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祟陰寶……大人。”


    徐小受趕忙收拾好表情,正值用人之際呢,之後再調戲。


    祂指著連接二人的尾巴,拿捏起了說正事的嚴肅臉:“祟陰大寶應該看出來了吧,我這奪道須觸,本質上並不是為了救人。”


    “哼!”小祟陰冷著臉,卻也懶得和這廝糾結這些細枝末節的稱謂了,“奪道。”


    “不錯,正是奪道。”


    進了尊極斬空間,尊重是給祖神生前打下的名望的,實則隻要徐小受想,完全可以硬來。


    祂沒有這麽做,還是給了祟陰幾分薄麵:


    “時不我待,祟陰大寶你還剩下幾分術道,我還得先奪一奪才知,也好製定接下來的行動計劃。”


    “但請放心,我這個‘奪道’和正常意義上的‘奪道’不同,隻是借鑒你的感悟,不會讓你消亡,說是‘借道’更合適。”


    祟陰沉默,心頭暗忖徐小受進步如此神速,莫非便是因由這奪道須觸。


    徐小受指向了第一坎位中還在爆笑如雷的戰祖,又將外界華藥大戰的畫麵打開,共享給祟陰,道:


    “我已‘借’過戰祖的戰道,助我修成身道長河,再借華長燈靈道,助我修長靈道長河。”


    “祂二人目前尚且健在,就是最有利的證明,祟陰大寶應該聽得出來,我並無惡意。”


    祟陰得以用複蘇者視角,再次見到自己隕落後的世界變化,不曾想藥祖也即將步入自己後塵。


    奪道須觸的力量,祂早就瞧出個大概了,自然知道徐小受沒有在撒謊。


    如若想,祂甚至能複刻出奪道須觸這門術法的七成來,隻是唯一無法做到的,是通過本源真碣凝塑祖神法相。


    “來吧!”


    自身狀態,自己知曉。


    祟陰可太清楚,這回徐小受是真得失望了,畢竟自己身上殘留的術道庫存甚至不多。


    唯一還有用的,隻剩下自己這個萬變之我了。


    “得罪了。”


    徐小受道了個歉,手上是毫不客氣。


    通過奪道須觸,直接掠奪起了祟陰過往記憶、術道感悟。


    較之於此前從戰祖身上得到的,這次簡直是小巫見大巫,基本沒幾個能在神戰中派上用場。


    “失望了?”


    掠奪的過程快到隻是一眨眼,徐小受便消化完了全部。


    望著那家夥微微鐵青的臉,祟陰嗤聲一笑,傲然道:


    “你都把祟陰萬變之我凝塑出了一縷,卻還在追逐術道感悟、祟陰禁術。”


    “徐小受,我隻能說,你太舍本逐末了。”


    徐小受低下頭來,望著麵前小寶寶。


    小家夥邁開小短腿,踱步輕笑,語氣中滿是自信,完全不將聖辛放在眼裏:


    “聖辛得到的,隻是祟陰過去之感悟,之術法。”


    “而你這奪道須觸,如祟陰所料不差,該是能通過‘連接’,及時得到當下之我的感悟吧?”


    徐小受眉頭一動,隱約明白了祟陰的意思:“不錯。”


    “那不就好了?”祟陰六隻手一拍,齊齊攤開,“此刻之祟陰,在想什麽?”


    祂沒有掐訣。


    身上更無半點術道痕跡流轉。


    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小寶寶,站在洶湧的人潮中,於腦海中閃過了普普通通的一個念頭。


    再無其他!


    可通過奪道須觸,徐小受卻能及時捕捉到祟陰此刻的念頭:


    “術為承運,訣為心鑰,道連而起陣勢,柱定而開墟門,心門十二萬九千六百禁法,息時則蓄,動時則出,發如洪,瀉如瀑,敗萬道,吞大千。”


    “此為,術狗大餐。”


    那竟是祟陰禁術,術狗大餐的由來!


    不止心法口訣,就連如何鋪墊,如何起勢,如何運用,都清晰明了。


    在自身術道超道化的基礎上,祟陰那邊念頭一動,徐小受這邊直接就能施展,沒有半點延遲。


    “這……”


    徐小受眼睛一下亮起,完全明白了祟陰的意思。


    術道,強嗎?


    當然強!


    因而,奪走了術道七成的聖辛,也會很強!


    可是,縱然聖辛奪走了術道十成十,祂在術之運用上,能強過締創術道的祟陰嗎?


    答案,當然是不能!


