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瞪了她一眼,阿夏急忙捂住嘴,露出一雙骨碌碌的大眼睛。


    蔣雲瑞一本正經地說:“這怎麽會是狗咬的?明明是有人抓的,便是手臂沒傷著也禁不住這樣的力道……”


    他說到一半。抬頭看到依然垂著雙眸平靜的臉色,終於意識到什麽,緩緩住了嘴,低頭繼續手中的動作,小心地將她手上的血用紗布蘸幹淨了,隨後轉身進屋拿了一個瓶子出來,這次不是白色粉末而是深褐色的液體。


    塗到手上的時候,依然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了一層汗。


    蔣雲瑞的手上不停,輕聲說道:“這個藥中有我在南疆尋來的一味藥引,雖然有些疼,但是效果很好,若是明日不會發熱的話,應該就不會有事。”


    依然心想。有中藥的藥效會這麽厲害?那豈不是快要趕上抗生素了?但是對這藥的懷疑就是對人家醫術的懷疑,作為同行,依然對這個深有體會,心中雖然有些不太相信。但也沒有多話。


    蔣雲瑞處理過程手法很快。並沒有用太多的時間,將傷口重新包紮好了之後,身上還不太冷。


    依然手上疼過之後,竟然有一種麻麻的感覺。不由有些好奇地上下動了動手臂,對著蔣雲瑞說:“當真是神奇,竟然不那麽疼了?”


    蔣雲瑞將東西都收起來了,看著她的動作微微笑著說:“雖然是不疼了,但是還是不要動得太厲害了,小心傷口再開裂了。”


    依然停下動作,將胳膊湊到鼻子前聞了聞說:“這是什麽藥引,這麽神奇?”她見蔣雲瑞隻是淡笑不語,突然想到曾經她在書本上學到的古代人關於醫術的傳承,都是師父傳弟子,外人概不相授,大夫之間有什麽獨門秘術都是守口如瓶。所以華佗那樣神奇的麻沸散最後會失傳。


    想到這些,依然放下手臂說:“是我失言了,蔣大夫別在意。”


    蔣雲瑞說:“杜娘子誤會了,隻是因為這個藥是蔣某剛配出來的,還不知道到底如何,所以不敢妄言,免得誤了別人。”


    依然頓住動作,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蔣雲瑞,牽了牽嘴角說:“也就是說,這個藥還沒人用過?我有幸第一個嚐試?”


    蔣雲瑞對著攥住的拳頭輕輕咳了兩聲說:“也可以這麽說,但是其實這個藥我自己親自用過一次,適量的話不會有事,所以娘子請放心,至於實際上藥效如何,還要看明日。”


    依然的臉色這才好些,然後突然想到他剛才的話,便問道:“你知道我是誰?”


    蔣雲瑞耳根似乎是紅了紅,然後雙手一拱對著依然行了一禮溫和說:“那日見過娘子之後,回到這裏師兄告訴雲瑞杜娘子來過,雲瑞便猜到了娘子的身份,隻是這幾日師父召喚雲瑞到太醫院做事,便讓師兄遲幾日通知娘子,準備改日親自到莊子上拜訪娘子,沒想到今日卻在這裏遇上了。”


    依然點了點頭,“原來如此,隻是你……”


    蔣雲瑞接道:“雲瑞字潤之,娘子可以叫雲瑞的字。”


    依然看著這個禮貌的大男孩,笑著說:“我聽鍾醫令說,潤之對女科頗有建樹?”


    “建樹不敢當,隻是比別人多了一點看法而已,雲瑞也聽師父說了娘子的事情,”說到這裏,蔣雲瑞眼睛有些發亮地看著她說,“娘子當真可以剖腹取子而不傷人性命?”


    依然聞言,苦笑著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說:“那隻是之前,現在不能了,我沒有藥。”女團名劃。


    蔣雲瑞說:“這個雲瑞在師父那裏有所耳聞,但還有些不太明白,隻是……”他扭頭看了看天色,“今日天色也不早了,娘子也該回去了,若是娘子不介意,我們改日再尋機會細談。”


    依然對於能研製出抗生素和麻醉藥替代品的可能性沒有抱什麽希望,所以也沒什麽意見,蔣雲瑞給她開了兩服藥讓她帶回去,她便帶著阿夏離開回了城外。


    回去之後將藥煎了服下後,依然坐在床上對著自己手臂上纏著的紗布細看,剛才沒了痛覺的胳膊,這會兒又開始隱隱作痛了。


    她呆呆地感受著胳膊上的疼痛,心中不由地有些激動,或許……說不定她現在遇到的困境,這個蔣雲瑞真的會有什麽辦法,能夠解決她的難題。


    這一夜依然翻來覆去都睡不安生,再一次夢到了回到醫院的情形,她闖進了藥庫,慌裏慌張地將麻醉藥和抗生素全部搜羅了塞到懷裏,隻是門口遇到了保安,看到她拿這麽多藥都上來攔她,她已經有些魔怔了,抱著懷裏的藥死也不丟,身後還有人在使勁推搡她,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蜷縮著死死抱住懷裏不讓別人奪走。


    “……小姐……小姐醒醒……小姐……”


    依然猛地睜開眼,看到麵前的帳子,看到頭頂上的房梁,然後又急忙看向懷裏,她抱著的藥原來不過是懷裏的被子,如今也還是在她的莊子上,沒有在醫院。


    阿夏見她醒了,鬆了一口氣說:“小姐一直在做噩夢,你夢到了什麽?”


    依然躺在床上拍著額頭,重重地呼了一口氣說:“沒什麽,不過就是夢到了一些不可能出現的東西……不可能出現……”


    “不可能出現?”依然想到這裏,咀嚼著這句話蹭地坐起來,重重地一拍床沿,臉上帶著喜色,看著自己的手臂說:“走,我們進興慶城!”


    阿夏連忙上前扶著她說:“小姐小心點,手可別再傷著了。”隨即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還好沒發熱。”


    依然也摸著涼沁沁的額頭,開心地抓著阿夏說:“昨天我明明見胳膊紅成了那樣,就是感染的前兆,但是現在我卻沒有絲毫異樣,看來這個蔣雲瑞還真有兩下子,當時他的藥塗上之後也有一點麻藥的效果,真是好樣的!”


    阿夏聽不懂她的話,端過已經熬好的藥說:“小姐說的阿夏都不懂,但是現在您的身體最要緊,還是先把藥喝了吧。”


    依然隻好喝了藥隨便洗漱,又草草吃了兩口飯,就催著阿夏趕緊去把揚子叫來。


    隻是她的馬車剛走出莊子,就迎麵碰上了一輛車,依然聽到外麵傳來蔣雲瑞謙和有禮的聲音說:“對麵可是杜娘子的馬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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