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以沫乖乖跟著白雪回去洗澡了。


    一,是因為她害怕麵對顧相濡的家人。


    畢竟顧相濡是為了救她,才會受如此嚴重的傷。


    二,是因為她全身上下確實髒兮兮的,她想在顧相濡家人麵前留下好印象。


    雖然說不是初次見麵,小美也很討厭她,但她還是要打扮的得體一點,表現出充分的尊重。


    最重要的一點就是,求的顧家人的原諒。


    希望葉美嵐不要把她從顧相濡身邊趕走。


    葉美嵐曾經求她不要主動和顧相濡提分手,叫她不要傷害顧相濡。她雖表麵答應,但她對顧相濡說分手像說天氣一樣隨便。


    她間接把顧相濡害成這個樣子,葉美嵐肯定對她和顧相濡高舉反對票。


    顧相濡的舍命相救,讓她徹底看清顧相濡的真心,她尹以沫這一輩子就認定了顧相濡。


    她就非顧相濡不嫁!


    誰趕都不走!


    尹以沫暗下決心,一會到了醫院顧家人無論怎麽問責,她都罵不還口,打不還手。


    畢竟以後還是一家人。


    尹以沫這樣厚臉皮的想,什麽委屈也都能忍了。


    醫院。


    急救室門口的長凳上,坐著焦急的顧家人。


    除了顧老太太,全員到齊。


    葉美嵐抱著小美哭哭啼啼,顧遠航則來回走著徘徊。


    葉美嵐哭著說“早知道我們就不出去旅遊了,我們才走一個多月,相濡都快瘦成人幹了。”


    顧遠航沒說話,拍拍葉美嵐的肩膀算是安慰。


    小美抽泣,貼心的給葉美嵐擦著眼淚。“媽媽不哭,哥哥會沒事的。都怪尹以沫,她總是跟哥哥吵架,仗著哥哥喜歡她,天天跟哥哥說分手。上次還把哥哥氣到胃出血,在醫院住了好幾天才出院,現在又把哥哥害成這樣,她真是個害人精!”


    葉美嵐一聽胃出血,不得了了,哭的更加凶。“我的傻兒子喲!”


    她最擔心的就是顧相濡的身體狀況,沒想到顧相濡出了這麽大的事,竟然瞞著她。


    如果她早知道尹以沫照顧不好顧相濡,她早就回來了。


    她兒子身體不好,認定一個人又傻又專情,哪裏經得起尹以沫天天說分手的折騰。


    看來,她是看錯這丫頭了。


    尹以沫在葉美嵐心中的好感度,經過小美的添油加醋後,從高分降到了不及格。


    白雪正好拉著尹以沫趕來,尹以沫尷尬又心虛,不敢直視葉美嵐的眼睛。


    她不抬頭都能感覺到葉美嵐對她的怒氣。


    “葉阿姨好。”尹以沫低聲禮貌向葉美嵐問好。


    葉美嵐裝沒聽到,沒搭理尹以沫。


    氣氛十分尷尬,尹以沫都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阿姨你放心,相濡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平安無事的。”


    白雪解圍,上前扶著葉美嵐坐下。


    偷偷拍了拍尹以沫的手背,讓她別在意,別失落。


    尹以沫感激的衝白雪點點頭,抬起頭注視著葉美嵐。“對不起阿姨。”


    葉美嵐本想數落尹以沫兩句,但看到她臉上的淤青紅腫,又不忍心數落,話到嘴邊又咽下。


    這丫頭也一定嚇壞了吧!


    葉美嵐隻能歎了口氣,淡淡說一句。“小沫,你太讓阿姨失望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失望,讓尹以沫紅了眼睛。


    倘若她不愛顧相濡,她便會沒心沒肺,無所謂失望倆字。她愛顧相濡,便知道失望倆字何其重。


    意味著她以後就算做一百件討葉美嵐歡心的事情,葉美嵐也很難再喜歡她了。


    葉美嵐把她從準兒媳婦的名單中,除名了。


    急救室門外很安靜,氣氛尷尬沉重,然後便是長久的沉默。


    尹以沫低垂著頭,像個罪人般,站在急救室門外兩個小時。


    站的小腿都僵硬發麻,才聽到急救室燈滅的聲音。


    眾人慌忙上前,將尹以沫擠在了最外麵。


    幾名護士推著昏睡的顧相濡出來,隨後的是蘇北辰。


    顧相濡戴著氧氣罩,被護士快速推進加護病房,沒有停留一刻。


    經過尹以沫身邊時,她清楚看到顧相濡麵如死灰的臉色。


    心痛的仿佛不能呼吸,滾燙的淚水瞬間就落了下來。她從來都沒想過,顧相濡會有這麽脆弱的一麵。


    脆弱到,好像拔掉他臉上的氧氣罩,他就真的會死掉。


    葉美嵐更是心疼萬分,抓住蘇北辰的手,激動詢問顧相濡的傷勢。


    “北辰,你老實告訴阿姨,相濡他有沒有事?”


