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永成的師兄李雷.在魚灣大隊住了三天,就匆匆匆忙忙地趕回了h省。


    鹵蛋出現怪味的問題,正如李雷在火車上分析的那樣,就是魚灣大隊的社員們,在醃製鹵蛋時,所用的容器太小,而導致的。


    當時村裏的社員們,為了省錢,也沒有因為醃製雞蛋,而專門買大一點的缸。都是就地選材,把家裏原來醃鹹菜的小壇子拿出來,倒進所需要的調料,就開始了小家庭作坊式的生產了。


    李雷來了以後,指導他們把原來的小壇子,都換作了大一號的水缸,並從其它工藝方麵作了進一步的完善。這樣,原來的怪味鹵蛋就再隻需要醃製幾天,怪味也沒有了,完全可以和市場上正規國營廠家生產的鹵蛋,一爭高低了。


    原來社員們擔心要扔掉的臭雞蛋,現在又都變成了“金疙瘩”。高興得全村的社員們,搶著請孫剛師傅、李雷和吳永成上門吃飯!


    雖說現在的老百姓家裏,也沒有什麽太好的東西,無非也就是豬肉、雞蛋。但再怎麽說,也是大家的一點心情。


    由於上門來請的社員們太多,而大功臣――吳永成的師兄李雷,又隻能這魚灣大隊呆兩、三天,人家也是有單位、要上班的人!沒搶到請客的社員們,心裏都有老大的情緒。


    農村地社員們雖然沒有多少文化。素質也不高,但比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還要懂得人與一滴水,必還一桶水樸素的感恩道理。


    馬柳平看見這種情景,實在也不是個辦法。幹脆把孫剛師傅、李雷和吳永成他們幾個人分開,一個人每頓飯、去一家。農村一貫的早晨、晌午兩頓飯,也被臨時應急,給改成了三頓飯。這樣也可以多安排幾家。李雷則由馬柳平專職陪同。


    李雷原來計劃在這住兩天,再給他們利用時間,講一些在製作鹵蛋的過程中,應該注意的一些其它事項。有兩天的時間就足夠了。結果每天被熱情的社員們,灌得醉生夢死。隻好又多留了一天,才把應該講地內容。都教給了社員們。


    臨走的那天,李雷幾乎是偷跑出了魚灣大隊。實在是社員們的盛情款待,把他給嚇壞了。用他的話說:再住幾天,他自己也要變成酒桶了。這兒的社員們真是太實在了。他們的勸酒也不會怎麽說,隻是一個勁地陪你喝,到了後來,就幾乎變成硬給你往進灌了。


    吳永成、孫剛、馬柳平在送李雷上車地時候,邀請他有時間,再來幫他們指導一下。李雷搖搖頭:“什麽時候,你們的社員們不再灌我酒了。我什麽時候再來!都說我們hn人能喝酒,到了你們這裏。我才知道什麽叫海量!”


    吳永成自從hn省回到魚灣後,幾乎沒有在家裏吃的爹媽也以“他還是一個學生。不能喝酒”作過推托。


    可開始的幾頓,因為有他的師兄李雷,大老遠的從hn省,趕來幫助魚灣的社員們。雖說主要是師傅孫剛的麵子,可他們畢竟是師兄弟倆。到了自家的地盤,不去陪人家李雷,也實在說不過去。


    於是從第一頓陪酒開始,就沾在身上了。再也推辭不掉。不去吃人家上門的請吃。對方意見還挺大地:“某某家的請你吃飯,你還去。為什麽就不吃我家地?平時我也沒得罪過你吧,五兒,你不能不給大哥(叔)這個麵子。”於是手,一連串的請吃,便如滔滔之黃河之水,綿綿不絕而來……


    剛開始,村裏地社員們請客的時候,是隻請遠道而來的、技術指導師傅李雷,作陪的是孫剛師傅、吳永成、馬柳平。


    過了一、兩天,有的一些社員家,幹脆就把平時關係較好的一些大隊幹部、公司裏負責質量檢驗的工作人員,也列入了請客的範圍內。慢慢地就像一種傳染病似的,請客之風迅速蔓延到了全村。


