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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扶林山脈峰回路轉、層巒疊嶂、峽穀眾多,但是那條金頂王蛇出沒的山穀卻相當與眾不同,遠在十裏開外,便可看見穀口黑沉沉的一片,附近寸草不生。


    易天行悠然自得地走向山穀,手掌心卻不自禁的滲出細微的汗珠,他雖然練就了號稱百毒不侵的百毒神功,但是由於自身對於藥物的精熟,反而比起什麽都不懂的普通人更不相信這種說法,故而麵對傳說中的仙人毒石之時,心中難免忐忑起來。


    隨著易天行的靠近,山穀穀口的黑色濃霧漸漸清晰起來,再不像遠觀時候的一片渾然,而是霧氣蒸騰,唯一不變得就是不能透視穀中景致。易天行保持穩定的度,走進黑霧之中,眼前能見度登時大減,任憑易天行用盡目力,也隻能看見身外三尺不到的範圍。見此情景,易天行心中反而寧靜下來,索性閉上眼睛,憑著敏銳的聽力和氣機感應,引導自己前行,果然,心境平和之後,四外的聲響異常清晰,前方不遠處處傳來咕嘟嘟的異聲。易天行徐徐走向聲之處,忽然感受到前方的壓迫,睜眼一看,五塊高約兩米的巨大黑岩頓時曆曆在目,黑岩上麵滿是蜂窩一般的細孔,正在不住散出黑色氣泡,見風即爆,化作團團霧氣。


    易天行試探性地走進兩步,深深呼吸了兩口霧氣,身體忽然一熱,真氣未受心意驅使便迅流轉起來,連忙導氣歸元,心中微感震驚:“好猛烈的劇毒!”不過亦由此知道百毒神功足以應付仙人石的毒性,有恃無恐地大步越過仙人石,進入穀中。


    走出仙人石產生的黑霧毒障,易天行眼前頓時一亮,隻見青鬆翠柏、絲蘿藤蔓、清溪流泉,一派盎然生機,迥異於穀外草木凋零的隆冬景象,心中不禁大感驚異,雙腳一蹬,身形拔地而起,躍上一棵粗可合圍的大樹,舉目四望,山穀中除了蟲鳴鳥叫,毫無其他動物存在的跡象。易天行眉頭一皺,前躍五丈,飄然落到溪流旁邊,伸手一探,觸手生溫,心頭一鬆:“原來是溫泉靈脈之功,怪不得時處冬季,猶能溫暖如春,倒把我嚇了一跳。”心中既有計較,便不再多想,徑自搜尋金頂王蛇的蹤跡。


    憑著對生物習性的了解,不消片刻,易天行便找到了金頂王蛇用以出入山穀的地洞,然後順著蛇道,一路跟蹤,來到一個高逾一丈的巨大山洞。山風徐徐,送來一陣腥氣,易天行冷笑一聲,拔劍出鞘,縱身衝了進去。


    隨著深入洞**,光線明顯地減弱下來,但在易天行練就的夜眼之下,洞中景物仍然依稀可見。忽然,洞**深處金光一閃,一條粗如水桶、頭頂有一圓形金斑的青色長蟲悍然彈射出來,毒牙血吻,咬向易天行頭顱。


    易天行舉劍一橫,劍牙相接,出一聲悶響。人蛇都被對方的強大勁力逼得暴退三丈,甫一落地,便各自作勢蓄力,準備再次出擊。金頂王蛇蛇身蜿蜒遊走,佯攻幾番,易天行都不為所動。金頂王蛇終究是個畜牲,耐心有限,猛然暴射出擊,咬向易天行左肋。


    易天行眼中精光一閃,大叫道:“來得好!”身子一躍,宛如魚躍龍門般翻身而起,白玉劍猛然出手,直刺金頂王蛇頂上金斑。金頂王蛇察覺到危險,將頭一轉,避開要害,張口便是一團蒙蒙金霧,腥臭中竟然隱隱帶有一絲甜香。易天行不閃不避,有恃無恐地悍然撲下,長劍一按一挑,劍尖仍然不離蛇頂金斑。金頂王蛇的毒霧之下不知害過多少生靈,從未想過有人能不怕其毒,轉變身形之時根本未留餘力,劍光入目,已經來不及變換身形,立時被白玉劍貫體而入,血光四濺。易天行一擊中的,毫不猶豫地抽劍遠逸,以防金頂王蛇臨死反噬。


    金頂王蛇身負重創,一麵長聲厲叫,震耳欲聾的聲音在山洞中鼓蕩不已,一麵狂噴金霧,同時一條長尾反卷過來,一陣亂掃,直打得洞壁石屑飛舞,滿是鞭痕。過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金頂王蛇方才漸漸力竭,躺在地上,不過猶未僵死,仍在不住喘氣,隻是無力再起。


    易天行這才走上前去,揮劍斬下金頂王蛇的蛇頭,從其頂上金斑內取出一顆碗口般大小的渾圓黃珠,用布裹住,放入包袱之中,然後盤膝坐定,吞吐著金頂王蛇留下的漫天金霧,練起功來。


