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省委常委、丹青市市委書記王必順沙啞的聲音,落入吳永成耳朵裏的時候,吳永成馬上就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別是又生了什麽事情吧。


    “王書記,你好,我是吳永成。”吳永成在自己的辦公室裏,手中捏起一支簽字筆的同時,下意識地抓過一張空自紙,準備記錄著什麽,腦海中卻祈禱著最好別又是在這個時候,出現什麽類似於九山鎮村民們攔堵市政府大門的事件。


    在國慶五十大典越來越臨近的時候,丹青市作為距離京城最近的城市之一,麵臨的穩定任務也越來越重,用市委書記王必順在全市中層領導幹部動員大會上的講話來說,在這特殊時期,“穩定工作高於一切”全市幹部的中心工作,就是要圍繞穩定二字來全力以赴,各級各部門的領導,都要親自掛帥,把穩定工作作為“一把手”工程親自來抓。


    而王必順這裏所說的穩定工作,其實大家心裏也都明白,其中主要的一項就是信訪工作。


    在市委下的穩定工作實施細則中,明確規定信訪工作是作為一項硬性的考核指標來確定的,其重耍性甚至於可以與各地的經濟指標排名相提並論。


    本來吳永成在前世的時候,就非常反感這種把信訪工作當作考核地方政府的一項硬指標來抓的,甚至成為組織考核幹部政治素質、工作能力的標準之一。


    在他看來,一些有關部門在此事的操作層麵上,采取了一些具體的手段,其中把包括上訪量的排名、人數等,與地方工作聯係起來,用通報、一票否決、誡勉談話等手段,來督促下麵的幹部,極力把上訪的苗頭撫殺在萌芽狀態。


    可你怎麽一幹的話,不是把來訪的群眾們,和幹部們無形中搞得對立起來了嗎?!那可是人民內部之間的一點矛盾啊,不是什麽你死我活的敵我矛盾。


    他可是在下麵見過不少的基層幹部們,為了確保自己地盤管轄的老百姓們不去上訪,采取了一切能采取的手段,其中甚至是一切違法手段一他們的目的很簡單,那就是盡量減少、甚至不讓群眾們出去上訪,這樣自己就不用因為信訪案件的上升被上級部門“扣分”了。


    來到這個異世,到了現在的這個位置上之後,吳永成才有點明白了從中央、省這一級的部門,為什麽會在信訪工作上麵製定出如此的規定來了一在一定程度上,他們也走出於無奈才不得已而為之啊。


    因為有了上一級部門的壓力,這樣才在自上而下的壓力下,各級便不斷加大了信訪工作力度和強度。


    就比如說在今年的這個特殊時期,有一些地方政府就采取了非常措施,比如向北京增派接訪工作力量,滿足信訪人的要求,甚至是不合理的過高要求等隻要你能離開京城,別的事情咱們都好商量。采取這種措施的地方,其中就包括了吳永成所在的丹青市。


    吳永成也不是不知道,這種通過政治手段強製推進的工作方式,是能夠在短暫的時間之內迅起效,很快改觀工作局麵,但不利於信訪問題的全麵係統化解,可持續性差。


    另一方麵,很多現實的信訪問題,地方政府卻解決不了,如一些曆史遺留問題,跨行業、跨省區的信訪問題,以及一些訪民的非理性上訪等。


    但是。在不扣分的考核製度下,一些地方為應付領導、防止訪民進京,在重點時段便派民警、村幹部盯梢,因此一些“零上訪”的地方,不是說問題解決了,而是僅僅因為把人員看住了。


    地方政府壓力很大,為了息事寧人、罷訪,有時候就標準解決了一些問題,這帶來很多負麵影響,變成“大鬧大解決,小鬧小解決,不鬧不解決”這樣同等條件的人家都來上訪了,也增加了很多工作量。


    饒是如此,可這些信訪案件還是讓你防不勝防。


    果然,吳永成的預感還真有一些靈驗,王必順接下來的話,就讓他有點覺得頭暈了:“永成同誌,我們丹青市到北京上訪的群眾,與截訪人員生了激烈的衝突,國家信訪局剛才把情況向省委主要領導作了反饋,中央有關領導也做了重要批示。”


    老天啊,現在距離國慶五十大慶的正式日子,也就是不到十天的時間了,可為什麽在這個時候,生了這樣的事情呢?!那些群眾們是怎麽通過裏三層、外三層嚴密的封鎖進京的呢?!這件事情要是處理不當的話,那可算得上一件政治事件了。


    “趙慶良書記非常震怒,讓我們丹青市的主要領導親自到京接回上訪的群眾,並且處理好善後工作,你看”


    王必順的話剛說到這裏,吳永成馬上接口道:“王書記,你放心,我馬上動身帶著有關同誌赴京。”


    按照東方省省委與各地市主要領導簽訂的舊山正狀,如果在此期間,哪個地市生了到京卜訪人員“是否為非法上訪,一律由所在地市的主要領導親自去接回,這是一條鐵的紀律。


    在這個時候,吳永成非常清楚王必順打這個電話的含義,很簡單嘛,丹青市不僅有人到京上訪,而且還與截訪人員生了衝突,有中央相關領導的批示、省委書記的震怒,點名讓丹青市主要領導到京,那隻能是他這個市長親自去一趟了,人家王必順同誌雖然也是主要領導,而且還是一把手,可人家同時還是省委領導啊,省委領導在這個時候,哪能輕易去丟這個人呢?!