    一些沒請吃那些人過地社員家,見其它的社員們,都請大隊的幹部和公司的工作人員吃飯,自己不這樣幹,就顯得有太不近人情了。也讓人家說小氣。就是以後,再有個什麽事去找人家,也不好意思開口了。隻能也硬著頭皮跟上。


    李雷已經走了兩天了。村裏的請客吃飯之風,不但沒有就此打住,反倒有愈演愈烈之勢。


    原來請客的範圍又擴大到了大隊的會計、保管、各隊的小隊長們,甚至給大隊和公司看大門的,也每天跟著蹭飯……就連公社的副書記胡雲珍,也被列入了被請的範圍。


    吳永成的媽媽看見全大隊的社員們,都在請大隊的幹部和公司的有關人員。就和吳永成他爹商量:“咱們家是不是也把大隊的那些幹部們,請的吃一頓。反正誰家現在也不缺哪麽一點吃的。要不,人家村裏的社員們,會說咱是大隊支書的親戚,搞特殊化!”家裏老是些文化人,把她也感染得學會了一些時髦詞,連“特殊化”這個詞也會用了。雖然用的並不是那麽很準確。


    “不請,糟蹋糧食!”吳永成老爹的話平時不多,卻是說一句頂一句,份量不輕。他轉頭對吳永成說:“你去,把你三姐夫叫來。我有些話要對他說!”


    吳永成答應著去叫馬柳平了。


    對於村裏這陣刮起的吃喝風,吳永成剛開始的時候,還不對為然。認為這不過是大隊的社員們淳樸、好客,以這種方式感激遠道而來的李雷。結果李雷走後,這種情況還在繼續延續,由幾家開始,甚至慢慢在全村的社員們中間都盛傳開了。


    對於這種請吃,起初群眾是懷著樸素的感恩心理,真情實意地表達自己內心的謝意。到了後來,就變成一種被迫的應酬,以至於一種負擔。


    有的社員現在家裏的日子,雖然比過去好一點了。但還是不那麽寬裕。請人吃飯一頓、半頓的,還能勉強招架得住。三頓、五頓過來,就覺得撐不住了。別的不說,光是那些瓶裝酒(別人家請客都是瓶裝酒。散裝酒便宜,但太次,拿不出手),一頓就得三、四瓶。幾頓飯過來,光那些酒錢,就得花幾。實在擔心:這個正月熬過去了,家裏又會像以前i洗!可有苦也不敢說。村裏不少和自己家境差不多的人家,也都在苦苦支撐著!隻好白天強作笑臉,請人吃飯;晚上關門,再暗罵這些人亂吃、亂喝,瞎作踐百姓!


    社員們的這些議論,也漸漸傳到了吳永成的耳朵裏。


    吳永成有幾次想和他的三姐夫馬柳平,談一談這些事情,讓他出麵製止一下。可馬柳平最近就根本就沒有時間,上他們家來。


    吳永成去了他的三姐家幾次,也沒有見到馬柳平同誌。聽他的三姐說:從正月初八開始,馬柳平就沒有在家裏吃過一頓飯。hn省來的李雷在的時候,一天三頓是陪李雷在外麵吃請;李雷走後,原先的一天三頓,就變成了一天兩頓。可喝的比以前更厲害了。常常是早晨九點多被人請去,中午十二點多,喝得胡言亂語讓人扶回來;晌午還在醉睡,請客的人又等在了家裏。直到晚上十點多,才能摸著門,跌跌撞撞地上炕睡覺。


    吳永霞擔憂地對吳永成說:“以前胡雲珍在大隊當支書的時候,也在正月裏有人請吃。可那都是人們求他辦過一些事,乘過年的時候,請他吃一頓,也算是個酬謝!誰也沒有見過,在今年的這個正月裏,咱大隊咋就鬧成個這樣子。就是那些在大隊掛個名地人。也是每天跟著,吃的嘴上油膩膩的、喝的醉醺醺的。有些人家,一年掙的那幾個辛苦錢,有一半被他們就這麽吃進去、再吐出來了!五兒,你說,這不是瞎糟害老百姓嗎?我幾次想和他說一說,可每次他回來,就醉得倒頭便睡。連個插話的機會也沒有。你說該怎麽辦?要不。你去勸勸他!他平時就願意聽你的話!”


