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息一個人坐在房間的客廳裏麵,窗子打開著,他的這個房間,是向陽的一間房間,當天氣好的時候,陽光便會將整個房間都填滿,無論是身處在房間的任何一個角落,都能感受到太陽的溫度,把窗子打開,風便會光顧這間房間,而冬日裏的冷風,會讓魔息保持冷靜。


    畢竟,魔,是不怕冷的,然而,明亮的陽光,卻會讓魔息看上去沒有那麽的可怕,他像是有了溫度一樣。


    在魔息的麵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壺熱茶,水汽正在從茶壺當中不停的冒出來,白色的氣,被風一吹,便亂了方向,四處亂飄,他也不在意,隻一個人靜靜的品著茶,在他的臉上,沒有什麽表情的變化,也看不出他對這茶是否滿意。


    這間房間的布置很簡單,都是很平常的家具布置,窗簾都是素色的,給人一種冷冷清清的感覺,倒是複合他魔的身份,在魔界當中,當也差不多吧,或者說,更是一個相對來說有些陰暗的地方,在傳說當中,魔等同於黑色,但是,這也隻是傳說而已,畢竟,沒有人人類去去過魔界,至少,在這些流傳下來的傳聞當中,並未提及有人去了魔界。


    冷風吹在魔息的臉上,外麵的鞭炮聲不拘於耳,新年的第一天,總是會很熱鬧的,而這種熱鬧會持續到正月十五,在上元節的那一天,人間還會舉行燈會,整個城市都會被各種各樣的燈籠照亮,人們會提著燈籠走上街頭,三兩好友相聚遊園,這一天,也是情人相會的日子,是獨屬於東方人的浪漫的情人節。


    “人間,是個特別的地方。”


    魔息手中捏著一盞茶,他袖長的手指,白的有些瘮人,即便是熱茶也無法讓他的手改變顏色,似乎,這個人的身體裏麵所流淌的血不是紅色的一般,他冰冷的就像是一塊放在冰雪當中的黑色的石頭,堅硬無比。


    淡淡的微笑,在魔息的唇角浮上來,接著,他轉頭去看向門口的方向,下一秒,敲門聲便響了起來,魔息開口:“進來吧。”


    少思語把門推開,當他開門的那一個瞬間,冷冽的穿堂風,將他的衣服和頭發都吹了起來,作為一個男人,那一頭秀發,著實是叫人有點羨慕的,少思語很快便將門關上,衣服和頭發服帖的垂了下來,而剛剛的那一陣冷風,也將他衣服上那僅存的一點溫度也吹散了去,現在的少思語,也是一個冰冷冷的人,是一根冰冷的木頭,白如玉經常這樣稱呼他。


    茶幾上出現了兩盞茶,一盞是魔息的,另外一盞是少思語的。


    少思語捏著茶盞,飲了一口茶,而後,微微搖了搖頭,說:“好好的茶葉,可惜了。”


    魔息有些不悅,說:“你的意思是我的泡茶手法,浪費了這麽好的茶葉麽?”


    “有些自知之明。”


    少思語說著,自顧自的去斟茶,一點也不覺得自己的這句話有任何的不妥之處。


    魔息直接從他的手中把茶盞拿了過來,由於他的動作幅度有些大,導致那杯茶都撒了一些出來,他猶自渾然不覺,說:“既然不好喝,那就不要喝好了。”


    少思語另外取了一隻被子,拿著茶壺,又倒了一盞茶,說:“雖然不是最好,但是,總是能入口的,用來潤喉,還是勉強可以的。”


    魔息放下了他搶過來的茶盞,那雙赤紅色的眼睛瞪了他一眼,說:“跟著沈佑這麽久,說話還是這麽冷冰冰的,就沒學一點沈佑的人情味麽,沈佑是怎麽受得了你的,若是我,早就把你給丟出去了。”


    “事實上,你已經把我給丟出來了。”


    少思語重新倒的那杯茶,在他仰頭的時候,全部都喝了下去,他的那雙漆黑的眼睛,迎上魔息的紅眼,那是魔的眼睛,獨屬於魔的眼睛,曾經,少思語也擁有一雙同樣的眼睛,他也曾是魔,甚至,他現在仍舊是魔,他的身體裏麵所流淌著的,是魔的血液。


    魔息的動作一頓,繼而,輕聲歎了一口氣,說:“是的,你說得對,是我把你丟出去的,不然,也不會被沈佑給撿了去,可是,我現在想要把你撿回來了,少思語……”


    少思語抬目看了他一眼,說:“丟出去的東西,不可能再拿回去了,這個道理,我想你應該是了解的,你是魔王。”


    魔息“哼”了一聲,說:“同一個魔講道理,少思語,你是太久沒做魔,都忘了魔的本性了嗎?”


