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尊諳先生。”


    時間長河之上,空餘恨不再多言,伸手也做了個“請”的動作。


    要來了嗎?


    五域眾人心口提到了嗓子眼。


    高層決斷,底層觀望,他們隻有等待命運降臨的份兒。


    如果一切順利,大好的完滿結局,當然是大家都樂得看見的。


    但前麵說得那麽好聽,時境重塑,具體是怎麽個重塑法,卻不得而知。


    最後結果如何,也得看八尊諳、空餘恨二人,能做到哪一步了。


    “隻求不要第一下就崩……”


    “話說,八祖還能出手嗎,現在不應該是空餘恨來?”


    萬眾翹首,心情緊張。


    八尊諳手中斷劍青居一橫,抬高麵向北域。


    “嗡!”


    隻聞淡淡劍吟聲響。


    並未出劍,眾人眼前光景一錯,看到了無數若有若無的銀色絲線。


    億萬絲線以青居為起點,呈放射狀通聯五域各地,線繃得緊,像是把五域瀕臨破碎的大地,死死箍扯住。


    “名!”


    “這是之前葬劍塚那邊,渡過來的海量名之力!”


    “但看著,怎麽也有點像劍念,經過轉化了嗎?”


    很快有人瞧出了點門道。


    八尊諳歸零後,也就出過一劍,差點將五域給崩碎。


    正是這股海量的名之力,護持住五域,而今經過青居與八尊諳自行吞吐,顯然也沾染上了些劍念的氣質。


    “斷。”


    無需出劍。


    八尊諳隻輕輕振動手中青居。


    其上呈現放射狀,拉扯住北域時境裂縫的名念,頓時崩斷。


    “轟隆隆……”


    一時間,北域地動山搖。


    此前從時境裂縫這方前線戰場中逃離出來的太虛、半聖,大都不曾離遠,感受最深。


    隻是靈念、聖念掃去,便可驚悚瞅見,七斷禁時境裂縫,與北域接壤之地,如被劍斬而過,斷出了無可逾越的天塹!


    “這……”


    這太匪夷所思!


    半聖固有劈山斷海之力,跟這斬斷一陸的力量相比,有如蚍蜉。


    歸零祖神,一個“斷”字,恐怖如斯?


    巨大的豁口裂開,有如龍蛇蜿蜒,頃刻爬斷接壤處各地空間漩渦,以及大山大地,縱裂不知多深。


    塵煙滾滾上天,像是沙塵暴襲來,幾乎包囊了半個北域邊界。


    山崩海嘯之下,沒過多久,時境裂縫這塊“四方台”,整個從聖神大陸脫離!


    “八祖……”


    “這就是八祖!”


    連遠在中域的煉靈師都瞅見了遙遙北方滅世般的異象,一坨黑黢黢的玩意,漂浮起來了。


    四方台斷離後,崩碎成一塊又一塊,規則、秩序,同樣被一字鎮斷,回歸原始。


    反觀八尊諳……


    “引。”


    青居稍稍往胸前一收,龐大的七斷禁板塊,開始位移。


    而八尊諳幾近半透明化的身體,固然還在一點點黯淡下去,卻並沒有因此而增速半分。


    也就是說,這對祂而言,甚至還算不上是出劍。


    看上去,應該隻是祖神一個意念的指引,一次呼喚,七斷禁就被崩斷了。


    “嗷!!”


    躲在時空裂縫中的魔帝黑龍,見狀忍不住嗷叫起來,很是看不起沒見過世麵的聖神大陸人。


    這才哪到哪啊?


    低規則位麵之人,就是沒見過世麵。


    遙想當初,它在虛空島上大發龍威,一記神龍擺尾,直接擎起整塊幽冥鬼都,狠狠砸碎墮淵,那才叫刺激!


    八尊諳這,也隻是崩斷一塊大陸吧。


    雖然說,它魔帝黑龍擎起的,是七斷禁虛空島內島外,九大絕地中的其中一塊。


    而八尊諳一字崩斷的,卻是整個七斷禁時境裂縫。


    但都是陸地,都是壯舉,拋開事實不談,該說是“大差不差”。


    八尊諳這一手,有本帝三分浩瀚!


    “起來了……”


    “好像還過來了!”


