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討論之中。


    內史騰帶著一眾治粟內史府官員來到了門外。


    治粟內史府,九卿府之一,掌管天下農桑商業賦稅財政等,可以說是秦國如今極其權貴的府衙之一。


    其下。


    擁有商業司,農業司,國庫府,稅務司四個重要司府。


    而片刻的功夫。


    少府府令張少公也帶著少府的人出現。


    少府掌管天下山河海澤,但是除了這些,其更多的是掌管天下營造之事,工業作坊之事,包括路政在內。


    其下部門更是數不勝數。


    包括工業司,礦業司,星象司,醫治療養司等諸多的司府。


    這也是今日議事兩大主體九卿府。


    而除此之外。


    還參與進今日內朝議事的還有教化司。


    雖然這僅僅是兩卿府一司府,但其下的官員,而且是可以直接麵見皇帝的官員,卻已經超過一百人。


    當然。


    之所以有如此多的人,也是因為內朝議事,嬴城主要召見治粟內史府和少府兩個九卿府,其內平時不必上朝議事的重要職務官員都來了。


    見差不多了。


    嬴城便不再等待,道:「今日召見治粟內史府和少府,教化司,主要是要解決一件事。」


    「國庫府內的錢財,該怎麽辦,都來說說。」


    嬴城話音剛落。


    內史騰便眉頭一皺,目光搜尋的看向了馮去疾,見馮去疾並沒有回應,又側頭看向了治粟內史府左府令馮恩。


    如果說他總理治粟內史府大小事務,那麽他若是想要動國庫府,就必須要經過左府令馮恩之手。


    馮恩皺著眉頭回應,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內史騰身後,巴晨,田震等人也是交頭接耳相互低語起來。


    國庫府內的錢財該知道的人都知道。


    甚至私下都對此事進行過議論。


    現在終於是要揭曉此事的事情了,也是免不了興奮和緊張。


    「那麽多錢財,怎麽辦?」


    張少公也是呢喃,甚至說忍不住的搖頭。


    不管國庫府歸奉常府還是治粟內史府。


    隻要國庫府裏麵有錢,以往除了軍費之外,投入最多的便是少府。


    少府通過修路,修宮殿,修作坊來令閑散的百姓務工。


    隻是今時不同往日。


    國庫府內的錢,數量從來沒有多到那種程度。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處理。


    而且沒有人知道嬴城到底在國庫府囤積那麽多的錢財要幹什麽。


    整個議事廳內官員都紛紛低聲議論。


    可是卻沒有人率先回應嬴城。


    聽著嗡嗡嗡的聲音,嬴城眸光一掃,落在內史騰身上點名道:「內史卿不妨來說說。」


    頓時,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內史騰的身上。


    而內史騰並未慌張,想要起身回話,卻被嬴城抬手示意坐著說,便坐著回道:


    「監國,馮公,諸位!」


    「下官奉監國所令,自一月十二日開始,便令鑄錢作坊全力開工印製錢幣。」


    「主要以銅幣為主,至今,國庫府內錢幣數目。」


    內史騰說到這裏,微微一頓,道:「總計七萬萬錢!」


    內史騰話音未落。


    整個議事廳內眾人便出現了一聲聲深呼吸的聲音。


    「七萬萬錢,全部在府庫內?」


    張少公吃驚無比的盯著內史騰,甚至有點麻木的詢問。


    「是的,國庫府隻有鹹陽一座,這些錢,如今全部在國庫府內,而這,並不包括各郡府庫。」內史騰點頭道。


    「這,太多了太多了,真的太多了!」張少公忍不住一連道了三聲。


    他知道這些天國庫府在鑄錢,但從來沒有想過,國庫府瘋了,竟然鑄了如此多的錢。


    這些錢若是外泄,堪稱是災難。


    「這無論如何花,都會造成錢幣泛濫,這將嚴重影響錢幣的穩定。」少府右府令李方忍不住的道。


    「是啊,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何止是多,這朝廷印如此多的錢幣做什麽,這治理天下,並不是朝廷印製無數的錢幣,就能治理安定的啊,恰恰相反,如此印製錢幣,反而會令天下錢幣紊亂。」


