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嘿。”一聲慘然的笑聲從木渠底下傳來。


    大師兄半個身子陷進木渠底下,他身子後麵的木渠底部形成了一個大窟窿,雲深深一手緊緊的拽住大師兄,另一隻受傷的手用手電往那個窟窿下麵照。他手電筒的光斑裏,我看到了一個至今回想起來仍然令我膽寒的怪物。


    從我的角度看過去,我看到的是那個怪物的腹部,更準確的說應該是軀幹,因為當時我無法肯定那是他的胸腹部還是他的背,但如果把他看做是一條蜈蚣、一隻蟑螂、一隻蜘蛛的話,那可定是他的腹部。


    沒錯我看到的應該是某種巨型節肢動物的腹部,最顯著的體征是覆蓋著白色的角質層。角質層有兩邊各四段隆起,分別向外長著四對黑色的足,如果不是長條形的話,看上去就像螃蟹的墩部。


    單單看到這些的話,我隻會以為那是隻長得大了點的蜘蛛罷了,但是這儼然不是那怪物的全部,它還有手和腳,對,人手、人腳,他的一隻慘白的手還死死的抓著大師兄的腳踝,他還有頭!


    他的臉上全是血跡,但一眼我就認出他來。


    “白狐!是白狐!”我驚叫道:“他怎麽沒死,他怎麽可能沒死!深深,他不是已經被你用飛刀殺死了嗎?!”


    白狐的頭向下垂直,脖子變的很長,露出喉嚨上那個被雲深深的飛刀洞穿的部位,代替原本那個血淋淋的,猙獰的大洞的,是一個拳頭大小的金黃色眼珠!這絕對就是雲深深從原先那個怪物眼窩裏挖出來,最後又被我不小心放跑的那個眼珠子!


    那個金黃色的眼珠子和白狐的一對眼珠同時死死的盯著我們。


    “糟了,看來那個眼珠子找到新的宿主了!媽的,早應該把白狐的屍體處理掉!”雲深深懊惱的說。我聽到他的話後,後悔的要死的心都有了!媽的要是當時沒把那東西放跑,白狐怎麽可能以這種形態複活?


    “雲深深,還……我命來!”白狐把大師兄的腳踝猛的往下一拉,力氣大的驚人,我和雲深深同時被他拉倒,大師兄大半個身子都懸蕩在半空中了,我當時已經嚇呆了,完全喪失了思考能力,隻是機械的拉著大師兄,不讓他被直接甩下懸崖。


    “拉緊他!”雲深深卻依舊保持沉著冷靜,把手電含在嘴裏,一手閃電般的從大師兄的身下摸出槍,然後對準白狐,扣動扳機。


    “碰!”隨著一聲槍響,我看到白狐胸口被子彈貫穿一個洞,白狐整個人扭曲了一下,臉上卻沒有絲毫痛苦的表情,隻是嘿嘿嘿的直笑,笑的我頭皮都麻了。他轉頭看了看自己胸口槍傷,陰森的說:“好爽啊,再來一發!”


    雖然是雲深深開槍打中了那白狐,但雲深深的表情卻顯得比白狐還痛苦,他開槍的那隻手臂被福音打斷了,現在隻是簡單的固定了一下,手槍的巨大衝擊力一定讓他的手臂痛到欲生欲死,我知道如果換做我的話,那隻手別說開槍了,開酒瓶都是不能夠了。不知道這樣的意誌力是怎麽練就的。


    我看到白狐剛剛被子彈擊穿的地方流出了黑色的粘稠的東西,白狐用手指把傷口上那些黑色的東西揩掉,然後把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嘴巴裏,吮吸起來。我注意到他把黑色的東西揩掉以後,胸口那個被子彈打傷的傷口,居然消失了!


    雲深深看到這個情況,臉皮隻是微微一顫,立即瞄準了他脖子上那隻眼睛,連開兩槍,一槍直接命中了那隻眼睛,而這兩槍過後,雲深深的手立刻垂了下來,我看他的臉色,已經痛的完全發白,手背整個背血染紅了,鮮血還順著手槍往下滴。


    白狐連中三槍,但非但沒有摔下去,反而大吼一聲,一下子竄上了木渠,放掉抓著大師兄的手,兩隻手如同兩隻白色的魔爪,像雲深深抓去。


    他的脖子上黑色粘稠物不斷的湧出來,他的臉因為痛苦和憤怒而更加扭曲,他竄上木渠之後,肚子上多長出來的蜘蛛腳嘩啦一聲全部收回了體內,那層角質層也瞬間脫落,重新露出人的胸腹。


    雲深深強咬著牙關,對準他的肚子又是一槍,他那隻手恐怕也隻能抬到白狐腹部的位置了吧。這次白狐離槍太近,幾乎是被槍頂在肚子上打中的,子彈的衝擊力把他震的倒飛了出去。


    這次白狐沒有恢複的那麽快,但他的表情依舊乖戾,他坐在地上,朝雲深深指著自己的腦袋,乖張的叫囂道:“雲深深,朝這打!我倒要看看,你怎麽殺死一個已經死了的人!”


