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打更著敲擊了兩下銅鑼,清脆的聲音響徹在京繁幽靜的街頭,熱鬧的一天這才算是真的過去。


    幽鳴忽地睜開眼睛,黑暗的房間裏一切都悄無聲息。幽鳴坐直身體,清脆的鐵鏈聲回蕩在房內,清晰的甚至有些嚇人。


    啪,鐵鏈斷裂的聲音,幽鳴揉揉被禁錮多時的手腕,骨骼發出輕微的嗑嗤聲。


    客棧裏一片寂靜,偶爾傳來幾聲鼾聲。幽鳴小心地推開門,走廊上空無一人,她悄悄走到前麵衙差的房間,貼耳在門上,均勻的呼吸聲混著偶爾幾聲小鼾,裏麵的人睡的可真香。


    幽鳴確定衙差們已經睡熟後,偷偷溜進了對麵的房間。房間的桌子上還擺著文思未動的飯菜,一位丫鬟打扮的女子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幽鳴繞過她來到了床上,上麵躺著一個較小的女子,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就連在睡夢裏也緊皺著眉頭。


    “喂,醒醒。”幽鳴輕輕地推著她的身體,小聲呼喚。


    女子微微呢喃一聲,眼睛緩緩睜開,待看清來人之後,本能地想要大叫。


    “嗚……”幽鳴趕緊捂上了她的嘴,並且指著熟睡的丫鬟,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女子的眼裏充滿了恐懼,小巧的鼻子皺成一團。


    “你想不想逃婚?”幽鳴問。


    女子一聽,眉頭豁然展開,拚命地點頭。


    “好,那你要聽我的。”幽鳴在她耳邊細說了整個計劃,女子不斷地點頭。


    第二天一早,老板娘的尖叫聲叫醒了整間客棧的人。


    “發生什麽事了?”兩名衙差,撫著略微有些頭疼的腦袋,聲音還帶著些許睡意。


    “差大爺,不好了!剛才我去給隔壁姑娘送早飯,剛推開門,她就發了瘋的衝了出來,把我推倒在地上,一轉眼就不見了,房間裏隻剩下她撬開的鐵鏈。”


    老板娘拿著兩條沉重的鐵鏈在衙差的麵前晃蕩。


    剛才還迷糊著的衙差一瞬間清醒,拿起桌上的兩把刀,便追了出去。


    整個客棧的人都湊熱鬧地看著兩個帶刀侍衛風馳電掣半追趕一名蓬頭垢麵的女子,消失在京繁的街頭。


    “小翠,別管外麵發生的事情了,我們上路吧。”


    一名女子冷冷地命令著正在湊熱鬧的丫鬟。


    “是,小姐,但是你還沒有洗漱呢。”被稱作小翠的丫鬟打算打一盆水,給小姐洗漱。


    “不用了,我已經穿戴整齊了,通知下去,送親隊伍今日便可啟程,別再耽誤了。”


    女子輕佻起簾帳,起身走出來,她一身火紅的嫁衣,上麵所秀的百鳥朝鳳栩栩如生,用金絲鑲嵌的喜帕已經莊嚴地戴在女子的頭上。


    小翠愣了一會兒神,昨個小姐還哭天喊地鬧著要回家,今個就像變了個一個人一樣。


    “愣著幹什麽?趕緊吩咐下去,即刻啟程。”


    小翠慌忙地應了一聲,便急忙忙地下去傳令去了。


    敲鑼打鼓的送親隊伍浩浩蕩蕩地遊走在京繁的街頭。雖然也經曆過不少波折,但是總算是過去了,小翠高興地護送著轎子裏的小姐,向著西南方向的姑爺家走去。


    正午時候,送親隊伍順利地出了城,在離京繁很遠的一個小山坡上休息。


    “小翠,大概還有多久才到?”女子撩開窗子的一角,問道。


    “小姐,玉盤在西南邊界,以現在的速度大約一個月就能到了。”


    女子放下簾子,冰冷的聲音從轎子裏傳來。


    “傳令下去,加快速度,一直到天黑才能投宿。”


    小翠一驚,不知道為什麽小姐會變得如此焦急,但是她還是按照小姐的意思吩咐下去。


    抬轎的轎夫一臉埋怨地從地上站起來,繼續前行。心裏充滿了疑惑,這家小姐真是事多,要不就不去,要去就跟敢死一樣。大戶小姐的心思,還真是捉摸不透。


    與此同時,坐在轎子的幽鳴心裏卻在不斷的催促著,快一點,再快一點!


    在轎夫的滿聲怨道中,送親的隊伍敲鑼打鼓地送進了雲盤城。(..info好看的小說)轎夫們的臉上畫滿不悅,連續一個月的趕路,他們憔悴不堪。


    “小姐,再過幾個路口就到姑爺家了。媒婆已經先行去通知姑爺了。”


    “嗯。”幽鳴微微應答一聲,想來那些衙差怎麽也不會追到這邊來了。


    倒是一旁的小翠充滿疑竇,一個月來,小姐的脾氣變化太大,不然不要她伺候,連頭蓋也沒不曾掀起來過,膳食全是在轎子裏進行,更說這是習俗,新娘子的頭蓋不能被揭開。小翠隻好告訴自己,小姐的一切變化源自於她想通了,所以才選擇高高興興的出家。


    送親的轎子,經過熙熙攘攘的街頭,與一群圍觀的群眾擦肩而過。


    “停。”一聲命令,轎子應聲而至。


    幽鳴微微露出紅頭巾的一角,對這一旁的小翠吩咐。


    “過去看看。”


