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浮夢閣寂靜無聲。


    雪澤再三確認,蓮子睡了、皇上歇了,這才拿起燭台走到桌邊。執筆寫下冰心訣,這是雪澤找到的徹底封住七情六欲的辦法。


    “過些時日,一切就不會偏離方向了!”


    梅花樹下見過藍水,雪澤拿到了他尋來的藍湖子,但還是不放心。畢竟上一次,雪澤從天山帶下來的冰心丸被清蓮調包,這一切定然有藍水的功勞。


    雪澤知道,很多人不願意、不舍得她斷絕情欲,所以她找尋了一個最佳方法。


    蘭心閣的吾曉先生告訴她,冰心訣可以封住心神,配合藍湖子可以徹底壓抑情欲。


    他說:“本來,紅色天竺葵做的藥丸可以抵消冰心丸,但是你的大師兄貌似沒有給你全部用。不久前,他也詢問我如何壓抑情欲,我才告知了藍湖子的用處。藍湖可以聚靈,亦可消情,隻要有緣之人才能得到湖底的藍湖子,我看你的大師兄還挺厲害啊!”


    雪澤捕捉到了吾曉的得意與讚許,不知他為何如此,似乎對藍水的關注比她還多。


    “藍湖本就是歸屬天山,此刻又怎會傷他?不過聽老者的意思,你是故意讓他去冒險?這是為何?”


    “無意!”吾曉微微一笑,閉上了眼睛,悠然自得地享受著藍扇給予的清風。


    雪澤咬了咬嘴唇,低聲問:“那他詢問你,是用什麽作為交換?”


    吾曉笑了笑,看了看他手中的藍扇。“此事你今後會明白,現在隻管取得冰心訣!”


    得了提醒,雪澤有了靈感,笑著問:“閣主為何一再提及冰心訣?按說,師哥得了藍湖子,我便不用其他東西了!”


    “可你不是不信他嗎?”吾曉輕聲一笑,雲淡風輕地搖著扇子,堅決不把真實想法透露一二。


    雪澤略帶糾結地點了點頭,“好吧!我寧願永久冰封心神,不再因此而亂誌。不知閣主要何物作為交換?”


    “不必!”吾曉站了起來,揮了揮藍扇,手上呈了一張錦書。“你師兄給了許多東西,而你又是他最在意的人,因此我直接將冰心訣給你,不收取任何回報!”


    “為什麽?”雪澤接過冰心訣的錦書,那畫卷陳舊之感有些熟悉。


    “藍湖子可以令凡人忘卻,令修行之人封住情欲數十載,你大師兄其實留了後路,但是你卻想要徹底地消去……”吾曉看了看沉悶的雪澤,笑道:“這冰心訣你每天寫一次,總共抄寫二十一次,自然會絕情絕愛。你這也算對我的回報了,至於原因就不必再問了!”


    寒風吹拂,燭光時長時短……


    雪澤停了筆,將紙張拿了起來,看著那冰心訣疑惑不已:師哥到底給了吾曉先生什麽好處?為何這嚴謹的吾曉竟會給我破例?他說以後我會做許多有益於他的事情,這究竟是何意?


    想了許久,雪澤還是不明白,隻聽見外麵有打更的聲音。


    算了算時辰……


    “百山服下的藍湖子應該生效了,他是凡人之軀應該會自然地忘了一切!”雪澤感到一陣悲涼,但是沒有了任何情緒。“抄寫冰心訣果真有奇效,這藍湖子效果也挺顯著,我現在隻記得有過一段終止的感情了!”


    走到窗邊,雪澤看著天上的孤月,心中浮現起陣陣淒涼悲傷。並非情傷,而是無奈之感。


    記憶和感情慢慢淡化的滋味十分難受,雪澤隻能無奈地感受著遺忘帶來的悲苦。


    劉禮服用了藍湖子,隻需睡一覺,所有東西都會成為一場夢。


    夢忘了就忘了,消散一切也不可惜,他會向前走去。


    “今夜過後,你就是原來的你了!我再抄寫十多天,你就是你,我就是我了!”雪澤微微一笑,感歎道:“或許這才是最好的安排!”


    劉禮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夢裏是初相見,夢外是生別離。


    唯美的時光轉眼而逝,劉禮看見了一片落著雪的湖麵。他站在亭子裏,落寞地看著飄雪。亭子裏有著清雅的梅花香氣,還有溫熱的昆侖雪菊滲入茗茶的味道。


    為什麽站在這裏孤寂落寞?此處為何會有花香和茶香?


    劉禮轉過身,看見了夢中的女子,她有著沉魚落雁的美貌,卻在神情之中流露著淡淡的哀愁。


    “你怎麽了?”


    聽著他問,她微微一笑,拿出一個小瓶子。“你送我的東西我會一直珍藏,我現在也要送你一個禮物,希望你喜歡!”


    劉禮滿心歡喜,將瓶子接了過來。“這是什麽?看著像是藥瓶,難不成你得了長生不老藥?”


    她笑著搖搖頭,“你怎麽不猜是毒藥呢?”


