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襲罔替?那位可從不做多餘的事情,天下哪有白撿的好處?


    將王芷茗塞到我身邊,他想做什麽?看王家眾人的反應,他們明顯不知道王芷茗和王舉名的關係。


    街巷長長的,磚石和土牆布滿白霜。


    「公子,你是不是不放心我?」王芷茗的聲音很輕,「酥酥脆脆」的。


    陸行腳步一頓,王芷茗的確是個心思聰穎的姑娘。


    「把你送給我的是王舉名,你知道蠻族是怎麽稱呼他的嗎?」


    王芷茗搖頭,「公子知道?」


    「毒師。」


    「天山撒鹽,絕戶千裏。油火燎原,瘟毒遍野。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心狠的人。」


    陸行向前走,不時有沙沙的踩雪聲,「他把你送到我身邊,你說我能放心嗎?」


    王芷茗快步跟上陸行的步伐,焦急道:「公子可以將我禁足,或者你可以讓人盯著我,我絕不給你添麻煩。」


    「別多想,我不放心的是王舉名。」陸行走著,目光看向前方,城主府快到了。


    王芷茗急得直跺腳,小聲嘀咕:「哎呀,那你到底信不信我呀。」


    回了城主府,陸行便把王芷茗交給了白狐兒,他則是來到書房。


    養劍葫豎在桌上,口子打開。


    古刹和玉蟬懸空於陸行的兩側,隨著陸行的每一次吐息,劍身上的劍意也有波動。


    嚐試呼喚了一次楊玉環,沒有得到回應。玉蟬的缺玉中,楊玉環留下的劍氣僅剩下一縷。


    至於自身的劍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壓製著,連溝通都無法做到。除非找到姬通,讓他將鸑鷟大道挪開,隻可惜自打姬通那日破界離開後,陸行就再也沒有得到過他的消息。


    鸑鷟圖騰的煉體訣陸行已經修煉到明火境中期,晁陶所傳的長身真氣和神火相當契合,能夠相輔相成;再是前些日修煉出的浩然氣,神火的每一次吐納都能順帶著產生浩然氣,這幾日積聚的浩然氣足以比肩尋常君子境。


    晁陶所授的長生拳極為不俗,能改變一個人的武道資質,陸行也就接觸幾天,已經明顯感受到了自己的根骨在改變。


    浩然氣可以藏在四肢百骸的所有地方,跟書上講的不差,儒修在跨入大儒境前,浩然氣不會對身體產生改變。


    相較於練武,陸行更喜歡修儒,浩然氣實在是太過於萬能了,就好似大道之源,能演變一切。


    這幾日,陸行每日都會練上三個時辰的長生拳,晁陶可是說過,有待一日,能用長生真氣幫小鈺治病。


    一晃三日過去。


    陸行穿著白袍,肩上披著雪貂衣。這回是坐著馬車的,趕車的是一名斷江境的武夫,他是被著急回來的城主府的暗衛。


    陸行隔著車簾,對前室的車夫問道:「你叫丁三是不?有陸霜的消息嗎?」


    「不確切,聽說天醫穀穀主也在找武仙,我們正在順著她的蹤跡尋找。」丁三答道,聲音沙啞。


    薑雅芝?他們不知道薑雅芝和姐姐的關係,調查薑雅芝也不是沒道理……陸行吩咐道:「傳令下去,薑雅芝的事情你們別管,她是自己人。」


    「諾。」丁三說道,手中揮動著馬鞭,驅動四馬,馬車開得很快。


    玉鎖樓,位於內城,整座樓的瓦礫排布很有特色,在日光的照耀下跟玉石一般耀眼。


    八位老者齊聚一堂,桌椅分兩側八具,正座兩具,麵南背北。曾經的玉鎖樓是十個大學士意氣風發的地方,如今隻剩下八位了。


    宋言和王舉名坐在正座,宋言在左,王舉名在右。


    陳文哲、李天澤和莫禮坐在東麵,陳也興、董高卓和唐淩坐在西


    麵。


    門外傳來腳步聲,漆黑大門被推開,一身白袍的陸行走入樓內。樓內很敞亮,右側的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輿圖,畫著山川地形的走勢,還有標紅的城池;左側則是一個書架,上邊擺放著一本本有關北地諸縣的人口和良田的書。


