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禮話音剛落,女子收起瓶子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我沒什麽……公子別問了,早些回去吧,就當我們從未見過!”


    “從未見過?”劉禮輕聲一笑,心裏念著:明明早就認得我,卻要刻意裝作不相識!若是他人我會給個情麵,不過…你,我可就不能麵薄了!


    “是啊!”女子轉了轉手腕,將瓶子收在手心,又側身瞄了劉禮一眼。“公子還不走?”


    劉禮趁此看去,發現女子左手手心有一顆朱砂痣,不由得歡喜地笑了笑。


    “姑娘手心有朱砂痣,與我友人甚是相似……”劉禮頓了頓,溫柔地問道:“姑娘可是雪顏?”


    雪澤轉身過來,看了看劉禮,神情變得溫柔起來。


    眼前這位英俊不凡、謙遜有禮的公子,正是她曾經在杏花村遇到的那位。看看他的折扇,便又確定了他就是在昆侖山交手的人。如此想來,他也算是相識已久的人了。


    不過,他喊“雪顏”的時候為何會有種故人之感?仿佛,這名字不是杏花村留給他的,而是很久很久以前……


    “你是當今聖上?”雪澤明知故問,她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凡塵的人,唯有謹記季林的建議:多裝傻,知道的越少越好。


    劉禮笑了笑,溫柔地看向雪澤。“此處無人,姑娘不必介懷我的身份,隻道我是百山即可。曾經有緣相遇,卻沒能次次相見,想來那些時候也是遺憾。幸好姑娘進宮探查案情,在下才能一謝恩情!”


    “不必言謝,我與你所有的恩情就當杏花村外的指路抵消了吧!”


    “抵消需要來往平等,但是姑娘屢次幫襯,豈是一句指路之詞能夠平和的?莫非雪顏姑娘生於天山,不屑於一介凡夫俗子的恩情?”


    雪澤搖了搖頭,思量些許,回道:“既然公子有心報恩,而我又要在皇宮叨擾幾日,那便勞煩公子以空閑時光、鬆閑餘力幫襯一二!”


    “在下自當盡力!想起之前,風行常與我說起‘恩人’一詞,想來也是念叨姑娘的恩情。曾聞天山不與外人道出姓名,風行固守,我也會一直保密,望姑娘放心。如今,我與他都在皇宮,你可以隨意指喚,不必客氣!”


    雪澤點點頭,心想:雖然天山是有這規矩,但是我的名字早就被昆侖的人叫了許多次,又被凡塵之人念了千百回。如今,這人倒是給人沉穩親切之感,我也不忍心再隱瞞,不如告知?等等,他說風行…對了,我還有要事未辦!


    “公子與風行是什麽關係?”


    “風行將軍為人清正廉明、智勇雙全,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得承他的信任,現在正為我效力!不知姑娘為何突然問起此事,莫非要見他?”


    雪澤點點頭,“風行有一年幼妹妹,正在杏花村等他。我路過時,她曾讓我捎話給他。既然你與風行甚是熟悉,也常見麵,不如代我傳話給他?”


    劉禮正要答應,卻轉念一想:這傳話後,豈不少見一麵,不如……


    “姑娘有所不知,風行一直勤奮刻苦,奮鬥不休。此前,我也曾讓他回家探親,卻被他屢次推辭。爾後,事情越多,時間越少。我怕傳話與他是另種風味,不如我帶姑娘前往?”


    雪澤想了想,看了看天色,回絕道:“既然如此,那便不必了。天色已晚,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外麵不安全。傳話的事,我走前自會處理好!”


    “好,這月色雖然怡人,但確有涼風襲人。姑娘也早些回去,免得受寒!”


    “好,告辭!”雪澤長舒一口氣,轉身那一瞬有種莫名的感覺,令她遲疑著慢了幾拍。


    劉禮看著雪澤,眼神溫柔得勝過月光,這一見不是消去思念而是揭開內裏,仿佛新世界被打開了一個口子……


    “雪顏姑娘…留步!”劉禮突然想到一事,同雪澤說道:“想必姑娘明日會探查凶案,一切變化莫測,姑娘要多加留心。不瞞姑娘,這男子第一是我的手下,你可以信任他。他熟悉北華,也熟悉皇宮,可讓他助你一臂之力!”


