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風雪,飄灑自如,原始得像無人之雪海莽原,唯那一抹藍色的身影的白雪地裏浮動而突兀。


    白中一藍,著實吸睛,淺淡裏生了唯美和蒼涼。


    深藍色的袍子沾了雪花,淺藍色的內衫浸了血跡,每走一步都難以支撐、僵硬無力,顯得那單薄的身影在雪域裏孤傲而渺小。


    還要走多久?這不重要,執念迫使他這樣。


    本是一個俊美男子,卻被這寒霜冰雪染得毫無色彩,他的臉上隻有漸漸凝結的冰晶和雪花,虛弱蒼白的臉色沒有任何英俊美感,唯有那堅定的眼神裏透著從不熄滅熱情和渴望。


    “雪澤,我要找到你!我一定要…要向你表明我的心!”


    藍水一步一步走著,不顧雪域的風雪阻擋,也不顧舊傷複發的痛苦,他非要見到雪澤不可,從沒有哪一次有這樣的固執和任性。


    師父說的話讓藍水恍然大悟,這一切的未來都還沒有來,而那些未知都等著現在的人去創造因、改變果。


    沒有注定的天命,即便或許有前世因果,卻不決定新的明天。


    前世如何,身份如何,那都是以往了,“從今以後”是一個不一樣的詞匯。


    “我不信天命,我信我自己!”


    藍水快走到雪域中心了,再向前走一裏地就可以見到高聳的雪峰,雪澤從冰宮出來必然會經過那裏。


    如果能夠嗅到雪峰裏傳來的花香,那就離冰宮很近了,藍水就可以見到雪澤,那麽他就可以將心中的渴望平複下去。


    這麽多年了,藍水一直固守身份、謹遵教誨,從沒有逾越過任何界線。


    如今,再回首,藍水似乎不願意在做個守護者了,那角色更像是一個無微不至的哥哥,那並不是他要的身份。


    這麽多年,藍水不懂情愛,隻知道對雪澤好、讓他開心。雪澤入凡塵後,不僅是她在改變、在學習,同樣還帶動了藍水。


    有了分別,有了情敵,藍水才懂了自己的心。


    “以前,是我愚鈍!以後,我絕不鬆開手!”


    走一步……


    再走一步……


    此處的清寒已達心肺,藍水感覺整個人都被冰寒侵占了,四肢五官毫無感覺。


    終於,他挪不動僵硬的腳,也展不開生硬的手,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嘶——


    用盡力氣,才能勉強吸一口氣,冰寒的氣流入鼻難咽,可他必須送下去。身體冷不要緊,他要活著,他還要捂熱自己的心。


    全身冰寒,連睫毛都沾上了霜花,藍水不甘心地看了看前方。


    冰霜一次次襲來,他癱軟在地,雪地上的積雪與霜粒都粘在他身上、嵌在發絲之中,天空中還有密集的雪花冰屑墜落下來,這令他感到些許悲憤和惶恐。


    如果,無法站立起來該怎麽辦?這條命丟了不可惜,令他不甘的是沒能見到心中所愛……


    “師妹!”藍水用盡氣力喚了一聲,再也說不出話來,下一秒就要沉寂在無盡的冰寒之中了。


    完全倒下去,身子與天地融合在一起,感知慢慢地消散……


    風大雪濃,不久後就能覆蓋這片藍色,此地很快就會重歸於平靜。


    藍水沒有任何選擇,也從不覺得後悔,即便見不到雪澤就命歸西天他也很開心,畢竟他已經突破自我、勇敢堅毅地向前走了一步。


    “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早些覺悟,我一定時時刻刻陪在你身邊!”藍水微微笑了一下,緩慢地閉上了眼睛。


    風聲削弱,不知是耳朵聽不見了,還是環境發生了改變。


    突然,一陣清香襲來,四下的風全部靜了,霜雪也減輕了許多。


    藍水還剩一絲感覺,那種感覺告訴他有一種溫暖趨近,他的心漸漸地體會到了溫度和希望的光輝。


    一陣柔軟的觸感貼近他的臉龐,那像是絨羽、棉花的東西是冰鳳的柔羽。


    隨即而來,一隻略帶溫度的手握住他的手,又給他傳送了許多舒緩清幽的真氣,藍水很快就緩了過來。


    如此高深的靈力、奇妙的效果,除了天女還有誰能做到?


    這一瞬,藍水驚醒,他生怕自己是在夢中。現在,終於該雪澤來救他了嗎?


    手上的感覺還在,藍水細細體會了一下,他知道那是雪澤的小手,不禁滑落一滴淚下來。


    冰鳳撲騰了一下翅膀,慢慢靠近他的眼睛,將那滴淚啄了去,隨即展翅飛遠。


    咳咳……


    不知為何,冰鳳飛走,藍水就咳了起來,全身上下都通暢了。


    “師哥!”


    雪澤的聲音響起,她將藍水從雪地裏扶了起來,看著他漸漸化去那層冰霜才安心下來。


    “雪澤……”


    “師哥,我在!”


