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盒終於被打開了,盒內的一切也隨之袒露出來。


    盒子裏最上層放著幾張照片,全都是黑白照,就像照片裏的人來自年代久遠的上個世紀。


    然而,當蘇映真拿起來看時,照片上注明的時間最遠的也就是1998年,可為什麽會拍黑白的呢,真令人費解,而且黑白的照片總給人壓抑的感覺。


    那張標明1998年的照片,上麵寫著一排小小的字:小女滿月照。


    照片上,是一對年輕的夫婦懷抱著一個粉妝玉琢的女嬰,照片上的人在笑,可是蘇映真卻看到了笑容背後隱藏的的淒絕,似乎有什麽生離死別的傷心事。


    看著1998這串數字,不知怎的蘇映真想到了1998年的那場震驚全國的特大洪水,據說那場洪水死了很多無辜的人,牌洲灣到處漂浮著死屍。


    驟然間,蘇映真的心頭籠罩了一片很大的陰影,莫名的灰暗著。


    房間裏半開的窗戶被風吹得“咿呀”直叫,有些蒼涼的味道。


    一陣又一陣的冷風像狂妄的不速之客一樣,生硬的闖了進來,帶來了一股寒意,刺骨的感覺就是那個時候產生的。


    日曆顯示,昨天剛立秋。


    氣溫冷得像深秋。


    這本是一個幹燥的季節,可是近段時間天氣總不太好,陰沉沉的。太陽做了無數次的努力也沒有辦法衝出層層封鎖。


    光明,似乎遠離了這個世界。


    一切萬物都在陰鬱中緩緩度過,不安的情緒悄然滋生。


    蘇映真怔怔的注視著那張一家三口的照片,她看見那對夫婦的屍體在洶湧的洪水裏靜靜地飄蕩,瞪著一雙空洞的眼睛注視著灰暗的天空,死不瞑目。


    清風子房間裏打了個轉,撩起床上潔白的帷幔蓋住了蘇蘇映真的頭,她頓覺不詳,急忙伸手去扯掉。


    清風繞開她。直奔桌上那支飄忽不定的蠟燭而去,那隻剩下半截的蠟燭迎風搖擺了幾下,蘇映真還來不及用手護住,便熄滅了。


    房間裏。頓時一片黑暗。


    蘇映真起身在黑暗中摸索,無意中往窗外看了一眼。


    整個院落隻有季末和他的奶奶的房間裏亮著微弱的燭光,兩個人此刻正共處一室,雕花的窗戶映出他們的身影,麵對麵,應該是在交談。


    蘇映真看著他們的影子不知怎的,竟然聯想到了密謀。


    漆黑的夜晚,風悄無聲息的吹著,夜就顯得格外的冰冷無邊,黑暗無邊。邪惡無邊......


    蘇映真收回視線,拉開抽屜,把手伸進抽屜裏。


    她清楚地記得第一次點燃蠟燭後,她就很慎重地把打火機放進了這個抽屜。


    因為這個老宅沒有電燈,唯一的照明工具就是蠟燭。但是如果沒有打火機點燃,一切都是浮雲。


    然而,她的手摸到的卻是帶著體溫的皮毛。


    本能的,她猛地縮回了手,心狂亂地跳著。


    剛才,那是什麽?


    是那隻黑貓?


    蘇映真猜測到。


    黑暗中,一個比黑暗更黑的影子從抽屜裏跳了出來。兩顆綠幽幽的眼珠子一閃,消失在窗外。


    窗外,是陰沉的老宅。


    果然是貓!


    蘇映真那顆上不著天下不著地懸在半空的心緩緩放下,卻陡然想到一個無法解釋的問題。


    那隻黑貓是怎樣進的抽屜?


    是人為的嗎,可是她明明記得當時她放打火機時,抽屜裏空無一物。這就排除了有人在她進來之前把貓放了進去。


    可是等她進了房,房間裏一直就她自己一個人。


    難道,是這隻貓自己把自己關進抽屜裏?


    這怎麽可能?


    就算可能吧,這個房間這麽安靜,她怎麽沒有聽見黑貓進抽屜時的開關聲?


