊,他不同的敲法,是在控製不同的暗樁呢!周綰一邊為薑離殤在公子府的暗密部署驚心,一邊又為巫藏的到來感到吃驚!


    偷偷瞟了一眼薑離殤,她又覺得有‘嗖嗖’的冷風在房中吹過:巫藏……他是明著來的,還是和薑離殤一樣潛伏進來的?他到底是有‘貴幹’來找姬重霄的呢,還是想和薑離殤來個裏應外合的呢?


    看薑離殤的神色,好像對他那同母兄弟挺冷漠的?!嗯,在巫山的時候,也沒見他們兄弟情深……算了算了,我想那麽多幹嘛?隻怪姬重霄當初太自傲,聽不進我那麽友好的建言!說到底他這公子府,可真是‘不管遠近都是客人請不用客氣’啊!


    周綰下意識的歎了口氣,忽見薑離殤眸中劃過一道利芒,可隻是一瞬,又見他嘴角浮起淡笑,哪裏還有什麽類似殺意的東西在明滅?更在周綰來不及‘領悟其深意’前,薑離殤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後撣了撣衣擺揚長而去……


    周綰心中發怵,完全不能讀懂他的臨別一瞥!不過,她很快就沒機會猜想了――


    “你們要做什麽?”麵對兩個不請自入的人,周綰安全感蕩然無存。


    其中一個年輕人看起來眼熟,正是當日在巫山見過的人――戎澈!


    戎澈見周綰死盯著他,雖是一貫的冷麵,仍雙手報以虛禮:“近日承蒙相助,我家殿下得以在短日內痊愈!素聞中原有句古話,來而不往非禮也!如此,我等奉殿下之命請――”


    “不用了!不用了!”周綰連連擺手,‘深明大義’的打斷道:“中原還有一句古話,施恩莫忘報的……所以,你們殿下的好意我心領了!真的,兩位不用客氣了!”


    “小澈,虜了她就是,何必與她多言!”另一年紀稍長的黑麵男人不假辭色,不待周綰做出反應,他已縱身飛起,反手為刀――


    後頸被掌刀擊中,縱使周綰有心逃脫,也再沒有機會掙紮……唯有意識還在她腦海裏翻湧:你妹的,真是太豈有此理了!那薑離殤狂妄也就罷了,連他的跟班都這麽目中無人嗎!都當公子府是什麽了?他薑離殤家的後花園嗎?!


    前世常在電視裏看到的麻袋,此時正將她往裏裝……隻覺身子一輕,她已被黑麵男人扛上肩頭!


    正當周綰呼之不出,喊之不能時,似聽到一聲嬌喝在背後喊道――“前麵何人?鬼鬼祟祟作甚?!”“啊?賊人休走!”


    驟然間,麻袋外有呼呼的風勢越來越快,周綰雖然被轉得頭昏腦脹,也知道是被人發現了!一下子,她心中的希望之光,又開始苒苒升起……


    那女子也似緊追不舍,伴著嬌喝聲一直不斷:“你是何方賊人?竟擅闖公子府……”


    “叮――”“咻――”


    一聲聲似兵刃不似兵刃的利器撞擊聲,伴著一聲聲呼喝和喘息,讓周綰耳膜嗡嗡作響!忽聽扛自己的黑麵男人怒喝道:“小澈,此女難纏,殺之了事!”


    “莊主不可!小的曾在源陵郡見過此女,頗得源陵君賞識……殺她,隻怕會壞殿下大事!”


    “是麽?”


    ……


    日暮西沉,隱約有個滄桑的聲音響徹天際――“不落宮商閑曲調,鍾期未必是知音。”


    周綰茫茫然的環視周遭,並沒發現說話的人,倒覺得頭頂上方有一片炙熱感!


    她一仰頭,似能看到蒼穹深處有耀眼的金光,正透過層層疊疊的雲朵照射下來?可是隱約的,那光影不像太陽的光,更不像月亮的光,一時間又似人影在中間晃動,竟是說不出的古怪!


    周綰略微定了定神,就見一個黑衣女子憑空在雲朵中浮現,也不知怎麽的,黑衣女子身側隨之又有一株極為光彩奪目楊柳樹一起出現!


    沒錯,就是那光彩奪目的感覺!那楊柳,有著芳華流轉的楊枝,有著青翠欲滴的柳葉――周綰驚詫極了,完全被這美麗的景致吸引!其實說那是楊柳,它又不似楊柳樹,因為這些碧瑩瑩的樹梢上,分布著勻稱的花蕾!單看花苞,就有幾分桃之夭夭,灼灼其華的感覺!


    而風拂過雲端女子的衣裳,吹動異樹的花葉,正應了一句――澄妝影於雲巔,散花香於天涯!