    而自己隻需通過奪道須觸和祟陰連接,臨戰時將祟陰帶上,看不破的術法直接堪破,破不了的局麵也能讓祟陰觀想,自己施術來解。


    這相當於一個外置大腦,還是專精術道方麵的祟陰大腦·滿血版!


    聖辛若敢在自己麵前施術,猝不及防之下……


    滿狀態的徐小受,搭配一個萬變之我的祟陰大腦,這等同於完全體歸零祟陰誕生,什麽術都掐得出來。


    祟門弄術,聖辛那不注定小醜一隻嗎?


    “悟了?”


    小祟陰三個下巴一抬,滿眼寫著傲色。


    “絕!絕!絕!”


    徐小受止不住連連拍手。


    這祟陰小寶寶那是越看越可愛,愛不釋手那種。


    祂恨不得抱起來啾咪一口,隻是一想到這家夥本質上是個大人,想想還是算了。


    “聖辛敢露麵,定教祂有來無回。”祟陰霸氣甩手,奶聲十足。


    確實此刻同徐小受結盟,我下祂上,已構不成平等關係。


    但結果依舊如同此前祟陰所料那般,徐祟聯盟,天下無敵,諸祖一齊上,都得全數飲恨。


    “那依祟陰大寶高見,血魔逆命術下,聖辛受了我一拳,傷勢如何,此刻又該何去何從呢?”徐小受蛇隨棍上,一遝彩虹屁拍上。


    祟陰一時沉默。


    那瘋狗一拳砸來,當時祂意識已被聖辛完全煉化,沒有感應。


    現下通過本源真碣塑回一縷萬變之我,才曉得徐小受的破壞力有多恐怖。


    若非血魔逆命術,聖辛當場也得交代在那,沒有第二個可能。


    自己怎麽慘死的,祟陰已經不想去回憶了,當下直接斷言:


    “血魔逆命術,本質上隻是以犧牲換取增幅,同氣運的一次交易,還有時間限製。”


    “此為莽夫行徑,與戰祖武各式並無二致,代價亦不可挽回,這甚至夠不著術之精妙半分,本質上都算不上‘術’。”


    “你我根本不需要追擊,不多時聖辛自然便會冒頭。”


    聖辛那驚豔一術,落在祟陰口中,評價和路邊垃圾沒什麽區別。


    然一頓之後,祟陰話鋒再變:


    “但畢竟借了億萬年積蓄的巧,實則要硬撼你一拳,聖辛應該可以做到。”


    “沒這麽做,說明祂圖謀更大。”


    小寶寶來回踱步,邊思量邊道:


    “在祂奪我術道之前,該是隻有硬撼一條路,但你一拳落下之時,聖辛已得術道七成。”


    “術在於詭,至少從祟陰的角度出發,彼時之聖辛,已有多種方式可避開你那一拳,保下更多實力,等待卷土重來之機。”


    徐小受眉頭一挑,還真有收獲?


    “怎麽說?”祂靜候下文。


    祟陰再次開口:“最簡單的方式,便是歸識塚了,還記得麽?”


    歸識塚?


    徐小受腦海裏閃過了彼時同愛蒼生一戰,祟陰於南域借各道邪修之力,凝塑意識,強行複蘇的畫麵。


    那一波釜底抽薪,也算是將愛蒼生的生路徹底葬送,因為在此之後,愛蒼生要麽死在徐小受手中,要麽死在祟陰手中。


    “你的意思是,聖辛也會如彼時之你一般,借各道邪修……不,借杏界各道煉靈師之力,以他人心中魔念為憑,凝塑真我歸來?”


    祟陰訝然。


    這廝有點過於聰明了。


    自己隻是點了一句,甚至沒有展開解釋的機會,徐小受全給推理出來了?


    “不錯,正是杏界!”


    但同聰明人溝通,還是很爽的,祟陰小腦袋三點,繼續道:


    “聖辛進過你的杏界,或許在你身上留下烙印很難,但在各道煉靈師身上留後手,太簡單不過了。”


    “而若是祂從一開始便打算施展歸識塚,那麽彼時在你一拳之下,大概率會在意識到接不住之前,主動裂解自我,意遁杏界各道煉靈師。”


    “如此,祂才能最大程度保留住血魔逆命術的力量,留待東山再起。”


    聖辛,就在杏界!


    徐小受心頭一急,感覺這最起碼能有六成可能性。


    都不需要去找道穹蒼驗證,聽完連祂都覺得這是祟陰最好的自保之法了。


    但這個時候,若自己再出現在杏界,則有點太過打草驚蛇了。


    徐小受穩下心緒:“所以?”