    越想蘇映真就越覺得心裏驚冷。


    她再次伸出顫抖的手。摸到了打火機,走到桌子邊試圖點燃那半根蠟燭,但是打火機很不爭氣,一連打了好幾次微弱的火焰都被風吹滅了。


    直到蘇映真一隻手打火,一直守護住,才總算點燃了蠟燭。


    燭光搖曳的厲害,似乎隨時會熄滅。


    蘇映真一個轉身直奔窗戶前,把窗戶關得緊緊的,不讓一絲風溜進來。


    才要離開,窗外傳來一聲貓叫,在寂靜的環境裏像刻在石碑上的字一樣清晰明顯。


    蘇映真回過頭去,透過窗棱,黑暗中一雙綠幽幽的眼睛正靜靜的默默地看著自己,她打了個冷戰,立刻逃也似的回到桌子旁邊,此刻隻有蠟燭微弱的光亮才能給她安慰。


    鐵皮盒在燭光下顯得更加破舊,也更加神秘。


    蘇映真坐了下來,繼續看那些照片。


    其他的幾張照片是一個老奶奶和一個小女孩的合影。


    蘇映真一眼認出她們來。這兩個人曾經多次出現在她的夢裏。


    老奶奶一雙眼睛定定的注視著她,似有無數的話要說,她在笑,可是笑的愁苦。


    蘇映真不忍再看,輕輕地把照片放在了桌子上。


    盒子裏第二層是幾張圖畫,好像出自小孩子的塗鴉,一共四張。


    第一張上麵畫著兩朵血紅色的彼岸花,在灰暗的天空下紅得奪目,紅的邪惡。


    第二張畫仍是兩朵彼岸花,隻是一朵已經變成了純潔無瑕的白色,在陰冷的天空下顯得寧靜從容。


    第三幅是一朵白蓮花靜靜地開在幽冥地府的鬼門關前,一群鬼怪正在鬼門關的門後蠢蠢欲動,但是又十分的畏懼那朵白蓮花。


    第四張是一個年輕的男子把一隻小小的青螟從一方硯台裏救了起來。


    本來這張畫沒有什麽特別之處,然而,當蘇映真仔細的看過那個男子的臉後,整個人僵住了,那個男子太像一個人了!


    隱隱的,她猜到了前三幅畫所要傳達的信息,可是,第四幅呢,它所要告訴她的是什麽?


    她不禁低下頭再次盯著畫中的那個男子看了良久。怎麽這麽像!


    發了一會兒呆,蘇映真把東西一樣一樣往盒子放,然後準備鎖上盒子,這時。她聽到盒子裏有極輕微的碰撞聲,如果環境不是這麽安靜,真的很容易忽略掉。


    她再次把那些東西從盒子拿出來,鐵盒裏麵什麽也沒有。可是輕輕搖晃鐵盒的時候,裏麵又傳來輕微的碰撞聲。就像有顆珠子在鐵盒裏麵滾動。


    蘇映真把手伸進去摸,摸到一顆透明純淨到幾乎看不見的珠子,就跟她小時候玩的彈珠一樣大。


    她想把它放在掌心看個一清二楚,而那顆珠子卻像是一粒冰珠一樣在她的掌心迅速融化,滲入到皮膚裏,融入到血液裏。找不到了。


    蘇映真大驚失色,她不知道這顆珠子會帶給他她什麽不可預知的後果。


    但願不是什麽厄運。


    她怔怔的呆住了,在黑暗中紋絲不動。


    “喵嗚——”又是一聲貓叫,把蘇映真從沉思中驚醒,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轉過蒼白無色的臉。驚恐地看到窗戶玻璃上緊緊貼著一張貓臉,在黑沉沉的夜色裏顯得模模糊糊的。唯獨那雙綠幽幽的眼睛直直的冰冷的盯著她。


    蘇映真被這隻畜生看得心裏直發怵。


    她想回避這隻如同幽靈一樣神出鬼沒與茫茫夜色融於一體的黑貓,目光轉移。


    可是,越回避越害怕,越害怕越好奇,她忍不住把視線再次投向那隻在窗外一動也不動的黑貓身上,屏住呼吸。嚴密的監視著它的動靜。


    黑貓無聲無息,像一個啞謎。


    時間在貓與人的對持中靜靜流淌。


    夜漸深。


    蠟燭流下了它最後一滴滾燙的淚,燭光無限留戀的苦苦掙紮了幾下,終於熄滅了。


    整個房間立刻被無邊無際的黑暗牢牢地掌控。


    蘇映真下意識的回過頭去看蠟燭,黑貓趁次機會逃之夭夭。留下蘇映真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忘了動彈。


    夜。將她深深的包圍,似乎永不能掙脫。


    就這樣吧,不要掙脫。


    蘇映真在黑暗中獨自思索。


    那隻黑貓三番幾次的出現絕不是偶然,它究竟想告訴自己什麽?


    驀地,蘇映真想到了那根斷指。她猛的衝到了門外,卻陡然發現那隻黑貓並沒有逃走,而是在不遠處等著她,似乎料到她會追出來一樣。


    綠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熠熠發光,詭異。


    黑貓似已通靈,見她追出門來,立刻一扭身,竄進黑暗之中,刹那間消失不見。


    而他消失的方向正是那叢美人蕉所在。


    那裏,有一根斷指。


    蘇映真行走在暗夜裏,追隨著那隻黑貓。


    一步一步走向前方深淵般的黑暗之中。


    她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季末和他奶奶的房間,黑漆漆的,大概睡了。


    夜已深。


    老宅在深夜裏顯得格外空曠。


    風很大,過堂風。


    風吹著尖利的口哨呼嘯而過,有點像鬼泣。


    風很冷。


    蘇映真渾身發涼。


    她的眼神飄忽不定,在漆黑的夜裏看什麽都覺得仿佛有東西在悄悄的不懷好意的接近。


    她很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兩手都是冷汗。


    她覺得孤獨。


    她想有一個人在黑暗中陪著她,和她一起麵對無法預料的危險。


    但是,她知道這不可能。


    她不由得想到了那幅畫,畫裏的那個男人怎麽會那麽像他?那幅畫究竟隱藏著什麽秘密?


    她想得腦袋都痛了。


    前方,突然響起一聲淒厲的貓叫,整個黑夜被這恐怖的聲音驚得瑟瑟發抖。


    出什麽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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