    小翠應了一聲,便走進了那人頭攢動的地方。


    片刻後,小翠回來。


    “小姐,前麵是張新出的告示,是說前占星女史,現被發配的囚犯在押送途中逃走了,正被全國通緝呢。”


    幽鳴隔著簾子的臉看不出任何表情。


    “走。”


    一群人又浩浩蕩蕩地向著下一條街走去。


    劈裏啪啦的震耳欲聾,街尾的朱府張燈結彩,今個是他們家少爺娶媳婦的日子,引來的大批人的圍觀。這朱府是玉盤城裏的大戶,玉盤顧名思義是以產玉石為主要產業,這朱府更是玉器大王,每年還負責宮裏的玉器生意,在玉盤城裏可是赫赫有名,可惜沒當人們說道他家的兒子,便是一個個搖頭歎息,朱老爺以仁義、信用為首任,偏偏生了個敗家子,朱老爺的兒子朱仁義吃喝嫖賭樣樣齊全,經常夥同一群豬朋狗友在酒樓鬧事,前段時間跟幾個青樓姑娘在街頭廝混,紙醉金迷,鬧得沸沸揚揚。朱老爺大怒,立即給他定了們親事,好讓他收心養性。


    說起這個新娘一家也是大有來頭,原本是蘇瀧城裏一個小小的裁縫,但是手藝精湛,加上老板為人豪爽喜歡多交朋友,在幾年內,變成了蘇瀧城的大戶,他們更是把女兒也命名為蘇瀧,用來紀念這段奮鬥的日子。這蘇瀧從小就長得標誌可人,長大後更是成了當地家喻戶曉的名門閨秀,求親的人早就踏破了蘇府的門檻,但是蘇老爺就是不同意。但是誰也想不到,蘇老爺會把女兒嫁到如此偏遠的玉盤,更想不到的是竟然會嫁給一個聲名狼藉的敗家子。


    圍觀的路人小聲的議論著,誰也沒有個合理的解釋。


    “嘿!你們不知道了吧。”忽然,人群裏爆發出一陣胸有成竹的笑聲。


    “這蘇小姐下嫁給朱少爺,可是大有文章。”


    此話一出,眾人各個豎起了耳朵。講話的那人瞬間成了人群的焦點,不由沾沾自喜起來。


    “我聽我在朱府當差的哥們說,這朱老爺跟蘇老爺達成了一個協議,如果蘇老爺把女兒嫁給朱少爺,那麽朱老爺就派人去京都疏通疏通,以後宮裏進貢的絲綢都由蘇老爺包辦了。”


    人群中發出不小的響聲,這麽一說,事情立刻變得明朗起來。


    他們還在議論關於大戶人家的政治婚姻的時候,新娘送親的隊伍正敲鑼打鼓地走了過來。


    “新娘到!”


    媒婆的一聲叫喚,轎子停了下來。


    新郎在朱老爺滿臉笑容的慫恿下,不情願地走到轎子麵前。


    “新郎趕緊掀轎門,把新娘背出來。”媒婆諂媚的說著,裂開的嘴就像一個巨大的碗,讓朱仁義一陣厭惡。


    朱仁義漫不經心地掀開了轎門,音樂聲戛然而止。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是怎麽回事!”朱老爺一臉怒氣地走下來,指著空的轎裏,質問媒婆。


    媒婆戰戰兢兢地躲在一旁,不知道怎麽回答。


    “你們家小姐呢?”


    朱老爺對著小翠狂吼。


    “剛……剛才進城門的時候還在。”小翠吱吱嗚嗚地說。


    “老爺,你看。”


    朱府的家丁,在不大的轎子裏摸了一圈,竟然發現轎底被人鑿開了一個大洞。


    朱老爺大怒。


    “傳令下去!全府出動,一定要把新娘找回來!”


    朱老爺一聲令下,朱府上上下下一百多人都出發尋找起他們的新少奶奶去了。


    幽鳴拍拍自己手上的灰塵,乘著現在他們還沒發現,趕緊向城門方向狂奔。


    沒跑幾個街頭,就聽到後麵有吵鬧聲,幽鳴一轉頭,果然一大群人朝她追了過來。


    她趕緊加快了速度,在街道上橫衝直撞的。


    “站住!站住!”


    呼喊聲接二連三的傳來,幽鳴可顧不了那麽多,她一個勁地往前跑,也不顧撞沒撞到人。


    “喂,我說你這人是怎麽回事,撞到人也不說對不起。”一位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不依不饒地拽住幽鳴的胳膊。


    “你看,我剛買的柿子被你撞掉了,你賠我。”小女孩一昂頭,絕不善罷甘休。


    身後的呼喊聲越來越近,幽鳴沒工夫再跟這個小女孩瞎折騰,情急之下,她張嘴咬住了對方細嫩的胳膊,對方大叫一聲,鬆開了手。幽鳴乘機趕緊溜走。


    “你看呀!你看!”小女孩撅著個嘴,向一旁繃著個臉的少年控訴,少年望著那一抹火紅的身影,表情深邃。


    玉盤的城外有一座山,幽鳴想也沒想就往山上跑去。


    “蘇小姐,你還是乖乖跟我們回去吧。”


    帶頭的管家氣喘籲籲地看著站在懸崖上的幽鳴,身後的一群侍從,拿著棍子虎視眈眈地看著她。


    幽鳴的身後正是萬丈懸崖,微微一動,便可能粉身碎骨。山下激流湧過發出的響聲回蕩在耳畔。幽鳴深呼一口氣,死就死吧!她閉上眼睛,一躍而起,在眾人的尖叫聲中,縱身跳下了萬丈懸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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