    黑衣女子半倚‘楊柳’半側身,探手輕輕地撥弄一架古琴――古琴,也不知是哪裏來的,又好像是和那楊柳一樣幻化出來的?


    她是誰?這又是哪裏?周綰仰著脖頸,使勁的猜想……


    隨著黑衣女子那凝白的纖指撥弄,一個個清脆的弦音便有如圓潤天珠灑落虛空,櫻唇輕闔,終於有黑衣女子的嗓音冷冷地:“人散了曲未終,我不過是撫一曲相祭,諸位也要訓上一頓麽?


    女子話音剛落,天際便是一道白光乍現,周綰本能的抬手一擋,一時看不清什麽!


    耳邊有哈哈長笑的老邁聲音:“未央宮主撫琴弄笙,我等小神恭聽尚且不及,何來訓斥一說?隻是宮主前日擾了清淨天,今日又擅闖長生天,所作所為未免太過了些!殊知今時不同往日,天帝陛下有言在先,還望宮主三思三思……”


    “三思?”黑衣女子秀靨微側,似笑非笑:“穹蒼上仙,本宮主要如何三思,才擔得起天帝陛下的‘有言在先’呢?”


    周綰慢慢適應了白光,待放下手來,隱約可見十米開外的半空,有個廣袖白袍的耄耋老者,白須白發,仙風道骨!


    ‘咦,這些人怎麽都在空中飄的……呃?他們說什麽……神,仙,天帝?啊!莫非我,我已經死了?還能死到天上來了?’意識到這一層,周綰驚得目瞪口呆……


    穹蒼上仙對黑衣女子搖頭道:“宮主今日如此固執,又是何苦?”


    黑衣女子仍是似笑非笑的:“上仙錯了,本宮主並非固執,而是一片真心的在等他!凡人不都說,付出真心才會得到真心麽?”


    “付出真心,才會得到真心。”穹蒼上仙歎了一口氣:“難道宮主不知,一旦付出真心之後――所受傷害,也最是徹底嗎?”


    “哦?真心之後,便要受傷的嗎?這是天道律令,還是魔道規矩呢?”未央宮主明眸微抬,半點不領情的直視穹蒼上仙。


    穹蒼上仙對上她的冷眸,又是一聲長歎:“到了今時今日,還望宮主早日回頭!宮主在我天庭的時日也不短了,豈不知我上界天規?你該明白,天帝陛下誌不在天道……”


    “誌不在天道?那回魔道如何?”未央宮主周身隱隱流動一層黑氣,緊接的語氣更是譏誚萬分:“上仙總說本宮主該明白,說真的,本宮一直不明白!不過經上仙方才一提,未央倒是記起來了,當初誘我背叛魔尊的,豈不是這一途承諾!”


    未央宮主說話間,羽袖微揚,袖綾攜風,一張白紙自她手中騰空而出――


    周綰迎著暮光,隱約可見那紙張潔白如雪,看上去也就是一張普通白紙而已!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半邊天的金光中忽然分出一縷,‘一縷金光’疾如閃電的將那白紙接住!仔細一看,竟是個金盔金甲的將軍!


    那昂朗天將一手持方天畫戟,一手端著‘白紙’細看,凜然喝道:“初心途上並無痕跡,未央宮主休要在長生天界癡纏不休!你若繼續胡攪蠻纏,擾了九霄天帝清修,休怪本座不顧宮主情麵!”


    天將話落,雲層光明大盛,金光也越來越清晰――周綰暗暗驚呼:那哪裏是什麽一道道金光?根本是金壓壓一幫天兵天將啊!


    被天兵天將包圍在中的未央宮主,卻在此時咯咯嬌笑起來!隻見她不但無懼,還垂首輕輕撥動箏弦,反複吟道:“一生一世,永不相負……一生一世,永不相負……”


    驀然抬頭,她眨也不眨的盯著穹蒼上仙――“他們未曾見過,穹蒼上仙,你也不曾見過麽?”


    穹蒼上仙並不直接回答,隻是捋動長須的手停了一停,沉哼:“未央宮主曾數次越過雷池,若非我天庭念你昔日降魔有功,早將你依天規嚴懲了!還望宮主對天帝的一片仁慈之心,珍之重之!”


    未央宮主一愣,漸漸地,一雙美麗的眸子隱約帶起絲絲陰沉之氣。她的琴音越彈越綿長,似乎連她的呼吸都帶起輕微的喘息……


    周綰眼睛看得酸澀不已,又聽到這樣的琴音和呼吸,隻覺得頭痛欲裂――為什麽我離得這麽遠,還能聽到她的喘息聲呢?


    ※chen※fen※


    斷更許久,在此道歉……


    祝親愛的們生活愉快,平安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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