    「這,怎麽會如此之多啊。」


    整個議事廳內也是響起了各種大聲的議論聲。


    一個個都覺得此事極其的離譜。


    內史騰聽到眾多大臣的議論,自己也覺得離譜,但是,「諸位,請安靜,容本官說完。」


    「國庫府掌管天下財政,並不僅僅隻有印製錢幣一類收項。」


    「還包括各郡上繳國庫府財賦,包括田賦,銀賦等。」


    「還包括少府所經營之作坊,治粟內史府所經營之商行。」


    「而我剛剛所說,僅僅是朝廷所掌握鑄錢作坊所印製錢幣。」


    「而在這幾個月內。」


    「商行經營歸入國庫府錢幣總計五千萬錢,各郡歸入國庫府錢幣總計一萬萬錢,少府所經營作坊歸入國庫府錢幣總計兩萬萬錢。」


    「而之所以如此之少,是因為!」


    內史騰頭皮發麻的環伺四周,最終目光落在嬴城身上,極其沉重的道:「是因為,自去年十一月開始,少府便開始招商並外售少府所掌握的作坊。」


    「治粟內史府對胡氏,卓氏,烏氏三大商行進行了大幅度的整頓規劃。」


    「與此同時,治粟內史府對國庫府進行了整改,對糧倉和錢庫進行了分離,現在所言之國庫府,隻以錢幣而論,不包括糧草。」


    「而因為紙張售賣之事特殊,治粟內史府又分設紙張司署。」


    「自二月始紙張售賣僅三十八天,總計收入三萬萬錢,每日萬金,而且此收入,還在與日俱增,按照紙張司署預測,紙張售賣到五月方可穩定,目前為止,隨著各個商旅運送紙張越遠,此數目要成倍暴增。」


    「至五月,紙張收益至少在十萬萬錢,隻多不少。」


    「這些錢幣,均還在運送入國庫府的路上,而因為紙張售賣沒有限製錢幣種類,昔日六國錢幣皆可交易,這些錢幣國庫府會重新熔鑄為半兩錢,此筆收項目前並不在國庫府計數之內。」


    內史騰話音未落。


    整個議事廳內倒吸了一口涼氣。


    極其震驚的盯著內史騰。


    然後。


    目光逐漸的移向了嬴城。


    紙張的收益,太恐怖了。


    而且。


    紙張還是一個穩定的,長久的收益。


    「為何如此之高?」工業司新任司正楊辰一個沒忍住驚問道。


    「咳咳!」全權負責紙張售賣之事的商業司司正巴晨斜眼看了一眼楊辰,隻覺得這個楊辰很不懂事。


    紙張之事人盡皆知,但凡稍微穩重一點,都不會問出這種問題。


    「楊司正有所不知。」巴晨輕聲回答道:「朝廷禁止了竹簡和帛書售賣,並控製了竹樹砍伐,竹簡帛書等作坊,並對各個商行所儲存竹簡進行了收繳。」


    「在政令下達後,基本上除了各


    府自備儲存外,市麵上買不到任何可書寫之物。」


    「再加上,紙張販賣以遠近量價,即便是紙張數目極多,也供不應求,隻要有,便被清掃一空。」


    「有些豪門貴族從距離關中近的商旅手中購買大宗紙張自己運送遠地販賣。」


    「除此之外,昔日六國豪門,累世多藏有六國貨幣,一直以來都沒有辦法處理,此次紙張販賣允許以六國貨幣等價交易。」


    「可以說,如今天下之金銅,皆在國庫府了。」


    巴晨隻是替內史騰解釋。


    而就在巴晨剛解釋完。


    張少公眉頭緊皺的問道:「那豈不是說,就目前府庫所掌握錢幣之數目,已經達到了十三萬萬錢?」


    「我滴天,這,老夫這些天聽國庫府錢幣堆積如山耳根都聽出繭子了,但是從來沒有想過,竟然多到了這種程度。」


    「咳咳!」可內史騰忍不住的咳嗽了一聲,道:「少公,這,其實這都是小頭。」


    「國庫府真正的大頭,難道少公忘記了,外租之事!」


    聞言,張少公頓時一驚,目瞪口呆的驚道:「外租的錢幣沒有統計在內?」


    呆滯。


    少府掌管外租銅鐵鹽湖礦等。


    但是。


    這些錢全部由國庫府收入。


    他以為,國庫府應該將這統計在內。


    萬萬沒想到。


    竟然沒有統計!