    雪澤拂去他身上、頭上的霜雪,又拿出一顆藥丸來,正要喂給他卻被他拉住了。


    “這是緩解——”


    “我知道!”藍水握著雪澤的手,對那顆藥並不關心。


    兩人對望,陷入一陣沉默,唯有手間有些溫度在不停流淌傳遞。


    “師哥,你傷還沒好,來這裏幹什麽?”


    藍水欲言又止,又咳了一陣,臉色越發蒼白,但神色卻越發輕鬆、歡愉。


    雪澤有些難受,她從沒有見過藍水受傷,也從沒有見過他在天山這般毫無形象、虛弱難堪。


    大師兄這個人人景仰的身份,藍水一直維護得精而細致、密而嚴肅,雪澤第一眼看見雪地裏的藍水時幾乎控製不住情緒。


    孤寂的身影在雪地裏毫無抵抗力,似乎隨時都可能被一陣風雪覆蓋、摧毀,原來剛毅高大的人也會有這樣心酸落寞的時刻。


    “雪澤!”藍水看著雪澤,嘴角浮現一絲笑意,像是久逢甘露,又像是苦膽沾蜜。


    “吃藥!”雪澤動了動手,示意藍水放開她。這個時刻,不想著治愈自己想什麽呢?


    藍水淡淡一笑,一副看淡生死的模樣。“見到你,真好!”


    “師哥,先吃了這顆藥,否則這雪域的冰霜會讓你落下病疾!”雪澤強硬掰開藍水的手,趁他虛弱又控製了他另一隻手。“你難道不知道雪域不可亂闖嗎?”


    聽著雪澤溫柔的責怪,藍水欣然一笑,心中溫熱的細流更加明顯了。


    “你這是怕我離開嗎?”


    “亂說什麽,吃藥!”雪澤又將藥丸遞到藍水唇邊,輕聲再勸:“師哥,先吃了藥,有什麽事回去再說!你舊傷未愈,又在此處受傷,這可不是小事!”


    藍水搖搖頭,深情款款地看著雪澤,心中撕拉般的痛楚從不停歇。


    “雪澤,你知道我為何而來嗎?自從你做了天女,我時常無法見你就罷了,還見不到你自由快樂的樣子,我每天都活在無盡的思念和痛苦之中…我這一生唯一的喜好就是逗你開心,唯一的心願就是陪你到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嗎?”


    雪澤愣了一下,呆呆地點點頭。“師哥你放心,我會好好的。等到天山大劫被化解,我就做回原本快樂自如的雪澤!現在,你還要養好身體,否則如何陪伴我呢?”


    “那我好了,能一直陪著你?”


    “當然!”


    藍水的沉鬱愁悶終於化解開,他輕緩地笑了笑,久違的笑容將他的氣色都提升了許多。


    雪澤見此,放鬆地笑了笑,心中的酸楚憂慮也散開了。


    “師哥,吃藥!”


    藍水借著雪澤的攙扶坐了起來,與近在咫尺的雪澤深情對望。雪澤扶著他,神情裏充斥著難得的溫柔和耐心,那種溫暖能夠安撫萬物、平順一切。


    “師哥,你得吃藥!”


    聽著雪澤的再次提醒,藍水淡然一笑。“我收下,下次有事再吃!如今,你在我眼前,我還用吃什麽藥呢?”


    “這…這藥可不是我能比的,這可是治愈冰霜寒疾的神藥啊!”


    藍水輕輕一笑,溫柔地撫摸著雪澤的臉頰。“對,這藥不能跟你比,你可以醫治所有!你是化解危難、治愈疾病的良藥!”


    雪澤又是一驚,不敢多言,隻是呆呆地看著手中的藥丸。再次抬起頭,雪澤想強行給藍水服下,卻被他先行一步奪了去。


    雪澤愣著看向藍水,驚問:“師哥這是作甚?”


    藍水似笑非笑地看著雪澤,輕聲問:“你想讓我好起來?”


    “這是自然!”雪澤低頭去拿藍水手中的藥,卻看著他的手迅速地搭到她的肩上。


    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情,雪澤隻看見藍水的臉貼近自己,也隻能呆呆地這樣看著。


    剛剛那麽虛弱,為何有了這等力氣?難道還真有人是良藥一說?


    藍水鼓起勇氣、攢足氣力吻過去,剛剛挨上就消了一切知覺,不是空白無感的激動而是昏厥。


    但是那一瞬是美好的,至少藍水又前進了一步,他真的做到了!


    “師哥!”雪澤沒有理會太多,隻是感覺藍水貼近的時候就已經沒了力氣。


    與其說他是攢足力氣撲過來,還不如說是沒了力氣而倒過來,因而雪澤並沒想太多,隻是以為藍水體力不支、受傷嚴重。


    雪澤將藍水輕輕放下來,讓他倒在懷裏,然後取下那顆藥丸喂給他。


    “師哥,你什麽時候這麽不聽話了?抗拒吃藥,那可是二師兄的毛病!”落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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