    祟陰再生驚訝。


    這廝太冷靜了。


    常人若得知自己的後花園給人滲透進去了,怕不得第一時間趕回去找人。


    這家夥年紀不大,行事卻極為老練,直接追溯起解決之法……


    一個道穹蒼夠讓人頭疼了。


    徐小受竟也如此老奸巨猾。


    由此看來,自己提前隕落出局,不說“該”,隻能說“不冤”!


    “但杏界之眾,你怕是保不住了。”祟陰啟唇冷笑,直接給徐小受澆冷水。


    是的,祟陰就是小心眼,就是見不得人好。


    徐小受也得付出一些代價,祟陰樂見其成,雖然說杏界之眾中,也有祂虔誠的術道信徒在。


    “不,不是杏界之眾。”


    那冷水卻沒能澆痛徐小受,祂已作沉思狀,低聲自喃起來:


    “斷杏界之眾,撐死了斷我名之道一部分,斷我續航,卻根本殺不死我。”


    “聖辛不蠢,野心更不可能隻有這一點,否則怕死得隕你前頭。”


    祟陰:“……”


    “再往下推,既得你術道七成,還保住了血魔逆命術或許過半的力量,然時間有限,聖辛不得不奔著最終贏下一切的結果去。”


    “那麽,祂便不會在杏界爆發,吃那蠅頭小利,而得更貪心,想要的更多,至少得得到足以匹敵我那一拳的力量。”


    “得不到力量,也得得到更多的大道,如煉你術道一般,再染指其他。”


    祟陰:“……”


    雖說徐小受的推理過程,屢次辱人。


    但聽完這番自喃之言,祟陰是真給驚到了。


    這家夥反應太快了,前一瞬還是“徐小受”的思維,順著自己的思路就轉變成了“術魔聖辛”的心理。


    並且,在這情況下,將聖辛可能的動手方向,盤出了個大概,幾乎和自己猜的要咬合上了。


    “聖辛,奪走了祟陰的拔識奪舍之術。”


    見這小子思緒稍稍卡住,祟陰再點了一句。


    便見徐小受豁然開朗,直接轉頭就瞧上了外界華藥大戰,言辭已無比篤定:


    “拔識奪舍,奪道之術。”


    “再加血魔逆命術億萬年氣運偉力加成,不比彼時羸弱之你,聖辛完全可以做到強行奪道,隻要……”


    話音一定。


    祟陰暗自撇嘴,心頭腹誹連連。


    卻也隻能默默點頭,順著徐小受的思路與目光,一並瞧向外界,語氣中是難掩的驚歎與認可:


    “你想的不錯,神農百草瀕危之時,聖辛必將浮出水麵。”


    “祂,隻剩下這麽一條路,可以走了。”


    ……


    “華長燈,回來!”


    聖神大陸,華長燈正與藥祖鏖戰,打得正歡,聞聲一愣。


    為什麽要回去?


    祂的靈道長河,固然一河之力,比不過藥祖生命、輪回大道雙河。


    架不住藥祖狀態太差,先是被道穹蒼限製,再被戰祖打碎龍身,迄今隻剩下殘靈、殘意。


    劍鬼三劍,以靈鬼為主,此刻正殺得藥祖片甲不留,幾乎將之狀態拖入低穀。


    華長燈算得很清楚。


    自身力量是有限的,隻能憋著最後,發一擊大的。


    斬滅藥祖真靈之後,算是報仇雪恨,之後自己瓦解,回歸尊極斬空間再塑。


    而留給徐小受的,便隻是一個微不足道的殘意了。


    藥祖殘意,對上徐小受意道之海。


    這要能輸,華長燈第一個跳出來劈了徐小受。


    可計劃實施了七成,還差個最終一劍沒有祭出,藥祖隻是被限製住,沒有徹底打殘。


    那邊,卻臨時要自己班師回朝?


    徐小受瘋了?


    打從心底,華長燈不想接這道命令。


    可奪道須觸連接之下,實則華奴受祖,對於徐小受的命令,祂無法反抗。


    卻可以迂回行之!


    華長燈被強行召回之前,提前祭出了最後一劍,直接炸開了整條靈道長河,毫無保留在背後展開了玄妙門。


    “酆都絕靈劍……”


    啪嗒!


    一道身影從高空落下,憑立虛空。


    祂直接卡在華長燈與藥祖中間,腳下同樣踩出靈道長河,單臂揚起,眼神冰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口吻:


    “說了,回去!”


    華長燈臉色一冷,還想強行施劍。


    可身前銀白色觸手一扯,祂隻能帶著滿心的不甘,被扯回尊極斬空間。


    “受爺?”


