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搜查的人走了,趙明誠坐在塌上,現在到他無法正視這一個營房裏的人了。


    室內一片寂靜,大家都比趙明誠要緊張。


    尤其是陳誌昂,閉著眼睛卻一晚上沒睡覺很痛苦啊!


    徐一天站起來,他勤快的給眾人打熱水讓他們洗臉,“今天又要去校場了,大家可都得精神點。”


    營房裏的弟兄都開始應和。


    趙明誠麵部的肌肉一抽一抽的,難道自己被發現了,怎麽可能?我這身手?


    我可是警隊的標兵!


    淦!真的被發現了,他們萬一說出去呢。


    得早點通知二位哥哥。


    可是怎麽通知呢?


    吃早飯的時候,趙明誠嘴裏啃著熱山芋,手中持著盛著山芋湯的碗。


    自己一明著出去,那就前功盡棄了,而且到時候把這件事鬧的更大,兩邊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扯大了誰也麵子上過不去。


    再說了自己的身份一旦暴露,到時候還想順利留在軍營裏,做個靠實力贏得軍心的將軍,那可就難了。


    現在看來,隻有等了。


    隻是接下來事態的嚴重程度,嚴重超出了趙明誠的想象。


    馬林把何堯天被人救走這件事當做是對他權威的挑釁,召集大批量的軍隊在軍營裏搜人。


    馬林讓老兵搜查新兵的住所,盤問新兵;同時又讓新兵去搜查老兵的住所,如此這般,折騰了整整五天。


    可是連根毛都沒找出來。


    馬林更加氣急敗壞,下令讓所有的新兵去軍械火藥庫做苦力。


    這意味著,趙明誠要離開他們的營地,去軍械火藥庫。


    趙明誠好奇,“火藥庫?那地方有槍嗎?”


    “有啊,有火槍,還有火箭。”


    趙明城不知不覺間嘴巴張成o型。


    “我要去。”


    徐一天聽了納悶了,趙明誠究竟把何堯天藏哪裏了,還是說已經把他送走了。


    隻是當天下午,趙明誠等不了了。


    他回到了埋何堯天的老地方,這期間他每次隻給他送水,至於吃的隻給他送過一個山芋。


    五天的時間,再加上他那些脂肪量,他確實還撐著。


    趙明誠沒法,他沒等到他兩個哥哥來。


    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放走這些人,可是忽的,他見池塘的水位變淺了。而池塘邊正是軍營圍牆所在地,這些圍牆都是用木蒺藜堆起來做的,最有趣的是,那木蒺藜圍牆下,露出一段拱橋洞來……


    這水澤之地,河湖密布,互相勾連。


    天助我也。


    於是他在走之前,單獨去求見了陳邵年。


    這時陳邵年正在整理他們的名冊,這些日子有些新兵挨不住勞苦,待了兩三天見沒油水池就走了。


    陳邵年現在才一個個查戶籍,準備編名冊。


    如果不是因為馬林為了一點破事折騰新兵們,新來的兵馬們早就開始被分配營房,開始正式訓練了。


    說到底,他們都屬於禁軍,以後有人混的好可能被分去殿前司、侍衛馬軍司。


    陳邵年正在整理名字,


    “陳教頭,趙明誠求見。”


    “進來。”


    不等趙明誠問,陳邵年先道,“趙明誠,你家哪裏人?”


    “汴梁。”


    陳邵年盯著他,“你父親叫什麽名字?”


    “趙虎。”


    “做什麽的?”


    “打老虎。”


    “你胡謅呢?”


    “我沒有。我們家是山中獵戶,後來才發了家的。”


    陳邵年隻好歎氣,“唉,同名不同命啊。”


    “陳教頭這是何意啊?”


    “當今禮部侍郎的兒子,也叫趙明誠。從小就把玩金石玉器,少有賢名。是汴梁城中才子中的佼佼者。”


    我怎麽不知道我自己這麽厲害。


    “禮部侍郎,他是個什麽樣的人?”


    陳邵年搖搖頭,“不可妄議。如今的禮部侍郎,可是官家眼前的紅人。”


    趙明誠聽了,內心很複雜,很矛盾。


    “好了,沒事了,你走吧。”


    “陳教頭,走之前,咋們要不要先把池塘裏的水放滿啊。”


    “為什麽要放水?”


    “池塘裏的水很久沒人更換,如今水位變淺,我們要是趁著這個時候還不放水。等到我們回來,怕是湖床都要幹了。”


    “你會放水嗎?”


    “會啊,想當年我經常在湖裏打撈屍體。”


    “屍體?”


    “我經常救人的。”


    “我看你小子,見過些場麵,是懂大是大非的。我不妨再提點你一二句,別看現在訓練初期清湯寡水的,你若是能熬個半年下來,不得罪上麵,就一定可以分配去好點的宮室。到時候陪王伴駕,不在話下。”


    “謝教頭指點。”


    趙明誠得了令,又以新兵做勞務為便,自己跑去池塘邊上放水。


    他一放水,大水漫灌,趙明誠趁機掘了地,把張堯天從地裏挖了出來。


    他找了個船,將張堯天放在船上,又在上麵鋪了厚厚一層網。


    在馬林恨不得放火燒了所有的營房但是卻又不敢這麽做的時候,趙明誠堂而皇之開提放了大水,一口氣澆了新兵的營房,大水漫灌,可了不得,眾人慌慌張張去挖地做防護欄,東挖一處,西挖一處。到處都是爛泥坑……


    “趙明誠,讓你放水灌的是池塘,不是讓你來灌營房。”


    “是哪個把營房修在水邊窪地的?”


    這個時候,趙明誠主動請纓要劃著船去下遊決堤放水,說是要去澆菜地。


    陳邵年見了,誇讚趙明誠,“這孩子真是機智啊,你們見到大水漫灌隻知道去圍追堵截,但是他知道疏水啊。”


    徐一天被趙明誠搞得東一榔頭,西一棒槌,不再相信是他把張堯天給救了,他居然為拉稀的趙明誠擔心了一整晚。


    畢竟誰會在這個風口浪尖大出風頭啊?


    大概隻有趙明誠了。


    趙明誠劃著船,等到了中遊的時候,他卻因為水漲得太高,自己卻找不到洞口了。他隻好劃著船,去下遊先鑿開了洞。


    路上張堯天曬了太陽,咳嗽了兩聲。


    “想活命,你就別出聲!”


    張堯天隨後不敢再說話。


    等到河流水位下降,趙明誠忽的發現下遊連接田地的地方,還有一條水道,他沒再猶豫,把張堯天撒網似的就要往下推。


    “你要是命大呢,自己順著河流往下遊,就能活下來;要是命不好,那也隻能怪你自己貪心。我就送你到這裏。”


    “救命之恩……”


    “別再回禁軍營地,最好離開汴梁城!”


    趙明誠把張堯天推下水,接著又開始決堤,大水漫灌,終於把他給衝走了。


    趙明誠撒了網,還在出口處捕了一船魚回來,滿載而歸。


    他迎著夕照回來,身上披著霞光。


    一幫將士在高處看著瞅著,從此都把趙明誠的名字都給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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