    王必順絲毫也沒有覺得吳永成此舉有什麽不應該,繼續緩緩說道:“永成同誌,這件事情已經造成了很嚴重的不良鼻響,你到京之後,一定要配合京城有關部門的同誌,把此事所造成的影響降低到最小的程度。必要的時候。可以采取一些非常手段。”


    吳永成自然明白王必順所說的非常手段是指什麽,無非是利益誘惑、武力威脅等等罷了。


    放下電話,吳永成馬上讓市政府秘書長馬寶鳴通知市信訪局、公安局、民政局等有關單位的領導,隨著自己進京。


    片亥工夫,吳永成就坐在自己的二號車中,在警車開道之下,帶著一輛中巴,和載著有關單位領導的三輛小車的車隊,疾馳在通往京城的高路上了如果一路順利的話,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就可以直達京城


    “新平,你聯係一下駐京辦事處的同誌,問問他們到底生了什麽情況?上訪人員是哪個區縣的?現在情況展到了什麽程度?”吳永成臉色鐵青地在車上出了一係列的指示。


    由於時間比較緊迫,吳永成在丹青市的時候,根本了來不及落實這些具體細節,隻能在上路之後,才抽暇安排。坐在前排副駕駛座上的秘書秦新平一一記錄下來,然後拿出手機開始聯係。


    近年來不少省、區、市,都在北京設立了臨時勸返分流場所,派駐接訪人員,對暫時不能接回當地的上訪人員進行勸說、分析解答其訴求。


    在這些場所中,各地的駐京辦事處,也一定程度上起著同樣的作用,因此,中央有關部門在處理來京上訪人員的有關問題時,第一個聯係的就是當地駐京辦事處,可以說,在這個時候,駐京辦事處也起到了一個中轉站的作用。


    電話很快就打通了。


    大概丹青市駐京辦事處的領導們,也一直在等待著市裏的領導們來京處理這件事情,所以,已經把事情生的前後過程,都了解得非常清先


    “吳市長,駐京辦事處的張克儉主任說,來京上訪的群眾是屬於城中區的,他們的人數有十五個”都是因為不滿城中區在舊城區改建工程中,補償款給的太低,與房地產開公司的人生了衝突之後遭到強製拆遷,所以才”秦新平把了解到的情況。一一向吳永成匯報著。


    又是城中區,這個呂海明不是挺能咋呼的嗎?!為什麽在這個關鍵時刻,卻捅出了這樣的大妾子呢?!


    吳永成還不等秦新平匯報完畢,馬上惱火得對他說:“你馬上聯係城中區的主要領導。讓他們馬上到京城來,一丹處理這件事情


    秦新平答應著又與城中區的呂海明聯係,可一陣通話之後,秦新平向吳永成匯報道:“吳市長,城中區的呂海明書記說:關於這件事情他已經清楚了,因為這項工程他們是通過招標的方式,承攬給了大華集團房地產公司,這就是屬於市場行為了,已經不是黨委、政府所能管的事情了,市場行為自然應該遵循市場經濟的規律嘛,因此他已經通知大華集團公司的人,在前幾天的時候,就前往京城善後了。”


    大華集團?!張大偉?!強拆事件!


    這些字眼一個勁地在吳永成腦海中蹦跳著,他不由得想到:難道說,與這些上訪者生衝突的,就是大華集團的人員了?!


    哼,不管怎麽說,這件事情是生在你城中區的範圍內,到了這個,時候,你呂海明還以什麽市場規律來推卸責任,我恐怕你這個如意算盤卻未必能隨心所願。


    吳永成低聲對秦新平指示到:“你現在重新接通呂海明的電話,我和他講話。”


    秦新平馬上重新聯係上了呂海明,在這個時候,饒是平時驕橫無比的呂海明,也不敢隨意關閉手機一他可是知道政治事件,對於一個仕途之人的影響之大的。


    “海明同誌,我是吳永成,我現在正在通往京城的路上,你馬上親自到京城處理城中區拆遷戶們的上訪事件。我不想聽你的什麽解釋,有什麽話可以拿到市委常委會議上去說。”


    說完,吳永成也不等呂海明再羅嗦什麽,直接就把電話掛斷還給了秦新平。


    吳永成電話中已經把想表達的意思,訃迸二合昌海明了。如果你在紋件事情卜不識相的話,那我冰幟忌把此事拿到市委常委會議上去說道、說道,即使你老子是前省委書記,恐怕在這件事情上,他也不會幫你什麽忙的。而且他也幫不上什麽忙!