    杏界觀戰之眾,卻齊聲喧嘩。


    華藥大戰,鏖戰不休,本以為最起碼也得如戰祖那般,死掉一個,或重傷一身。


    不曾想,最後以受爺降臨為結局。


    且華長燈,還是被強硬口吻,下命令似的給攆走的。


    這豈不是說……


    “華長燈,是受爺喚出來的?”


    “那之前的戰祖也是受爺的人咯,或者說是祂所變?”


    “都有那條銀白色觸手,所以,祟字其實也落到了受爺手中?但祂為何不讓華長燈最後出一劍?”


    “是啊,那一劍都開出了玄妙門,說不得便是鬼劍術的絕唱,我還想觀摩觀摩呢……”


    各大接引城觀戰者,徹底摸不著頭腦。


    別說這些局外人了,就連戰局中心,被拖到連輪回長河都進不了,隻能左右艱難接劍一整局的藥祖,也看懵了。


    為什麽?


    祂同樣瞧不明白。


    這卻並不妨礙讓人意識,機會來了!


    徐小受和華長燈起內訌,那自己就有機會,遁進輪回長河。


    “走!”


    輪回長河一展,藥祖毫不客氣投身其中。


    這畫麵,直接看得杏界觀戰者心急,恨不得衝上去幫受爺逮人,卻是無能為力。


    “原來如此……”


    局外的零號,零號中的道穹蒼,卻是在徐小受露麵之後,一下就瞧明白了所有。


    “術……殘……奪舍……”


    道穹蒼操縱零號,默默遠離。


    同時,在心頭為神農百草哀悼。


    有時距離成功看似隻差一線,一步踏出之後,才知那並不能通往成功,而會指向死亡。


    “徐小受,縱你複活戰祖、華長燈,又奈我何?”


    輪回長河中,拖了這麽久,提前封住北槐行動,總算如願以償置入河中的神農百草,狂聲大笑。


    笑聲中,有遺憾,有不甘,有得意,有釋然……


    成了!


    終於成了!


    雖然不知道徐小受最後為什麽要製止華長燈,但既入輪回長河,以輪回道胎重生。


    再見之時,那便是百萬年後。


    便是我神農百草,生命之海、輪回之海,大道圓滿的時刻。


    唯一可惜的,隻有在這一局中,沒能撈到記憶之道、術道、念道的半分好處……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神農百草徹底沉浸輪回長河之中,緩緩閉上了眼,等待自我的分解,投胎轉世。


    汩汩!


    卻是在祂閉上雙眼的那一刻,輪回長河忽而氤出了血色,染上了些許腐敗、枯朽的力量。


    好似清澈的河水,被什麽汙濁給汙染了。


    隻是一轉眼,整條河流,都被血魔之力侵襲,完全被腐敗的氣運之力掌控。


    “什麽?!”


    河中剛剛裂開自我,毫無招架之力的神農百草一,猛地驚醒。


    餘念所見,卻是整個世界,都被血魔之力覆蓋,連祂即將投胎重生修道的各個自我,都染上了腐朽的氣息。


    “聖辛?”


    “不!聖辛,你怎敢!不!”


    這個瞬間,巨大的絕望籠罩而來。


    神農百草徹底癲狂,聲音都撕裂了:“聖辛,斷人生路,你不得好死!”


    隆隆隆……


    意識如雷震,一股股血魔之力,洶湧闖入。


    伴之而來的,還有一道決絕而冰冷的叱喝聲:


    “禁·拔識奪舍!”


    ……


    “好安靜啊……”


    破敗的聖神大陸,觸目皆是荒涼,竟有種淩亂的美。


    那才喝退華祖的徐小受環顧一圈,目中不見戰意,隻有唏噓,充滿著濃濃的對這個世界的……眷戀?


    祂深深吸了一口氣,抬眼望著破碎的藍天、白雲,沉沉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就這麽從眼角滑落,我見猶憐。


    “悠悠蒼天,何薄於我……”


    什麽玩意?


    這又鬧哪一出?


    杏界觀戰者看懵了。


    那邊輪回長河都染成血色了,什麽情況大家也不明白,正等你受祖出手解釋呢!


    結果呢,你這邊喝退華祖後,也不出手,而在這裏傷春悲秋,還感懷上了,一副要死的模樣?


    有病啊!


    卻在這時,受爺猛地轉身。


    迎著遠處血色長河,雙指一抵,指尖往下一滑。


    才剛掐出了一個祟陰手訣,身形直接風碎,各道力量,跟著獻祭消失……自殺?


    “禁·拔識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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