    良久之後,易天行行功完畢,起身從包袱內取出一個玉瓶,來到金頂王蛇的頭顱旁邊,將蛇牙中的毒汁擠入瓶中,然後走出山洞。舉目望天,已經夜幕來臨,月掛半空。易天行噓了口氣,心道:“太晚了,先歇息一宿。”想到這裏,回頭看了山洞一眼,腥臭的氣味隨風吹來,不禁眉頭一皺,轉身向穀外走去,來到穀口,心中忽然一動:“仙人石可遇不可求,既然碰上了,不利用也是浪費。算了,今天不睡了。”心念轉處,踏步走進黑霧障,盤膝運氣,開始吐納黑霧,借以練功。


    ※※※


    易天行潛心練功,渾然忘卻了時間。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氣機的波動將其從物我兩忘的境界中驚醒。


    不待易天行收功,一聲暴喝已經猛然響起:“妖人受死!”接著一個東西夾雜著刺耳風聲,呼嘯而至。


    易天行尚未散功,不敢妄動,以免走火入魔,當下把心一橫,將行轉周身的真氣聚集到暗器針對的胸口。


    撲的一聲,如中敗絮,易天行狂噴一口鮮血,猛然睜開雙眼,現擊中自己的竟然是一隻草鞋,心中怒火驟燃,幸好幼承名師,知道厲害關係,強自壓抑下怒火,氣沉丹田,運氣九轉,讓翻騰的血氣平息下來。


    來人似乎看不清楚黑霧中的狀況,看見草鞋中人,便以為大功告成,也不繼續攻擊,站在黑霧外麵罵罵咧咧地道:“死妖人,害我少了隻鞋子。”


    易天行恢複常態後,勃然大怒:“哪個混賬暗算老子?!”拾起草鞋,身體如箭離弦,飛射而出,撲向對方,劍光指處,赫然是個相貌粗豪、胸衣大敞、胸毛叢生的中年漢子。


    那漢子見到易天行飛身撲上,嚇了一跳:“哎呀!還活著!”話音雖然驚惶,手下卻毫不含糊,雙手一錯,扭向易天行右腕,竟然是極上乘的擒拿手法。


    易天行麵含冷笑,手腕一翻,白玉劍頓時化作一輪圓光,絞向中年漢子手指。中年漢子連忙變招,雙臂箕張,招式大開大合,拳掌生風,招招不離易天行周身易天行關節要害,同時高聲長嘯,似乎在召集同伴。


    易天行不知對方還有多少幫手,立意戰決,劍光一展,一劍快似一劍,刺得中年漢子手忙腳亂。中年漢子被易天行狂風驟雨般的快劍殺得汗流浹背、懼意大增,撐到同伴趕到的信心頓時崩潰,怪叫一聲,全力擊出六拳,剛猛絕倫的呼呼拳風令得易天行不欲硬拚,將身一側,中年漢子趁機轉身飛奔,眨眼工夫,已經躍至十丈開外。


    易天行怒喝道:“還你!”奮力將左手一直拎著的草鞋扔將過去,不偏不倚地正中中年漢子背心。中年漢子身在半空,噴灑出一碰血霧,身體如鉛錘一般墜下。


    易天行疾衝了過去,一把抓向中年漢子背心。那漢子猛然身子一弓,就地一滾,閃到一旁。易天行不虞有此,出手落了個空,正欲繼續變招擒拿,忽然間,感受到四外壓力驟增,十餘道不同的氣機同時逼近。


    易天行心頭一凜,身體暴退三丈,橫劍於胸,還沒有來得及細看,三道人影已經掠至麵前,五道勁風分別從他的頭頂、雙肋、胸腹擊到,集凶猛刁鑽於一體,形成一張殺網,急罩下。


    易天行長劍一劃,輕輕攬住攻向雙肋及胸腹的兩隻判官筆、一雙柳葉刀,順勢牽引,化解了對方的攻勢,同時左掌一翻,已經抓住砸向頭頂的銅棍,用力一拔,猛然喝道:“撒手!”對方悶哼一聲,銅棍果然應聲脫手。易天行得勢不饒人,揮劍橫掃,將三人逼退丈餘,定睛望去,心中頓時想起三個曾經肆虐代郡恒源集的悍匪:“恒源三雄!”


    手持判官筆的獨眼漢子聞言一愣:“你認識我們?”


    易天行想起三人的暴行,怒火驟生,罵道:“你們三個殘廢長得這麽奇怪,老子怎麽認不得?”


