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挽抱住林獻,一時之間心內百味雜陳。


    秦氏看著林獻背後的傷口,一時之間十分後悔。若不是林獻將寧寧抱進了懷裏,這樣深的一道傷口,就是在寧寧背上。


    她那樣小小的個子,若是這樣一鞭子下去,得疼成什麽樣子。


    秦氏看著林獻懷裏的簡沛寧,一時之間心內的感覺有些複雜。她走了過去,一把將傅挽拉出來。


    林獻被扯到了傷口,下意識顫了一下,傅挽下意識鬆手,秦氏便成功將她拉出來了。傅挽還有些懵逼,對方就一把把她推進嬤嬤懷裏,交代道:“看住五小姐。”


    傅挽往外衝,但是這回,兩個胖乎乎的嬤嬤扒拉著她,別說是衝出去了,就是喘口氣都難。


    秦氏看了傅挽一眼,見她安生了,轉頭看向行刑的小廝,“繼續。”


    鞭子破空,啪啦甩在林獻背上,不多時,他的背後便一片血肉模糊。


    少年人膚色本就白得不正常,此時額頭冷汗涔涔,襯得唇色蒼白如紙。鞭子甩下來,少年咬緊牙關,瘦削的身子微顫,還是倔強冷淡地跪在那,連哼都不曾哼一聲。


    傅挽看不下去,隻好別開臉。


    也不知道是過了多久,外頭有小廝氣踹噓噓跑進來,“老爺說,快停下來!”


    秦氏有些意外地看向簡策的小廝,一時之間有些不知道怎麽辦。傅挽眼睛一亮,一把推開兩個有些失神的嬤嬤,衝到林獻身後攔住行刑的小廝。


    “等父親來了再討論此事!”傅挽大聲道,雙眼緊盯著兩個握著鞭子的小廝。


    小廝聽到了簡策的名字,一時之間也不敢造次。


    於是院子裏安靜了一會,直到簡策急匆匆地走進來。他一眼便看到了林獻鮮血淋漓的後背,登時麵色慘白,腳下幾乎都站不穩了。


    簡策強行提了一口氣,勉強走到林獻身邊,想把少年扶起來。


    但是林獻麵色如常,自己提著衣擺站了起來,不動聲色地看了簡策一眼,目光平靜。


    簡策拿不準他的心思,一時之間回頭瞪了秦氏一眼,“都退下去!”


    秦氏本來是想說話的,但是被向來溫和的簡策一瞪,頓時不敢多說什麽,領著小廝丫鬟婆子全都走了。傅挽也沒逃過被提走的命運,被拖著走出了院子。


    傅挽蹬著自己的小短腿,悲憤地看著院子門。


    門內。


    簡策一掀衣擺,硬生生當著林獻的麵跪了下去,誠惶誠恐地磕了幾個頭,“殿下,老臣失職。”


    林獻麵色蒼白,隻是垂眼看著麵前的簡策,淡聲道:“罷了。”


    簡策如蒙大赦。


    “替我寫一封薦書。”林獻緩緩伸出手,將自己臉上濺上的一滴鮮血抹掉。


    簡策總算是出了口大氣,小心翼翼道:“那……是寫給何人?”


    林獻側過臉,淡淡道:“西北三關正需要人,舉薦過去從小兵做起便是。”


    “啊?”簡策有些意外。


    這位雖然說是不得勢,但是好歹也是當了那麽多年太子的。到底是多想不通,要去西北荒原上當戍守邊疆的征夫。


    話雖如此,簡策還是連忙點頭,“好,我馬上便替殿下寫。”


    林獻點了點頭,往前走了一步,腳步頓下來。


    後背血肉模糊,便是不動,都是火燒火辣的尖銳疼痛感。此時走了一步,扯到傷口,簡直疼得人能當場昏厥過去。


    他微微抿唇,合了合眼,睜開眼緩步往前走去,“好。”


    門咯吱一聲被打開。


    穿著鮮紅裙子的少女靜靜立在門前,麵上的表情凝重。有風吹過來,吹動她榴花般明豔的裙角,幾綹碎發垂在額頭上,襯得一雙眸子明淨如許。


    少女微微仰起臉看他,“哥哥……”


    林獻的心頭升起一點暖意,他下意識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怎麽了?”


    傅挽有些擔心地看著他,“傷口疼不疼,我去給你上藥吧。”


    林獻沒有小廝,事事親力親為。但是傷口在後背,他親力親為也做不到。林獻看了看麵前的少女,她隻當他是他親哥哥,自然毫無芥蒂。


    但是他不是她的親哥哥。


    “不必。”林獻拒絕道。


    傅挽有些來氣,看著他染血的衣角,怒氣衝衝道:“不行也得行!”


    林獻一時之間,有些啞口無言。


    別有用心他處理起來得心應手,但是他還真不懂怎麽應對別人胡攪蠻纏。


    見林獻不說話,傅挽二話不說抱著紅蓼剛剛給自己送的藥粉跟著林獻去了秋懷院。此時是初夏時節,秋懷院裏的荒草長得格外囂張,萋萋茫茫。


    傅挽先他一步走了進去,端起架子上的盆便出去打了一盆熱水。


    熱水還在鍋裏熱著,傅挽便將剩下的熱水全都用一隻桶裝了,跌跌撞撞地拖著一桶水進了林獻的房間。


    “寧寧,男女……”林獻正皺眉要說教,傅挽搬來小板凳踩上去,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扒衣服。


    林獻大約也沒想到她作風如此豪放,下意識一頓,但是傅挽一邊扒衣服一邊道:“哥哥,我還未及笄呢。何況,你是我親哥哥,我們又沒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情,礙什麽呢?”


    “寧寧!”可是他確實不是她親哥哥。


    傅挽才懶得理林獻,動手將他的外衣和中衣都小心翼翼地扒掉了,這才用毛巾給他擦拭身上的血。


    等到擦洗得差不多,傅挽給他倒上藥粉止血,又纏上紗布,最後係上一個風騷的蝴蝶結,這才作罷。


    林獻看著自己身上的一個蝴蝶結沉默片刻,選擇了移開目光。


    傅挽提著那一桶水,跌跌撞撞出去倒掉了。


    少年沉默地想起少女滿眼心疼地給他上藥粉的樣子,擦拭傷口時小心翼翼的樣子……忽然沒由來的,有點煩躁,也有些暖。


    原來被當做是自己的親人,是這樣的。


    他又想起那個叫做陛下的男人,整日裏神色深沉,隻有在皇貴妃一起的時候會露出一點罕見的笑意。


    有時候他也想,自己這個太子之位當得不該。


    可是,他若是不坐穩這個位置,一起沒有的,還有他的命。


    這是他唯一有的東西,不能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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