    一想到少府外租各種礦業的收益。


    就又忍不住的頭皮發麻了起來。


    要知道。


    在銅礦,鹽礦,湖泊的外租上,都是以鎰金來衡價。


    單是河東,太原,雁門三地的鹽礦,便是十萬鎰金,這十萬鎰金,便是五千七百六十萬錢。


    如果這沒有算在統計之內。


    現在的國庫府,無法想象,到底他娘的有多少錢。


    「這,少公有所不知!」內史騰解釋道:「外租之事,因為大宗交易,即便是李氏,馮氏,王氏,秦伯候等這些勳貴家族,也不可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多的錢財。」


    「也因此,所采用的,是折價計數結算。這其中之複雜不便細說,其中賬目堆積如山,若少公要了解,還需要親自前往國庫府看賬目,但經過折價計算並熔鑄計算,外租數目,合計八萬萬錢。」


    「也就是說,至五月,府庫總計可動用錢幣,在二十一萬萬錢至三十一萬萬錢之間。」


    內史騰話音落地。


    安靜。


    整個議事廳內,所有的官員都集體安靜無聲了下來。


    馮去疾麵無表情,這些數目,丞相府皆有了解。


    嬴城也安靜的等待著,此數目,他心中有數。


    但是。


    其他官員。


    就隻剩下麻木了。


    「監國,下官為官四十餘年,在少府府令之位也有八載。」張少公忍不住的起身看向嬴城道:「可下官,從來沒有,或者說,國庫府之內,從未有過,如此之數目的錢幣。」


    「太多了,真的,太多了!」


    「這,如何處理,下官,實在是不知啊!」


    張少公麻木了。


    他張少公也是掌管少府,也是位高權重之人,什麽場麵沒見過,幾千萬幾千萬的錢幣他也是花過的。


    可是。


    現在。


    他慌了。


    不知道該如何處理。


    「下官也不想自貶,自陛下一統天下,累八年以來,窮天下之花費也沒有如此之多!」張少公忍不住的道:


    「而如今,府庫卻擁有如此之多的錢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在花費!」


    張少公剛說完。


    旁邊的少府左府令楚嘯也起身道:「監國,下官也是與府正相同。」


    「此等數目之錢幣,即便是不以徭役,以雇傭方式而興營造之事,而這也隻是花費府庫數目之零頭。」


    「如何花費,下官也不知道。」


    麻木。


    真的麻木了。


    營造阿房宮,掌管天下宮殿營造,他也是見過巨額錢幣的人了。


    可是。


    「以往營造,其實隻有部分材料才會有錢財消耗。」楚嘯憂心忡忡的道:「別的不說,就如阿房宮營造。」


    「以往,徭役不需要花費,所食由朝廷直接動用糧食所助,所住皆由少府置地所辦,不需要花費任何錢財。」


    「而少府又直接督建作坊,很多材料也不需要花費錢財。」


    「其實目前為止,阿房宮所耗費錢財,還不到,一百萬錢!」


    「可現在監國,要花府庫那二十一萬萬錢,下官,實在想不明白該如何花費。」


    楚嘯忍不住的直言。


    錢太多,也並不一定是好事。


    尤其是對朝廷而言。


    錢越多,反而更難處理。


    恰恰相反的是。


    在他看來。


    朝廷真正需要的,是穩定民生,民有所勞,這天下自然穩定。


    一旦朝廷錢多了,便會衍生出各種問題。


    比如。


    雁過拔毛!


    因為朝廷想要用二十一萬萬錢做事,就必須要一層一層的下放,就必須要隔著上千裏地去掌握,這其中,就不是他們能掌控的了。


    恰恰相反。


    凡是營造之事,不以錢財為計,就算是官員想要雁過拔毛,也無從拔起。


    議事廳內。


    大秦素日用需最大的兩個財政體內的眾多官員,麵對國庫府猶如天文數字的錢財,一個個都不知道該如何辦。


    「各抒己見,諸位不必拘束。」而麵對眾多官員的慌張和吃驚,嬴城似乎沒有任何察覺的道:「在這裏,我必須要強調的是。」


    「國庫府內十萬萬錢,不管用什麽辦法,是今年必須要花光的。」


    「諸位大人有什麽好的想法便都說出來議議。」


    嬴城可不相信這些人,真就一個個震驚的不知道一二三了。


    國庫府錢幣的事情近乎到了鹹陽官員皆知的程度了。


    連在朝堂之外的羋城都在詢問,蒙氏族老都在試探,他就不相信,這些人不知道要怎麽花。


    尤其是。


    自雇傭關係確立,徭役廢除之後,朝廷官員會嫌棄錢多,鬼都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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