    破碎的四方台戰場被強行揉成一大塊,一點點往中域方向靠攏,好像要砸向鬼佛界。


    這,還隻是中域人視角。


    落在北域人眼中,那才叫真的大恐怖。


    昔日東天王城不知是誰召喚出了虛空島,也隻是從時空裂縫中探出來古城一角,已足見恢弘。


    現在這卻是七斷禁時境裂縫一整塊陸地,當著北域之人的麵,在高空上位移。


    看上去,那就像是巨大的隕石群拚湊在一起呼嘯而來,讓人觸目驚心。


    “倘若掉下……”


    杞人憂天,有了真實寫照!


    遮天蔽日的黑影就這樣明晃晃壓過頭頂,龐大到同時覆蓋數界之地,呼呼從高空掠過。


    這過程中,不斷掉落一些微不足道的殘渣、瑣碎。


    可真要有人剛好處於下方……


    這哪裏是“殘渣”、“瑣碎”?


    這分明是一座座小山般的石塊、土地,祖宗十八代全挖出來排排站,都能一塊給埋了!


    “轟轟轟……”


    呼嘯聲從北域高空過,一路走到北海。


    讓人喘不過氣來的窒息終於離開了北方,中域人卻開始感受到壓抑了。


    “不是,真要挪到鬼佛界來嗎?”


    “搬山搬陸,這種事情去北域做呀,北域人不……北域地廣人稀。”


    “靠,北域人怎麽你們了,鬼佛界才是高法則之地啊,去鬼佛界好,快去快去!”


    八尊諳顯然沒殘忍到要將之搬到鬼佛界上空來。


    一路南下,過了北海,直到與鬼佛界接壤,甚至都沒靠近桂折舊址。


    隻需時境裂縫部份土地,置入鬼佛界高法則之地,就足夠空餘恨施展了。


    “可以了。”


    功成身退,八尊諳望向空餘恨。


    剩下的要怎麽做,連祂都不清楚,這不重要,隻希望空餘恨能記得具體步驟。


    “交給我吧。”


    空餘恨一步跨前。


    五域所有人便聚焦於他。


    過往輝煌早已淡去,如今看來,這位在十尊座中,應該是除了香姨之外,戰力最低的一位了。


    他甚至連煉靈境界都好似不及半聖,蚍蜉真能撼樹,能對時境裂縫有效動手?


    “要我說吧,除了能糊時境裂縫一身口水,應該也沒法有什麽深入表現……”


    哪怕有八祖做擔保,大部分人對空餘恨依舊不大看好。


    他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外人如何焦慮,空餘恨知,不做理會。


    當下,他目光所鍾,隻有時境裂縫,腳踩著時間長河,手裏掐起印決,有些陌生的念念有詞起來,聲音放得極低,似乎自己也沒什麽把握:


    “滄滄兮,渙渙兮,時海沉浮而九龍分江……”


    “浩浩兮,煌煌兮,大日破黎而燭照空明……”


    咚!


    異響驟生。


    才剛開始,如一記悶鼓錘上心間。


    五域之眾,陡覺一股浩瀚從天穹之上壓來,幾乎要將人壓垮。


    渡劫的魁雷漢都不由膝蓋一沉,有些震撼的為之側目,望著那個陌生又熟悉的家夥。


    “這種感覺……”


    五域驚恐了。


    這感覺太熟悉了,不正是祖神威壓嗎?


    “難道說……”


    望著那道立於時間長河之上,低頭俯首跟在禱告似的家夥,所有人瞠目結舌。


    沸騰不止的思緒,滾到喉間,最後也隻能吐成一字茫然無措:


    “啊?”


    空餘恨,也要封祖?


    不!


    看著不像!


    他根本沒有什麽境界、道韻上的突破,跟華長燈、八尊諳、魁雷漢等的封祖表現,截然相反。


    他隻是在“禱告”,像是在祈求什麽力量的趕快到來,關鍵也沒有人給他力量,他突然就借到了!


    跟誰借?


    難不成這玩意兒,還能跟自己借?


    “啊?啊?啊?!”


    看不懂,是此刻的聖神大陸。


    這個世界求道方式千千萬,有聖道、有劍道、有術道,但能這麽求出來的道,簡直是離譜他娘給離譜開門,離譜到家了!


    “怎麽有種感覺,空餘恨本來就是祖神?”