    哎,幸虧自己在前幾天接受省報記者文英采訪的時候,堅持那個專訪一定得放到國慶之後刊出,否則的話,這還沒有過了幾天呢,又出了這檔子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嗎?!


    想到這裏,吳永成感到一陣陣的慶幸。


    車子很快就到了京城,車隊直接來到了丹青市駐京辦事處辦事處的同誌們已經把有關的事宜都聯係好了。


    吳永成他們也得先在丹青市駐京辦事處,把事情生的前後具體過程再了解一遍,才能決定下一步該如何善後。


    來到駐京辦事處之後,聽取了辦事處主任張克儉的一番情況介紹後,吳永成就覺得有些奇怪了,在如此警備森嚴的地方,怎麽會有上訪者生激烈的衝突聊!


    為了確保國慶五十大慶大典各項活動的整體安全,北京警方這次可謂建立了高效、暢通的安保工作組織指揮體係,這一切,吳永成他們在來京的沿途,都可以清楚地看到。


    而且,吳永成也知道,要搞這類型的大型活動,不僅要針對慶祝大會、聯歡晚會等,警方將對涉及的路線、區域實行分區管控,強化警衛措施,提前對人員、場地、物品實施全麵安全檢查,而且還得研究製定集散組織安全措施,確保人員集散有序暢通。


    特別是在焰火燃放區域、國慶期間舉辦的成就展、群眾遊園、花博會等專項活動中。


    現在雖然距離十一還有幾天的時間,可北京已經啟動了一級巡邏防控方案,嚴織社會麵防控網絡,無論是參演人員、受閱部隊集結、疏散涉及到的路線。對於一些重點區域、路段。警方也一直結合車巡、自行車巡和步巡等方式,確保絕對安全。


    他們在路上還看到,在繁華地區和重點部位,提高街麵見警率的武裝巡邏車,不時地巡遊,那簡直可以說是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啊。


    此外,都數十萬安保誌願者,都已經佩戴“紅袖標”上街,加強值班巡邏、看門護院、護廠護店,不能說布下了天羅地網,那也能以犯罪分子隻要敢露麵、那絕對是要陷入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之中去來形容啊。


    “克儉同誌,城中區來上訪的群眾們,是不是和國家信訪局的工作人員生了衝突?”吳永成最為擔心的就是這個問題了。張克儉卻表情有點怪異地搖了搖頭,一旁同樣擔心的馬寶鳴不等張克儉開口解釋,也著急地問道:“那就是與大華集團的那些人鬧起來了?!”


    這個情況馬寶鳴在車上的時候,也早已經弄清楚了秘書長嘛,作為領導的大管家、大秘書,這些情況必須掌握得非常清楚。


    而且,就在車上的時候,馬寶鳴在第一時間得知來訪的是城中區的拆遷戶、並且是與張大偉的大華集團有關的時候,在沒有請示吳永成的前提下,他就直接給張大偉大了一個電話,讓他迅到京來處理此事


    一能提前做到為領導分憂解愁,這也是他作為秘書長的本職工作。


    張克儉苦笑著回答道:“吳市長、秘書長,與咱們丹青市上訪群眾們生衝突的既不是信訪局的工作人員,也不是大華集團的那幫子人手,是北京市一家公司的保安人員。”


    什麽,是北京市一家公司的保安人員?!


    吳永成和馬寶鳴兩個人不解地相視一眼,心中都是充滿了疑惑:這北京市的保安人員你吃飽了撐的,為什麽和一幫來京上訪的人鬧起來了?!你還真以為你披了一身虎皮,就成了警察了?!


    “吳市長、秘書長,要說起這個事情來,那可有點話長啊張克儉苦笑著欲給領導們詳細解說一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門被人一下子推開了,城中區區委書記呂海明闖了進來。


    “吳市長,奉您的指示,我們城中區的主要領導及時趕到了。沒有耽誤您的什麽事情吧


    昌海明話語中的那股子嘲諷意味,吳永成並不是聽不出來,但他沒有理踩,隻是淡淡地掃了他一眼,回轉身子對張克儉和馬寶鳴吩咐道:“克儉同誌,辦事處還有別的同誌清楚這件荊情吧?那好,你讓那些同誌帶著呂海明書記,去處理城中區來訪群眾們的事件,你陪著我到國家信訪局去一趟。


    寶鳴秘書長,你配合呂海明書記的工作,切記,在處理的過程中,一定要注意工作的方式方法,既不能使事情擴大化,也不能在不了解情況的前提下,就對群眾們作出一些不切實際的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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