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鬥不知是怎麽發生的。


    等林雪反應過來時,黃子鳴已被厲偉扯住衣襟一拳揮倒在地。


    “厲偉?”她驚叫著跑過去,緊緊抱住他的手臂。


    厲偉側眸看她,黃子鳴卻在此時出其不意的打出一拳,直接將騎在他身上的厲偉打的踉蹌向側,臉頰偏右,嘴角見血。


    “你……”林雪又是一聲驚叫,嚇的撐大杏眼。


    厲偉抬眸,漆黑的眸底映著熊熊烈火,看向被她緊緊抱在懷裏的手臂。


    “放手!”


    她心虛躲閃,不敢看他的眉眼。


    她真的,真的不是要幫黃子鳴。


    她隻是不想讓厲偉打傷他。


    因為,他和她什麽事都沒有,隻是她沒想過,黃子鳴會還手。


    厲偉見她抱著自己的手臂不動,聲音已沉入骨髓:“放手!”他強行抽出手臂,從地上站起。


    林雪看了眼依舊坐在地上,同樣摸著嘴角的黃子鳴,心急的就想解釋。


    “厲總,你聽我說,事情不是你想的……”


    “大叔?”


    林雪話音剛落,身後,鄭佩兒刺耳的尖叫傳來。


    厲偉轉身,她紅著眼睛撲進男人懷裏,看著他被打青的唇角,上麵還有紅血絲,心疼的伸手去撫,惡狠狠的瞪了黃子鳴與她一眼。


    拿出手機撥通石炎的號碼,口氣很不好:“大叔被襲擊了,你們在哪兒?怎麽還不過來?”


    林雪慌亂的視線沉澱了,變回一片清冷。


    退後一步,像個局外人一樣看著鄭佩兒焦急的打電話。


    林雪譏笑,轉身去扶黃子鳴。


    很近,很小聲的苦笑了下:“抱歉,又連累你了。”


    黃子鳴摸了摸疼痛的唇角,又看了眼厲偉的冷眸。


    也是很近,很低的聲音說道:“真覺得抱歉,就替我上藥。”


    “對不起。”


    她不能那麽做。


    當著厲偉的麵答應他,無疑是在給黃子鳴找麻煩。


    這隻是她和厲偉之間的事,如果加個人進來,事情就變複雜了,她不想那麽做。


    然,林雪剛說完,手機上就收到一封郵件,一封匿名郵件。


    林雪點開,看到上麵的照片後,纖細的眉越皺越緊,臉色也猝然沉下。


    “厲總。”此時,石炎以及身後的一群保鏢跑進餐廳。


    林雪在人群中鎖定了那個人,視線陰沉的邁出幾步。


    那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目光,心虛的摸了摸鼻子,轉臉躲開。


    餘敏不過是上了個廁所,拉了會肚,出來時,餐廳裏人滿為患,氣氛僵持像要隨時開戰似的。


    她戰戰兢兢的走過去:“雪……厲總?”


    她很意外,厲偉竟然會出現在這裏。


    而且,還是這樣陰沉的臉色。


    心裏沒底的摸摸脖子:“厲總,照片的事我可以解釋……”


    “敏姐,黃子鳴受傷了,麻煩你帶他去上藥,我還有事,先走了。”


    說完,她頭也不回的拿起包往外走。


    剛邁出兩步,手臂被身後一股強硬的力道扯住。


    說那力道強硬可是一點都沒說錯,如果他再用力點,林雪纖細的手臂都要被他擰斷了,足見厲偉的憤怒程度。


    他扯著林雪走出餐廳,石炎和鄭佩兒要跟上去時,厲偉背對著所有人大喝一句。


    “誰都不許跟來!”


    地下車庫,兩人漸漸遠離了人群。


    林雪見沒人了,一腳踢在厲偉的小腿上,男人的目色沉暗,本可以躲開她這一腳的,可厲偉偏就像座山似的站那紋絲不動。


    隻是抓在她手腕處的力道不自覺又加重了些。


    林雪感覺不到疼,掙不開他的牽製,她滿臉怒意的抬腳又踢。


    每一下都是毫不留情。


    9月初的季節,厲偉也隻是穿了條單薄的西褲,上身是同色係襯衫,灰色馬甲搭在包房的椅背上還沒有拿。


    被她毫不留情的踢了幾腳,即便他再銅皮鐵骨,也是區區人肉,此刻早已青紫一片。


    在她又想踢過來時,厲偉右腳一抬,掐著她的雙頰急速後退,將林雪禁錮在車子與身體之間:“踢夠了沒有”男人怒喝。


    陰沉的眉眼似要把她撕裂。


    林雪的眼眶微紅,揚唇冷笑:“沒有。”


    沒有?


    厲偉掐著她下顎的大手緊了緊,頭一壓就要吻過來。


    林雪抬起膝蓋往他脆弱的地方頂,厲偉一掌拍下去,臉色冷的駭人:“想死?”


    “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林雪瘋了一樣與他推搡,不再是之前的小打小鬧,委曲求全,她的情緒很不對。


    厲偉懷疑的蹙起眉頭,抬高她的下巴:“你怎麽了?”


    “怎麽了?”


    林雪見他終於正色的看向自己,冷漠的抬起手機。


    “這個人,厲總可認識?”


    厲偉眯眸,盯著照片裏的男人沉吟良久,放開她,後退一步。


    他的動作,已經說明了一切。


    照片裏的男人,也就是厲偉安排給她的保鏢之一,是他,親手把原本要移植給林忠的肝髒扔進江水裏。


    李峰曾問過她的話在耳邊響起。


    還有什麽人知道?


    還有什麽人知道?