    雪澤點點頭,心中有些波動,不禁疑惑地問道:“這等事情,不應該隱秘嗎?為何你要同我說起,難道就那麽信任我?”


    劉禮笑了笑,坦言道:“我當然信任你!雖然世事難料,人心更難測,但是並非要蒙蔽純淨心意、不再信任何人。我知道姑娘是何人,也想讓姑娘經曆多事後願意信任劉禮!”


    “信任?”雪澤愣了一下,不知道劉禮話中的意思。


    “抱歉,我確實…隱瞞了些許!”劉禮向雪澤走了兩步,行禮後坦然說道:“之前,不知姑娘身份,我並未感知姑娘真實身份和姓名!不過,百山也是我的另一稱呼……”


    “你……”


    雪澤聽後,心中思緒萬千,她本是準備好了麵對一切醜陋麵容,卻沒想到第一個遇到的人是如此的純淨。


    “你跟我說這些,倒是讓我相形自慚了!”思考頗多,她不禁想到:這凡塵果然千人千麵,不可一語概全。其實通過幾次接觸,我也知曉此人心思純正、有情有義。雖然身在皇室,又是皇帝,但卻毫無貴族習氣,更是體恤萬眾、友善待人…那我又該如何對他呢?


    “何來這般說辭?”


    “你這樣信任我?難道不怕有後悔的時刻?”


    劉禮眉目帶笑,神色溫柔,笑道:“不怕!”


    雪澤點點頭,再看了看劉禮,說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告訴你我的名字。”


    “這?”


    “此前,我隻是……抱歉!”


    “無妨,那也實屬正常,姑娘不必歉疚。”


    “天山弟子,不便透露姓名,但是我的名字已被多人知曉。所以,思前想後,也將還予你一份真誠。”雪澤想了想,仍舊決定要坦白。“我叫雪澤,而不是雪顏!”


    “雪澤?”劉禮聽後,不由得一笑。“我說怎麽那麽熟悉?”


    雪澤一愣,打量了劉禮一番,“何來的熟悉之感?難道你也聽過我的名字?”


    劉禮笑了笑,心想:雖然我很想告訴你,但是為了餘掌門還是算了。希望你能理解,畢竟關於昆侖和朝廷,我不能透露太多。隻不過,我已經確定了你的身份,這便是喜事!


    “雪之顏,雪之澤,都是美麗而清秀的名字,故而生來些熟悉。”


    “如此?那好,我已經彌補了錯事,那便就此告別……”


    皇宮內花園眾多,零星分布,卻呈四周輻射,中心處乃禦花園。


    禦花園的北角有一片湖,水深不見底,青藍色調增了幾分神秘。因為曾有妃嬪與宮女在此溺水,因而此處少有人跡,甚至連花苗、魚苗都不敢投放。


    此湖名曰青鳥湖,因有成群青鳥在此鳴叫得名。白天,此處風景秀麗,隻有一群青鳥在此歡歌鳴叫;夜晚則寂靜無聲、黑霧彌漫。這裏跟後山一樣,快成了禁地,也是槊的好歸宿。


    槊要練功,鑄就火身,常會引起火焰彌漫、熱氣飄浮,此處有湖水可以掩蓋,是他藏身的絕佳之處。


    每逢月圓,天時星辰清冷,月華最為明亮,此時是槊最虛弱的時候。


    待劉禮和雪澤互相告別離去之後,槊感知禦花園裏再無異樣,才從湖裏冒出身影。看著清冷皎白的月亮,槊略帶哀怨地潛入水中。


    “她們為何都跑到禦花園來了?難不成,這月圓之夜還能暴露我的氣息?幸好湖中女鬼甚多,可以操控。若是真的今夜有事,那我豈不是引火燒身?”


    槊思考再三,決定再改一下計劃。


    “就算你們如何厲害,今夜之後也傷不了我。雖然我大功未成,行走有限,但是你們也是雛鳥一隻,還未展翅。這倒也是狹路相逢、棋逢對手,我倒要看看我萬年老薑能不能辣過你們這些小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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