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升起的時候又是新的一天,而對於我來說,今天的到來隻能讓我更加絕望,走不出去離不開,城裏的一切也都沒有任何改變。


    我不知道這樣的日子什麽時候才會到頭。


    天是陰的,可能還在下雨,但我在城裏卻一點也感覺不到。事實上在現在的武威城裏什麽也感覺不到,沒有風,沒有雨,連蟲子都沒能活下一隻。聽不到蟲鳴,更不可能有鳥叫。


    而我就坐在樹溝裏挖蟻洞,一隻一隻的把它們挖出來,再擺到路沿上。這場景一定顯得有些淒涼,但除過這個,我真想不想我還該幹些什麽。


    我的絕望無以言述,才發現人的神精真的很強大,之前會怕,其實是因為覺得還能活下去,求生對死亡的恐懼誰也不能抵擋。現在什麽好像也不怕了,剛剛我還跟一哥們麵對麵的聊天,我問他幹嘛笑的那麽開心,不過他沒理我,那笑紋深得好像是刻在骨頭上一樣。


    一動不動,僵硬冰冷。


    坐在這座熟悉已經久的城市裏,就像往常那樣,想走就走一走,想停的時候就找個地方看風景。


    不過,真要有風景看就好了。風景是指有流動性的,人群也罷,山水也罷,總要動起來才算得上風景。如果不動,縱使再美也隻能稱其為一幅畫。


    我在這幅畫裏走來走去,走走停停,卻好似再也找不到屬於自己的合適位置,我是多餘出來的,他們看起來誰也不太需要我一樣。(..info無彈窗廣告)


    在最漂亮的廚窗裏找到那件心儀許久,卻買不下的衣服。我苦笑著跟自己說這樣多好,錢對我來說再也不重要了,不用掙錢,幹什麽也都不用花錢,多好,我該高興才對。


    開著武威城最昂貴的跑車在二環路上瘋轉,一圈一圈的跑,反正這裏人少車少,警察叔叔集體罷工,想飆多高飆多高。


    一邊開一邊還給我媽掛了個電話,老媽今天格外體貼的沒有嘮嘮叨叨,一直都是我一個人在講。不停不停的講,直到講得淚流滿麵,直到講得再也講不出話來,然後輕聲的跟她說聲‘永別’!


    扔了電話的那一瞬,我就像是扔掉了自己一樣痛苦。


    2013年的中秋節前,我終於弄丟了我自己。


    然後,天就一聲不吭的又黑了……


    隱隱約約,我總是聽到有女人在哭,那種絕望的、無助的哭聲響徹整座城市。我以為我是在做夢,後來終於能確定是真實存在,我嚇了一跳,各種女鬼夜哭的故事湧入腦海,再加上透過車窗看到的那些生硬表情,感覺後脖子冷汗冒了一層又一層。


    從來沒有人真實的見過鬼是什麽形狀,但對於鬼的懼怖卻無時不在。


    而且有一個很好笑的現象,就是越是怕得要死,就越想要一探究竟,想看清楚那個把自己嚇得渾身瑟瑟的東西,到底是什麽東西。


    我也一樣,怕得要死仍然想一看究竟。


    下定決心如果天亮後那個東西還在哭,就一定過去看一看,如果是個活人就再好不過。


    至於現在不去的原因有很多,一是天真的很黑,月光透過‘罩子’能見度也有五六米的樣子;再者天黑人沒什麽安全感,雖然對於現在的情況而言,天亮也不見得會多出多少,但下意識還是覺得天亮會好些。


    況且,我看了看手表,現在離天亮也差不了多少時間了。


    心裏在裝著事根本就沒法再睡得下去,一分捱一秒的過,終於天麻亮的時候從車上下來。聽聲音已經移動了一些地方,我尋著一路摸過去,在南城門下麵清楚聽見那是個女孩子的哭聲。


    沒敢太大動作,輕手輕腳的往聲音處靠,拐過城牆,我赫然看到一個年經不大女孩子蜷腳坐在牆根哭得正傷心。


    頭發及腰,又黑又亮,披散開來遮擋住她的半個身子和全部的臉。雙臂抱腳,頭又埋在臂間,哭聲正是從那裏傳出來。


    我站了有些時候,她卻一下也沒抬起過她的臉,到底是人是鬼呢?我十分萬分的不確定。


    抬頭看了看天色,比之剛才又亮出不少,我定定神,選擇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距離,遠遠的喚了她一聲“喂”。


    哭聲突然一停,連我都驚了一跳,又退了幾步這才問道“你是誰?”


    女孩猛然抬頭,不可置信的看著我,我從她眼裏看到的恐懼,就急忙攤手解釋道“我是活的,真的”


    女孩滿臉防備的上下打量我,就是不肯說話。


    我趁機仔細的觀察著她,應該年齡在二十歲上下,眉清目秀,長相相當可人。猶其是她那一頭黑發,又直又亮,披在肩上就跟披了一掛亮著水光的絲鍛,美麗極了。隻不過身材略顯嬌小,不像是我們北方人特有的體質。


    “你也是一個人?還是這城裏還有其它活人?”


    聽到我這麽問她,女孩撇了撇嘴,突然哇的一聲又哭了起來“我是出來旅遊的,我真的什麽也沒幹,我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基本上我已經能確定她是個活人了,於是放下心來靠近她“別怕,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嗚嗚嗚”女孩繼續哭道“前一天我碰他們,他們還沒事呢。嗚,可今天,今天我再碰的時候他們就全死了”


    我回頭去看四周,果然這一條路上有幾個人倒地不起,看來,是被這女孩子摸過後出現的死狀。


    “這不怪你”我軟聲勸道“他們之前就死了,隻不過沒有倒下去而已”


    “之前就死了?”


    “嗯”


    女孩抬頭疑惑的看著我,鼻音問我“我都不確定他們死了,你是怎麽確定的?”


    我心裏‘嘡’的一跳“沒有呼吸、心跳和脈博,這難道還不能證明他們已經死了?”


    “腦死亡也被判為死亡,可仍有呼吸心跳”


    “那你怎麽證明他們還沒死?”


    女孩子揉了揉眼睛,悶聲道“死而不僵,而且下半身沒有出現血液沉澱”而後突然激動起來“隻有被我碰倒在地的那些才是真正的死了,是我殺了他們,嗚嗚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嗚”


    我聽得頭腦一亂紛亂,好像明白點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明白“好了好了,別哭了,你把事情再跟我說清楚一點”


    “說什麽?”


    “他們如果沒死,這又是什麽情況?”我一指滿街的‘死人’。


    女孩子順著我的手看了看,認真道“你真的不知道嗎?如果一個人死了,他就不用運用身上的任何一片肌肉來給自己使勁。倒下是很正常的,這樣站著死你不覺得奇怪嗎?”


    我遲疑道“古時不也說戰場上有人立地而死嗎?”


    “這你也信”女孩怪叫道“那都是文學小說上才有的東西。那,一個人死了,首先要倒下去,然後鬆肛。鬆肛你懂嗎?就是……”


    “行了行了,這個我知道,然後呢?”


    “然後?然後血液往最低的地方沉澱,出現屍斑。再然後腐敗,散發異味,自然分解,生蛆長蟲,被分食幹淨,若幹年後成了一把白骨”女孩道“你還想知道更然後嗎?”


    “不用了”我一屁股坐倒在她身邊,看著這一街的人喃道“他們還沒死,可為什麽定在這裏不動呢?為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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