    「小子陸行,見過諸位老者。」陸行雙手做托,俯身一拜。


    「三年不見,你小子不僅身子長了,口氣也大了,上門問劍這種話都說得出來。」說話的是唐淩,曾經的七樓武夫,晚年給後輩讓了道,跌到了六樓武夫的境界。


    陳文哲笑道:「世子這是跟我們開玩笑呢。不過賈城斬齊睦,世子一朝悟劍道,威風!」


    陳也興皺眉,目光觀察著陸行,問道:「世子跌境了?為何?」


    陸行解釋道:「其中緣由不好細說,李寒光一槍斷我劍道,恩怨算是結下了。」


    「世子所說的,可是孟江城的李寒光?」董高卓驚得起身,再是麵帶慍怒,拍案道:「他怎麽敢的!我北地世子,豈是他能欺負的!」


    董高卓有說這話的底氣,他是幾位習武的閣老中唯一的山巔武夫。


    莫禮說道:「李寒光不過是大周朝的一個將軍,我不日便讓人給大周禮部書信,告知他們李寒光所行逾矩的事。」


    莫禮穿著一件厚舊青衣,他曾是青城山的道士,現已是元嬰境修士。


    李天澤輕飄飄道:「大周會護自己人,道理是講不通的。世子既然受了委屈,老夫不介意跑一趟孟江城,養劍數十年,霜刃未曾試!」


    李天澤既習武又習劍,武道第六樓圓滿,更是開辟了一條劍道。


    陸行對著李天澤拱手作揖,笑道:「李老息怒,李寒光之事,日後我會親自上門討教。」


    正座上,宋言開口了,「今日所論,非李寒光,而是世子的加冠禮。諸位說說吧,暢所欲言。」


    「若是加冠禮,我同意。國不可一日無君,雪津城不可一日無主,」陳文哲看向其餘幾位閣老,正色道:「武仙不在雪津城的這些日子,我不知道你們心裏打的是什麽主意,甚至連閣老會都叫不來你們。世子早一日加冠,我等早一日把大權托付。此事對於雪津城來說,重中之重。」


    莫禮輕拍桌案,說道:「陳閣老所言便是我所想,我附議。」


    李天澤眯著眼,雙手環胸抱著一柄帶鞘的劍,沉聲道:「月前孫琦要加冠,結果他死了。老夫並不在意誰做下一位的武王,隻要不是個昏庸、暴虐的人便好。例如之前說的那個孫伍,在老夫看來,此人無藥可救。我看陸行還不錯,特別是他的劍意,老夫很喜歡。我同意陸行的加冠禮。」


    左側的閣老都已經表完態了,右側的三位閣老卻是不急著開口,其中兩位把目光投向了王舉名。


    「咳、咳,」陳也興請咳嗽,打破了眼前的僵局,說道:「依我看,世子比孫伍好,雖說武道上不如孫琦,但已能修出劍道。我同意他的加冠禮。」


    此話一出,董高卓和唐淩麵麵相覷,終於是憋不住了。


    董高卓說道:「世子進雪津城,所行諸事還是缺乏妥當的。你在城門口讓雷英對十四位老將軍出手,雷英是罪臣之女,這讓幾位老將軍的顏麵何處放。再是孫琦、孫伍的事情,世子對於孫琦留下的力量,沒能做出相應的處理。」


    「你在賈城拒絕了我們的決定,卻又沒有妥善處理的方法。故此,你在平河郡遇刺,王董兩家密謀造反,這便是沒有斬草除根的隱患。」


    「還有一件更讓人失望的事情,你不該慣著雷英,聽說你愛美人,雷英的姿色的確是上乘的。越是如此,世子更應該屏住心神,不可被美色所迷惑,楊玉凝是楊家遺女,這些舊事你不應該去沾的。」


    「我覺得世子心性上佳,天資也不差,但是,世子還需要多多磨煉。加冠禮本就要長輩在場,我建議等陸霜回來,再議。」


    唐淩出聲附和道:「不錯,董閣老說得有道理,嫡親長者不在,這加冠禮便少了最重要的人。」


    「詭辯!」宋言一拍桌案,喝道:「爾等各懷鬼胎,這加冠禮宜早不宜遲,論年齡世子已經達到了,隻是因為常年待在龍虎山,這才拖延至今。」


    「何況,蠻族異動,陳空空剛送來信,說是西戎王在整練新兵,北邊極有可能發生大戰。世子隻有加冠了,雪津城才能有一個主心骨,北地才能安穩。」


    「事關北地千萬子民的身家性命,不可拖延。」


    宋言這幾句話落下,嚇得董高卓和唐淩縮起了脖子,沒有出聲反駁。


    他再是看向身側坐著的王舉名,喝聲道:「王舉名,你不是糊塗的人,孰輕孰重,你應當分得清。老夫不管你肚子裏打什麽算盤,若是雪津城倒了,便是天大的餡餅都會砸得七八爛。」


    這番話說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王舉名的身上。陸行亦是看著他,隻見王舉名忽地向自己挑眉。


    陸行會意,開口道:「王芷茗那丫頭不錯,我很喜歡她的茶藝。」


    王舉名嘴角勾起一絲笑容,雙手扶著桌案,他站起身子,邊走邊道:「世子的加冠禮,我同意。就在五天後吧,十月甘八,老夫特地挑的黃道吉日。」


    他走到陸行身前,拱手道:「事情聊完了,老夫就先行告退了。」


    錯過陸行身邊的時候,他小聲道:「祝世子新婚快樂。」


    陸行眯起眼,回頭看向王舉名,目送著他的背影,心中寒意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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