    恒源三雄當年曾遇強敵,最後雖然擊殺仇敵,但是老大失去了右眼,老二、老三的臉上留下了不滅的疤痕,向來視為奇恥大辱、不許人提,現在被易天行揭開心頭舊瘡,登時暴怒,紛紛撲上,夾擊易天行。與此同時,和恒源三雄一起現身的其餘諸人也開始行動,兩人挽弓射箭,一人手放飛鏢,六人各持兵刃、近身相搏,隻有一個青衣老者負手而立,在旁掠陣。


    這些人各有一身本領,如果單挑,易天行一個也不放在眼裏,但是一擁而上,易天行便顯得有些吃緊。易天行一麵抵擋圍攻,一麵掃視四周的環境,猛然間,計上心來,長嘯一聲,長劍如疏影橫斜,孤傲奇異地刺出,以變幻莫測的劍光逼得圍攻諸人回招護體,自己趁機彈身而起,落向一旁的樹林,射箭放鏢的三人雖然出手攔截,但是暗器均被易天行好整以暇地輕輕撥落,身形不改地沒入林中。


    參與圍攻易天行的都是老江湖,深知逢林莫入,加上適才見識了易天行的武功,見狀俱都停下手來,望向青衣老者。


    青衣老者微微一笑,揚聲道:“小兄弟,出來吧。我們就此罷手言和如何?”


    林中傳來易天行的冷笑:“你到底是誰?糾集這些亡命匪盜,意欲何為?”


    此言一出,恒源三雄等人紛紛嗬斥起來,青衣老者卻容色不變:“老夫徐震。這些朋友是老夫留在這裏的。”


    “天囚穀主徐震?!”易天行驚呼聲中,飄然出林,右手持劍,左手緊握,一臉戒備之色,顯是防備對方偷襲:“聽說前輩高風亮節、仁義無雙,行俠仗義卻不殺一人,所設天囚穀困著無數惡徒,想不到今日能夠得見,晚輩真是三生有幸。”


    恒源三雄等人聞言,目露凶光,卻又不敢作。徐震則拱手道:“區區虛名,何足掛齒。敢問公子高姓大名?”


    易天行道:“晚輩易天行。”


    “易天行?”徐震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怪不得,老夫道誰如此年少便英雄了得,原來是連殺劉家十二名高手,獨當兩百精兵,斬殺林公苑,擊斃許威的易天行。”


    易天行一麵暗自佩服徐震的消息靈通,一麵暗自好笑:“十二個?好像有一大半都不是我殺的,傳聞可真是不可靠啊。不過也好,免得連累到別人。”想到這裏,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轉向恒源三雄等人道:“前輩不願殺生,用心雖善,不過此等凶殘敗類,囚而不殺,終究是異日之患。”


    徐震搖頭道:“天地生靈,自有其命,豈有私相殘殺之理?他們殺人行惡固然不對,我若殺他們,又與他們何異?”


    易天行毫不客氣地譏嘲道:“腐儒之論,慘死在他們手下的無辜又是何命?他們一旦脫困,再有惡行,當是前輩為善不終之過。”


    徐震麵色一肅:“人性本善,老夫困其身、磨其性、導其善,當可感化頑愚,令昔日的惡人改過向善。老夫不死,便不會令一個惡根未盡的人出穀!”


    易天行滿臉不信任地拖長聲音:“是嗎?”


    中年漢子站了出來,大聲道:“放肆!你怎麽可以對師父如此無禮?!”


    易天行大聲吼回去:“你才放肆!莫名其妙地偷襲我,我差點被你害死!”


    徐震目光瞥向中年漢子:“怎麽回事?”


    中年漢子一臉尷尬:“弟子看見仙人石的黑霧中有人盤坐,害怕是那個妖人再次回來,所以……”


    “所以你不問青紅皂白就妄下殺手!”徐震暴怒道:“想不到我徐震一生與人為善、給人改過的機會,收的徒弟如此暴戾毛躁、狠辣無情!”


    中年漢子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磕三個響頭:“師父息怒!”


    徐震看了中年漢子幾眼,終於狠不下心,轉向易天行:“老夫教徒不善,在此鄭重道歉!”說著深深一躬:“小兄弟有什麽要求,隻要老夫可以辦到,一定滿足。”


    易天行哦的一聲,淡淡地道:“聽說前輩的七十二式大擒拿手冠絕武林,不知可否讓晚輩見識一番。”


    跪在地上的中年漢子怒道:“你妄想!”抬頭望著徐震:“師父,要打要罰,弟子甘願領罪,不能將本門絕技交給這種來曆不明的人!”


    徐震半嗔半憐地望了中年漢子一眼,心中暗歎:“癡兒,我難道不是為了替你化解仇怨嗎?此子心狠手辣,聽其言語,乃是恩怨分明之人,與他結下冤仇,便如附骨之蛆,我能保你一時,總不能保你一輩子。”目光迎向易天行:“老夫這就去拿《擒拿紀要》。”


    正在此時,一聲雷鳴巨吼忽然從穀外傳來“徐老頭,滾出來!”,令得恒源三雄等人臉色大變。中年漢子霍地站起身來,雙拳緊握,咬牙道:“師父!”


    徐震徐徐轉身,望著穀外方向,淡淡地道:“易公子恐怕要等一會兒了。”


    易天行饒有興致地望著這一切,一麵揣測著來者何人,一麵望著麵容如古井無波的徐震,心中暗恃:“這徐震如此氣定神閑,不知是有必勝把握,還是養氣功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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