    這般錯覺,才剛從五域各地修道者心頭閃過。


    虛空中那呢喃之聲,已飆升到極速,根本聽不清空餘恨在念什麽了。


    “颺颺兮,緲緲兮……”


    “渙渙兮,蕩蕩兮……”


    空餘恨兮了足有小半刻鍾,身形越發虛幻,比八尊諳還淡。


    可腳下時間長河,越發明晰,眾人依舊看不上河上水泡中的光景,但波光粼粼的真實,肉眼可見。


    “力量,念出來,也湧出來了。”


    不知是誰咕噥了句,時間長河上掐訣禱告的空餘恨,陡然揚起頭來,目中有芒光濺射。


    他一掌印於身前空無,像是要抓取什麽一樣,從時間長河中往上一撈:


    “時之力,歸。”


    霍然異響,空餘恨身形消失不見。


    從天穹上蜿蜒而來的時間長河,同樣消失不見。


    便在眾人感覺這家夥要魔怔了時,卻見時境裂縫之上,浮現出一點白光。


    古今忘憂樓,憑空展出。


    三層木質閣樓,不再古色古香,古樸無奇,而是煥發出了璀璨金光,五域可見。


    閣樓頂上,空餘恨驟然凝實,駐珠而立,玉麵青袍,飄逸出塵。


    他身上一股又一股扭曲而虛幻的力量波湧而開,層次上似乎不亞於祖神,但又與各祖之力迥異。


    “這是……”


    “時祖之力?”


    “空餘恨,是時祖傳人?”


    十祖之中,固然有個時祖。


    但跟五域此前修道的所有人,哪怕掌握空間奧義的葉小天、受爺,以及時空兩種力量的黃泉等,好像都掛不上勾。


    這一刻的空餘恨,說是時祖傳人,感覺他甚至有點像是時祖本尊!


    “不是吧,也是大佬?”


    早前小覷過空餘恨,口出狂言的,這會兒嚇得臉色發紫,瑟瑟不敢再言。


    而宛如時祖附體、複蘇的空餘恨,卻並未對瑣碎雜事投去半分關注。


    他之目光,依舊專注於時境裂縫之上。


    在氣質轉換過後,好似得到了更多力量,他將腳下古今忘憂樓一踩,踩沉於時境裂縫中心,又將手中六門吊墜,往長空一丟,敕歸六方:


    “時空溯,輪回築!”


    “道法歸,接引回!”


    “次麵生,虛無呈!”


    “立此樓為境,定六門眼位,重構混沌秩序,輪轉諸天道根,吾令……!”


    一聲頓喝,五域眾人心跳漏了一拍。


    卻見空餘恨腳下,如蓮花般盛開了九龍江河,流進五域九方無名之地。


    其身之後,更應聲浮現一道虛幻的、參天的、金光燦燦的祖神虛影。


    “時祖!”


    這一刻,五域駭然失色。


    真給空餘恨召喚出了時祖投影來,這位最神秘的祖神,也出現了?


    “吾……令……”


    空餘恨作聲,身後時祖法相跟隨。


    祖神一言,言出法隨,二者手決,齊齊印向虛空,作用於古今忘憂樓之上:


    “召引時力,再塑時境。”


    “六門不閉,歸路不封。”


    時祖投影扭曲,交錯揉碎。


    最後化作一字,歸入古今忘憂樓中,應和空餘恨令成最後一聲:


    “敕!”


    如九龍般分湧而出的時間長河,頃刻沸騰,澎湃不斷的時祖之力從中析出,跟行注入古今忘憂樓中。


    咻咻咻……


    六門敕定的時境裂縫,開始分崩離析,往古今忘憂樓第三層瘋湧而去。


    小小閣樓,芥子納須彌,竟將足有遮天之巨的時境裂縫給吞進去了。


    到最後,六門印上古今忘憂樓第三層閣樓,化作六扇金斑閃閃,如門似窗之物,啪的往內打開,似有冷風灌入。


    “第三層……”


    八尊諳神情微異。


    早前虛空島上,祂跟徐小受登過古今忘憂樓第二層,可以映照出五域各地,做演武場使用。


    可這沒人去往的第三層,原來可以作為重塑的時境的入口?


    “好絕……”


    這已經不是強不強的問題了,真的是“絕”。


    空餘恨、時祖等的手段,不表現在八尊諳那般戰鬥層麵上,而是另一種方向上的極致。


    道,千變萬化!