    “毒藥?”劉禮打開瓶塞,嗅了嗅,笑道:“這味道怪怪的,不過真是毒藥我也願意吃!隻是現在我隻想跟你在一起安度年華,才享受了一瞬的美好,我可不想就此離開!”


    她麵無表情地拿過瓶子,取出一顆藍色的藥丸。“如果我說,這是定情物呢?”


    “那我當然要吃!”劉禮也取出一顆,“這藥丸晶瑩剔透,藍得像湖水,應該味道也不錯!不過,若是定情物,我還有點舍不得吃呢!”


    她淡然一笑,當著他的麵吃掉了藍色的藥丸。“吃下去,它不就一直伴隨你了嗎?”


    劉禮點點頭,笑著吃了,隻感覺全身冰冰涼涼。那種冰寒直達心尖,帶來一陣強烈的不適,令他渾身無力,似乎被抽離了精氣,又像被撤去了情緒。


    “這…這……”劉禮毫無氣力地倒下來,倒在她的懷裏,愣愣地問她:“這是什麽?”


    她渾身冰涼,連淚水都是冰冷的,落下來變成了冰珠。“其實這是一場夢,你忘了吧!”


    “你給的定情物…怎麽像是…像是……”


    劉禮說不出話來,乏力感將他眼皮拉了下來,他渾身冰冷地躺在她的懷裏。身上冒起了陣陣寒氣,發絲和眉毛上都出現了冰霜顆粒,整個人像是墮入了冰窖一樣毫無知覺。


    混沌之間,他耳邊隻聽得到那熟悉的聲音在說:定情物就是絕情物,你我此生情絕意斷!


    “不要!”劉禮大聲喊著。


    “不…要……”過了會兒,他已經漸漸記不清了。


    “我的記憶呢?”一個時辰後,所有回憶都變成了虛幻的夢,殘破、記不清、道不明。


    藍湖上結了一層厚厚的冰,冰層越變越厚,慢慢地向上下延伸。湖心中突然多了許多碎片,每一個都變成珠子落在地上。


    風暖感知到了湖中變化,立即出現在湖心,她將那些珠子一粒粒地撿了起來,盛放在湖心的台子上。


    “每一顆都要撿起來,一個都不能少!”


    身後傳來一陣低沉冰涼的女聲,風暖轉身過去,隻見一位風姿綽約的中年女子走了過來。


    風暖愣了愣,低頭行禮。“弟子拜見清蓮天師!”


    “起來吧!”清蓮走到她身邊,神情悲愁憤慨,那眼神似乎想要把珠子一顆顆奪過來。“你給了藍湖子出去嗎?”


    “弟子沒有!”風暖緊張地回道。


    “那你看見誰來取過?可是大弟子?”


    風暖一言不發,呆呆地站在那裏。


    清蓮冷笑一陣,“我知道他們對你有恩,但是你可不能忘記天山規矩!天山的東西若有變動應當立即上報,你不知道嗎?”


    “風暖知錯,隻是這藍湖子是給天女用的,所以…所以風暖沒有阻攔,也沒有上報!”


    清蓮走到風暖身邊,嚴厲地說:“若想讓我饒恕你,現在就把這些珠子裝在這個袋子裏給我!”


    風暖驚惶地抬起頭,緊張地回道:“天師,這…這是我要保管的東西,我不能——”


    “不能?!”清蓮瞪著風暖,憤怒無比。“我動不了藍湖的東西,可我能夠動你,你可是想與我作對?”


    突然,藍湖中水流紊亂、波濤洶湧,湖心的一切都搖搖晃晃,兩人都站不穩了。


    風暖拚命護著珠子,大聲對清蓮說:“天師你快走!你不能在這裏久留!”


    “你把東西給我!”


    “天師,我不能給你!”


    清蓮正要去搶,卻被一道藍光擊退。千歸和季林帶著藍月杖出現了,暫且穩住了藍湖的潮流。


    藍湖之中鮮有人能安然留存,隻有特殊體質和機緣的人能安然無恙,即藍湖精靈、天女以及持有藍湖法器者。藍湖之中出的三件法器:藍扇、藍光劍和藍月杖,三者神效各不一致,在很久以前就選定了主人。


    “清蓮,你想幹什麽?事局已定,你拿走記憶又能如何?”


    “天尊,你忍心看著有情人生別離嗎?再者,雪澤肯定要徹底斷情絕愛。我若是不去,她這一生就隻有孤寂的下場了!”


    千歸歎了口氣,“她是天女,這一切都是她的選擇,你不能幹涉!私自逃出來已經有罪,你還想釀成大禍?若是你去了,隻會暴露她,此後又該如何?”


    “這密道是我費盡心思開通,讓藍水下山也是尋找紅心子,但是他不僅沒有給,還來拿了藍湖子,這又該如何?若是你要責罰清蓮,那我們每個人都該受罰。我隻願在領罰之前再見天女一次!”


    千歸皺了皺眉,嚴肅地說:“你應該明白,若是藍水不拿藍湖子,天女會選擇更嚴苛的辦法!此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我會讓季林去找天女。若是她執意如此,那你就不要存有執念了。現在隨我回去,罰你守在雪域三月!”


    “可是——”


    “可是什麽?你以為,這一生必須與情愛相伴才會平安快樂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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