    “如你所願!”雲深深換了一隻手拿槍,朝他的腦袋扣動扳機,但我卻沒聽到槍聲,隻有一個‘褲擦’的聲音。槍沒子彈了!


    “哈哈……哈哈哈”白狐剛還閉著眼睛等子彈打在自己的頭上,卻聽見雲深深的手槍沒子彈了,突然囂張的笑了起來。笑過以後,三隻眼睛同時虎視眈眈的看著我們。


    我把大師兄拉了起來,雲深深把我們護在身後,對我們說:“你們先走,他要找的人是我。”


    “想走?不,你們一個……也……”他冷笑著站起身,話說到一半,突然露出一個極度痛苦的表情,然後人跪在了木渠上,“喔、喔”的幹嘔起來。


    我們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麽,可能是身體內又產生了什麽變故?雲深深護著我們,急忙的往身後的渠道退,我們的身後不遠處就應該是墓中的入口,隻要能退到那裏,我們還有迂回作戰的可能,不像在木渠上,一個不留神被甩下去就屍骨無存。


    “哇!”我們看到白狐從嘴巴裏吐出一大團黑色的東西,那些東西像蛇一樣不住的蠕動。“是舌頭,他變成和那個一樣的怪物了!快退,退!”雲深深死命的把我們往後推,我再不敢回頭看白狐一眼,全力以赴的往木渠盡頭衝去。


    我們三個人推搡著進入了那個麵具形狀崖壁張開的嘴巴,之後是一段大概百米長的通道,通道之後,豁然開朗,別有洞天,高不知處,徑深不知幾何,煙霞彌漫,整一個地裏乾坤,深埋地下的小千世界。


    我們三人步出通道,看到如此廣闊的地下空間,都震驚不已,幾乎忘掉了後麵還有個窮凶極惡的追兵,三人一下子呆立在了通道出口處,一時不知道該往哪裏走。我們現在的位置,對於整個地下空間來說,是一個比較高的位置,放眼望去,底下儼然是一座古代城池,我們腳下踩的這條通道延伸至城池之外,形成一條寬廣的護城河。


    我們的手電筒隻能照到城池的一小部分,而且因為距離太遠,也隻能看到一幢幢的朦朧的黑影,但高聳的城牆是一眼便能辨識的,非常之紮眼。


    “這麽大的手筆,真是出自闞氏高昌之手?這樣大規模的城池,即使在地麵上建造也不是三年五載能完成的,更何況建在地底,這簡直無法想象!”大師兄呢喃的說:“地底這麽大的空間,古人怎麽開辟出來?一根柱子都沒看到,承力是怎麽做的?!”


    “這還用說嘛,隻有兩種解釋,一個空間是類似於溶洞天然形成的,第二,這是原本在地麵上的城池不知道什麽原因沉降到地底的。”我砸吧著嘴說。


    雲深深摸了摸通道壁上類似於晶體的高硬度石質,說:“我比較讚同你第一種猜想。”


    “我說還有一種可能。”大師兄道:“這座城池的名字,可能叫做‘酆都’,我們跨界了!”


    “你怎麽不幹脆說我們都已經死了得了。”我白了他一眼。


    “雲深深~”這時,身後通道裏傳來的淒厲喊叫聲把我們的思緒拉回到了現實。“快走!”雲深深拉著我們,順著通道往下跑,這是一段比較陡的下坡,雲深深似乎剛才已經選擇好逃跑的路線,他讓我們關掉手電筒,拉著我們進入河道,然後又摸黑上岸,在一片漆黑中七拐八繞。


    當時在上麵往下看的時候,就發現城池的城牆外麵有一片錯落有致的石林,當時心裏還打了個疙瘩,這片石林疏密不勻,高度比人的身高高出不少,站在上麵看下來都覺的晃眼,人真要往裏穿,還不得迷路?


    雲深深把我們推進石林,我心裏就打鼓,這個地方有光源都不一定走的出去,你讓我們把手電筒都關了,那是不擺明了找死嗎?果然,十幾個石柱一繞,我就已經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但雲深深還是推著我們不停的跑,我真懷疑他能在這麽黑的地方認準方向,還是他的紅眼珠子到了這裏反而能出來了?


    “深……”我停住腳步,想問問清楚他到底把我們在往哪裏帶,但我剛一回頭,一隻粗糙的大手立馬捂著了我的嘴巴,雲深深和大師兄兩個人一下把我按倒在地上。


    然後,我聽見在我們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石頭碎裂的聲音,聲音非常清脆,在空曠的空間回蕩,就像招魂的風鈴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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