    林雪垂下手臂,淒涼的笑著,笑的眼淚都出來了。


    她曾問過厲偉,是不是他做的,可他沒有回答,直接摔斷了電話。


    林雪嗤笑自己,為什麽僅僅因為他摔了電話,她就相信此事與他無關,為什麽?


    難道曾經被他騙的還不夠嗎?


    一次兩次,重蹈覆轍,她就這麽愚蠢?


    “先回家。”厲偉走過來,想要拉她的手。


    林雪先一步躲開,避他如瘟疫。


    她的眼神,讓男人動怒。


    再看她已然腥紅的手臂,又有些後悔剛剛的粗魯。


    現在是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煩躁的厲偉吐出粗氣,大手撫過頭皮。


    “有什麽話,回家再說。”


    回家後,隨她怎麽發脾氣,厲偉都由著她,隻是肝髒的事,他無從解釋。


    林雪冷笑:“家?那不是我的家。”


    她搖著頭,一步一步後退。


    退到車邊,側眸看到盡量壓低身子縮在車裏的男記者。


    他已盡量降低存在感了,可還是被林雪看到。


    當然,也被厲偉看到。


    “厲……厲總?”男記者小心翼翼的保護著手裏的相機,尷尬笑道。


    “滾!”


    推開車門,連滾帶爬的撲了出去。


    好像晚走一步就會被撕裂似的。


    林雪趁機鑽進車裏,發動引擎,想開車離去。


    厲偉卻站在車前,眯眸點了根煙,吞雲吐霧間與車裏的林雪僵持對視。


    她踩下油門向前挪動,一點一點,直到車頭的保險杠頂在厲偉的腿上。


    “讓開!”她把頭探出窗外。


    厲偉偏頭,挺直的站立,吞吐一口煙霧:“繼續開。”


    按在方向盤上的五指攥緊,林雪的氣息很沉很沉。


    閉眼,眼前閃過的是孫文與林楠慘死的一幕。


    滿天滿地的血,濃鬱的血腥味好似就在周圍。


    林雪急速後退,手指一次次的攥緊。


    “大叔?”突然,鄭佩兒的尖叫聲遠遠傳來。


    厲偉回頭之際,林雪的手臂快速打舵,一腳油門紮了出去。


    “小心!”厲偉扯過急衝過來的鄭佩兒向左摔倒在地。


    他的身軀在下緊緊護住她。


    而鄭佩兒就趴在他的身上,聽著他強而有力的心跳,臉頰微紅,雙手扭捏的竟不知該放哪裏。


    林雪從後視鏡裏看著兩人站起,厲偉在後麵看著她,久久的目視,直到她的車尾消失。


    “厲總?”石炎跑過來,擔憂的看著他的身上。


    厲偉抬起手臂,抱著鄭佩兒向側倒下時,手肘處的衣襟劃破了。


    他伸手扯下,布料上竟染了血。


    鄭佩兒一愣,立刻抓起他的手臂查看。


    可她剛看到一抹紅色,男人就把手收了回去:“石炎,送她回去。”


    “不,大叔,我不回去,我要跟著你。”


    “你爸回來了,他想見你。”


    “不,我就要跟著你,你去哪我就去哪?”鄭佩兒說著說著帶了哭腔:“我知道,你是嫌我煩,不想要我了對不對?”


    “佩兒!”厲偉的聲音低沉幾度,帶著警告。


    “我不管!我不管!”她哭著撲進厲偉懷裏,緊緊的抱住他。


    “別推開我,我真的害怕,不在你身邊,我什麽什麽都怕,我怕那些人再來找我,我怕再被他們關起來。”


    “我知道,雪雪姐不喜歡我,所以,那天她明明看到我了,也不救我,如果她阻止他們把我帶走,我也不會……”


    厲偉蹙眉,推起她的肩膀,看她哭紅的雙眼:“佩兒?”


    鄭佩兒吸吸鼻子,可憐兮兮:“我知道,我不該怪她,可是大叔,算我求你,不要推開我好不好?不要丟下我。”


    *


    林雪開車闖過好幾個紅燈,吱的一聲在海邊停下。


    雙手扣在方向盤上,額頭抵著手背,氣喘籲籲,眼眶微紅。


    夜晚,海邊恣意的冷風吹進來,林雪單薄的身體瑟瑟發抖,也正因為這樣,她焦灼的意識清醒幾分。


    她知道,現在的自己並不理智,也並不清醒。


    所以,她急需要冷靜,才能思考接下來的問題。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林雪終於冷靜下來,慢慢捋清了所有事。


    當務之急,是保住林忠的命最要緊,其它的以後再說。


    林雪摸出手機,手指在臉上隨意的撫了把,一片寒涼,她播出李峰的號碼,那邊很快接起。


    “這麽晚了,怎麽了?”李峰關心的問。


    林雪猶豫了下,挺直背脊:“之前你說的事,我同意,我們什麽時候動身?”


    “明天吧。”李峰道:“我現在定機票。”


    “好。”


    掛斷電話,林雪繼續趴在方向盤上,不過思緒已然清明。


    剛剛,她說同意的時候,李峰似乎沒有一點意外。


    她按下後視鏡,盯著鏡子裏的自己,眉目瀲灩的勾了勾唇角。


    翌日。


    林雪在賓館裏被一陣電話鈴音吵醒,伸手去拿手機,意識不清的放到耳邊:“喂?”


    “林……林小姐,我是你爸爸的看護小周,你快來醫院一趟吧,有幾個凶神惡煞的男人來醫院,非要把你爸爸帶走,我阻止不了,你……啊!”


    小周捂著話筒偷偷打電話,一聲驚呼後,電話被強行掛斷。


    “小周?”


    林雪大喊,瞌睡蟲全被嚇跑,瞬間從床上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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