    不是隻有主戰的修道者,才能封祖!


    五域震撼望著虛空中這波瀾壯闊的一幕。


    空餘恨還在堅持著,力量源源不斷注入古今忘憂樓第三層。


    沒等多久,古今忘憂樓也開始變幻、扭曲。


    啪的一聲,眾人給嚇一跳,卻見閣樓樓體整個裂開、炸碎,以第三層六門為眼,各個給吞了進去。


    最後,便是有遠古六門護持的整個第三層,也跟著炸開,往中心源點處坍陷進去。


    “沒了?”


    偌大時境裂縫,被古今忘憂樓吃了。


    偌大古今忘憂樓,被第三層閣樓吃了。


    吃幹抹淨,第三層閣樓被閣樓中心的“不知名”吃了,一切歸零?


    “嗡!”


    卻有異象生成。


    隻見一切坍陷之後,化作一點金色源點。


    源點似乎通向了另一個位麵,影綽可見,內裏那似時境裂縫的世界正在破碎、組合、重構。


    道法紡織、混沌開辟、時空成形……


    即便隔著這一個“金色源點”,五域修道者皆可感應到,對麵那個位麵,道法層次正在不斷攀升。


    從零開始,一點點往上漲。


    漲到聖神大陸的十分之八,到神之遺跡的十分之九,還在往上、往上……


    最後,上升到足以媲美天境至高道法層次的高度!


    “好強……”


    “直接架構出一方‘位麵’?”


    “不在聖神大陸之中,並不會波及五域,卻又和此間之地稍有接壤,化作一個金色源點……”


    當那金色源點裂開,在虛空化作一道三丈長的金色裂口,形如一個通往異次元位麵的空間通道時。


    濃鬱的高道則氣息,便從裏頭瘋狂湧出,雖然原始,充滿野蠻的破壞力,卻對修道者有著致死量的吸引力。


    所有人意識到了這個事實:


    “在那裏,可以封祖歸零!”


    癡人說夢,原來不止是說說而已。


    空餘恨真的做到了,他真重塑了時境一角!


    便這時,隻靠一人之力,維持住通往時境裂縫通道的空餘恨,很明顯的力竭搖晃了一下。


    “八尊諳先生……”


    他唇角溢出了血跡,勉強開口。


    這頓時讓所有人一驚,才剛開始啊,你搖什麽搖?


    這般不穩,八尊諳進去之後,怕不是堅持不了半個時辰,你就得嗝屁?


    可尋找天境……


    這得是論上千年、上萬年起步,才或有一絲成效的事情吧?


    “還是太勉強了。”


    八尊諳見到空餘恨這個狀態,也是腦仁有些發疼,這太不靠譜。


    九道時間長河之上,忽而從各方時空,接引來了一道道身影,有長絡腮胡的,有生得尖嘴猴腮的……


    有戴著閻王麵具的,有腦袋是一朵鬼臉向日葵的……


    一個個空餘恨,融入了空餘恨的身體之中,空餘恨這才狀態勉強恢複一些。


    都開始吞噬自己了!


    很顯然,這也維持不了多久,能拖上個十天半月嗎,這也不夠啊!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八尊諳根本也沒有退路了。


    “除非……”


    八尊諳眼神微寒,心思真活絡起來了。


    除非放棄時境,回過頭,和三祖、和聖神大陸,同歸於盡。


    大家都不好過,不失為另一種意義上的……眾生平等!


    斷劍青居一震,稍顯興奮。


    境外星空,忽而傳來一道巨響:


    “時祖莫慌,本祖來也!”


    伴隨有聖光天降,那是濃鬱到了極致的聖祖之力。


    聖祖複蘇了?


    “時境重塑,諸祖有責,吾亦襄力三分!”


    悲鳴帝境,藥祖之力傾巢而出,注入時境通道,幫助維持不滅。


    神農百草真善祖也!


    “餘,力雖殘微,亦助時祖,傾盡所有。”


    話音一落,南域罪土之上,一股股微弱的祟陰邪氣也倔強騰空,幫忙維持時境通道,差點在半路上被風吹散。


    祟陰……


    呃,聊勝於無。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有一身被動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熬夜吃蘋果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熬夜吃蘋果並收藏我有一身被動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