    吳永成苦笑了一下,他就哪麽願意聽自已地話嗎?那一次的談話,隱約覺得他就有些不樂意聽,忠言逆耳啊!


    要是不相幹的外人,他才懶得管呢!要是你幹得實在太出格,讓魚灣的老百姓受苦。那就找個機會、想點辦法,把你整下這個魚灣大隊支部書記和大隊長的寶座!作為個穿越之人,奇功異能他吳永成沒有,移山填海他也不能。可憑前世十來年的鄉鎮工作地經驗,和五年多縣委秘書的敏感,就是在雞蛋裏挑骨頭、讓一個大隊幹部下台,那倒也不是什麽難事!


    更何況這顆雞蛋,還正在慢慢地往外長骨頭呢!


    大不了,他吳永成再在大隊重找一個代言人。隻要曉以利害關係,胡雲珍又何嚐不是可擔大任之人呢?


    可難辦的偏偏是……他馬柳平是最疼愛吳永成的三姐吳永霞的丈夫。是他吳永成的三姐夫!


    吳永成可不想因為馬柳平有什麽偏差。而讓最疼愛他的三姐――吳永霞傷心!這是讓吳永成最為難的!


    現在老爹讓吳永成去叫他三姐夫馬柳平,估計要給這位魚灣大隊支書訓話。正合了吳永成的心思。


    如果乘此機會。能再給他敲敲邊鼓,實在不行。就用重給他來個警鍾長鳴,讓他猛回頭。


    目前能使他走上正道的,也就隻有這麽幾招。如果還能不見效,那就隻能等以後慢慢再說了。


    今天是正月十四、上午九點多鍾,應該馬柳平還在家裏吧!要是再被誰家給請去吃飯。在桌子上就難叫人了!吳永成一邊走一邊想。


    剛走進他家地院子,就聽見屋裏三姐吳永霞和馬柳平兩人說話的聲音。三姐地嗓門有點高。


    “你今天就不能不出去嗎?都六、七天了,你就沒在家裏呆著,陪過我一天。老是回來得哪麽晚。身上臭哄哄的一身酒味。”這是他三姐吳永霞地聲音。”沒辦法,人家社員們抬舉咱。咱總不能不去吧?你沒聽老人們常說一句話:‘請客不到羞主家。’咱不能做出那種不通人情的事來吧!要是我不去,人家反倒要多心,認為以前在什麽地方得罪了我!?鬧得人家社員們大過年的,心裏也亂糟糟的。那就是咱做的不對了!”馬柳平說得振振有詞。


    “你一天老是東家進、西家出的,就不知道人家社員們,背後在說你們大隊幹部什麽?有些話說得太難聽了。你就別出去了,今天在家陪陪我!喝酒太多了,也傷身子!你從前喝酒,也不是這個樣子呀!”吳永霞繼續若口婆心勸他。


    “你管人家背後說什麽?人家背後還罵朝廷呢,咱能封了人家的嘴。再說,你不知道,現在出去辦事有多難!好多的事,都是在酒桌上辦成地。你要是不會喝酒,事辦不成不用說,還要讓人小瞧你三分:當個幹部,連個喝酒都不行,哪還算什麽幹部呀!你成天坐在家裏,懂什麽呀?”


    “那我現在的身子,也不怎麽方便。有地時候肚子也疼得厲害,老一個照應著點、陪我說說話,也比出去瞎吃好啊,”


    “你娘家就在咱們的隔壁,有什麽事,喊他們一聲不就行了。現在肚子裏這麽簡單的常識也不懂!真是沒有一點文化!再說了,你女人家生孩子,我一個大男人,留在家裏能幫上什麽忙?”馬柳平有些蠻不講理了。


    吳永霞被馬柳平的這一番話,說得心裏隱隱作痛,一著急,竟嚶嚶地低聲哭了起來:“你怎麽能這樣啊,還講不講理?生孩子,是我們女人一個人的事嗎?柳平,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啊!半年多的時間,你怎麽會變得這麽快呢?”


    吳永成心裏一驚:三姐和他說話,效果還是這樣!那老丈人、小舅子的話,他就更不一定聽了。


    這個馬柳平啊,你要往哪裏走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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