    少思語的目光平靜,說:“但是,當初你同沈佑講了道理。”


    當初的事情,三千年前的事情,那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讀書人,就好像是會給人下蠱一樣,他說的話,他做的事,都會叫人不自覺的就跟從他的步調去做事,一直到他死了,已經重入輪回了,都還會叫人念念不忘,而最嚴重的那一個,就坐在眼前。


    魔息的手指用力,在他之間的茶杯,“砰”的一下,便碎成了粉末,滾燙的茶水,全部都灑在了他的手上,那雙白皙的指節都在突出的手,也完全沒有任何的改變,他似乎對“燙”沒有感覺一般。


    少思語抽了兩張紙巾,放到魔息的手上,說:“這個杯子是成套的,你這樣不小心,又要重新配一套了。”


    魔息臉色不太好,說:“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回去。”


    少思語身體向後,背後靠在椅背上,神態輕鬆而自然的看著他,說:“我會回去,但是,不是跟你回去,我已經不是魔界的人了,不再是你的手下,我成為了一個人,一個自由的人,這是沈佑給我的。”


    “但是,你卻不能夠再回來了。”


    魔息拿著紙巾,將手上的茶水擦幹淨,他的手,就又變成了修長的好看的手了。


    少思語微微點了點頭,說:“是的,我跟你走了,便再也回不來了,人生在世,總是要麵對著自己不喜歡的選擇的。”


    魔息長長的歎了一口氣,說:“那麽,不道別嗎?”


    少思語挑了一下眉毛,說:“要如何道別。”


    同自己最重要的人說,此一別,就再也沒有了見麵的那一天,這種道別,好似真的是說還不如不說,而不辭而別,對所有人來講,又太過殘忍,哪一個人又能夠稱受得了呢,想要道別,卻恐怕也是沒有勇氣的吧。


    魔息抿著嘴唇,猶豫了一下,然後附和的說了一句:“那麽,什麽時候走?”


    少思語屈指敲了一下桌麵,示意魔息倒茶。


    魔息便很聽話的給少思語倒了一杯茶,還說了一句:“能讓我倒茶的,你是第一人了。”


    少思語坦然接受,說:“至少讓我過完年,看過了花燈,人間美景,總是要給我一個機會欣賞一下,三千年沒見過了,我有些懷念那些美好的日子。”


    這樣的要求,任誰都沒有理由拒絕的,何況,提出這個要求的人是少思語,天上地下第一的少思語。


    魔息得手指在桌麵上略過去,破碎的茶杯便消失不見,而他的手上已經多了一杯新茶,冒著白氣,輕飄飄的飄著。


    後麵的院子當中,玄武還坐在椅子上,享受著溫暖的陽光,他似乎很喜歡,一直坐在這裏,連動都沒有動一下,一直到有腳步聲傳過來,這才打斷了他的陽光之旅。


    側目看過去,走進來的是一身紅衣的朱雀,朱雀撇了撇嘴,說:“這是白如玉的房間,你跑到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可是會影響姑娘家的名譽。”


    玄武不以為然,說:“能有多大的影響,會嫁不出去嗎?”


    一句話,說的朱雀瞪了他一眼,說:“老烏龜,好好說話,才會讓你很有魅力,懟著人的說話,可是會讓你這張臉麵目可憎的,到時候,小姑娘就會對你避而遠之了。”


    玄武捏著扇子,一下一下的輕敲著額頭,說:“哪裏會呢,我這麽好看的一張臉,當一個人足夠美麗的時候,就會讓人忘記其他的東西了,人啊,都是視覺動物的。”


    朱雀“嗤”了一聲,站在窗口的位置,冷風吹進來,將他的紅色的衣袖都吹的飄了起來,他幽幽的開口說了一句:“過年還真的是一個很好的日子,什麽都不用做,還有好吃的,我看到白如玉同小姑娘出去了,她既然醒了,少思語也就放心了,他……是去找魔息了嗎?”


    玄武用扇子戳了戳脖子,說:“這是很明顯的事情,他不在這裏,當然是在魔息那裏,你猜,他會同你我道別嗎?”


    朱雀搖頭:“以他的性格,一個字都不會說,就等著如玉恨他吧,這種極致的恨,說起來,還有些期待呢,就像是當下是當下流行的電視劇?”


    玄武接了一句:“你這是惡趣味。”


    朱雀攤手,雙肩聳了一下,說:“不然呢,我可是太想看看白如玉恨少思語的情景了,沈佑留下來的恩怨,是需要他們自己解決的。”


    玄武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說:“沈佑不會無緣無故的留下恩怨,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的深意,且好生看著吧,我們也該出去享受一下新年得氛圍了。”


    窗外的冷風,吹進白如玉的房間,而房間裏麵已經沒有人了,過年了,適合出去玩,而不適合悶在房間裏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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