    蘇北辰說“阿姨,你放心,相濡沒事。”


    蘇北辰話雖這麽說,但臉上的嚴肅沉重,還是讓葉美嵐一眼就看出他有所隱瞞。


    “北辰你不用瞞阿姨,阿姨可以承受。”


    蘇北辰有些猶豫,但不說也瞞不下去。“相濡他熬過今晚的危險期就沒事了,但是,他以後可能再也不站起來了。”


    葉美嵐差點沒暈過去,流著眼淚說“沒事,人能活著就好。”


    顧遠航什麽也沒說,摟過悲傷痛哭的葉美嵐去了病房。


    尹以沫身體順著牆壁往下滑,不可置信的搖著頭。


    她不敢想象,囂張跋扈高高在上的顧相濡,坐在輪椅上的畫麵。


    那比要了顧相濡的命還讓他難受。


    “對不起……對不起……”尹以沫頭埋在膝蓋裏,邊抽泣邊道歉。


    她害了顧相濡一輩子。


    她讓這麽完美的顧相濡,變成了一個殘疾人。


    她該死!該死!


    蘇北辰走到尹以沫身邊,挫敗的歎了口氣。“你就是老顧的劫難!”


    他要是知道讓尹以沫上那輛出租車會發生這麽大的事,他就是拚死也攔下她。


    “對不起……”


    尹以沫此時除了道歉和哭,她什麽也做不了。


    蘇北辰說“擦擦眼淚,我有話對你說。”


    “好。”尹以沫起身跟著蘇北辰去了辦公室。


    “臉上的傷上藥了嗎?”蘇北辰冷聲問。


    “沒有。”尹以沫覺得就連蘇北辰也討厭她了。


    “那就好。”


    “嗯?”尹以沫有些不懂蘇北辰的意思。


    蘇北辰道“最好留疤才好,變成個醜八怪,老顧也就不用自卑,不用想著折磨自己推開你了。”


    尹以沫堅定說“我是不會離開他的。”


    蘇北辰輕笑。“同情嗎?老顧最討厭被人同情了。”


    “不是同情。”


    “那是什麽?一心拚了命的想逃離老顧身邊,老顧因為救你殘廢了,你反而不走了,你讓老顧怎麽想?不是同情是什麽?”


    蘇北辰的咄咄逼人,讓尹以沫啞口無言。


    悻悻說了一句。“不是同情!反正我就賴定他了,他攆我我也不走!”


    蘇北辰哼了一聲。“還算你丫頭有點良心,你要是敢這種時候拋棄老顧,我第一個不願意!”


    尹以沫又伸出手指發毒誓,蘇北辰對她的語氣和臉色才稍微好看了一點。


    “顧相濡身上中了幾槍?”


    蘇北辰又炸了。“幾槍?你這丫頭是想讓老顧死吧!”


    尹以沬見蘇北辰誤會了她的意思,辯解道“你理解錯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敢是那個意思!”蘇北辰氣的都想拍桌子趕人了。


    尹以沫深深覺得,蘇北辰對顧相濡感情不純潔。


    絕對有基情!


    “我就是想問一下,顧相濡如果隻一個腿受傷的話,也不至於站不起來吧!”


    頂多就是術後遺症,有點瘸吧!


    蘇北辰激動說“你是懷疑我的醫術?還是懷疑我和老顧串通騙大夥?”


    尹以沫“……”


    蘇北辰現在對她真的好凶!


    “老顧對你情深義重,現在還在危險期,你竟然還懷疑他的傷情,尹以沫你的心是鐵疙瘩嗎?”


    “我……”


    “你知不知道老顧對你有多好,他知道你是熊貓血就養了一堆和你血型相同的人,生怕你哪一天出門就遇到了意外。


    你隻和他說了一句,你喜歡我們小區的夜景,老顧第二天就收購了我們公寓。我問他為什麽不帶你搬過來住,他說怕你看久了會膩,偶爾帶你來串串,看看夜景就行了。


    他收購我們的小區,是賠錢收購,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商業價值。


    他砸了幾百億,就是為了哄你開心。現在老顧還插著氧氣罩,你就這麽懷疑他,尹以沫,你是魔鬼嗎?”


    蘇北辰說完,用一種你還是人嗎的眼神瞪著尹以沫。


    尹以沫確實很震驚,蘇北辰說的這些,她都不知道。


    原來顧相濡為她做了這麽多。


    “我不懷疑了,顧相濡癱一輩子,我就伺候他一輩子。”


    蘇北辰笑。“小沫沫,這就對了嘛!快去守著相濡吧,他聽到你的聲音,會快點醒來的。”


    尹以沫點頭走了出去。


    她怎麽有一種被蘇北辰忽悠暈了的感覺。


    尹以沬等到顧家人離開後,才進了顧相濡的病房。


    每靠近床邊一步,心就更加疼痛一分,到了床邊時,臉上已掛滿了淚水。


    模糊的視線停留在顧相濡慘白無血色的臉上,鼻息間還插著氧氣管,薄唇緊緊抿著起了一層幹皮,像是散發完所有生機奄奄一息的花朵。


    “對不起,我再也不離開你了,你快點醒來好不好?”


    “傻子!你就是個大傻子!為我做這麽多事還瞞著我,我有什麽好的,我不值得。”


    “我不漂亮,不溫柔,還總是惹你生氣,你究竟喜歡我什麽?你起來告訴我好不好?”


    “顧相濡,你醒來啊,別讓我難受了,別再折磨我的心了好不好?”


    “……”


    尹以沫坐在顧相濡床邊,說了很多很多話,眼淚也一直沒停過。


    小手緊緊握住顧相濡冰涼的大手,讓顧相濡感受她的存在。


    哭著哭著漸漸睡著了,但就連夢裏眼淚還在一直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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