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了揉眉心,八卦確實勁爆,老姥爺都七十多歲了還這麽風流,著實給力,但是這跑題兒了好不好,不是說睡覺頭頂上站人的事兒麽?這都扯哪兒去了?


    老姥娘接著跟我絮叨:“別的事兒俺都能倆眼一閉的當看不見,可這晚上頭頂上站這個人俺受不住啊,開始就是站頭頂上不吱聲……”


    我驚呼一聲:“我靠!後來還跟你嘮嗑了?”


    “啊?”老姥娘被我當啷來一句嚇一跳,接著搖搖頭:“沒跟俺嘮嗑,要是還帶嘮嗑的不嚇死俺了。雖然不跟俺嘮嗑,可是抓炕席這誰受的了啊,成宿半夜的抓炕席,就能那貓磨爪子似的,俺盼星星盼月亮能有個人救救俺,今天終於讓俺等著了。金子啊,你比你老姥爺厲害,你就幫幫俺,看看俺這到底是啥說道兒,你老姥爺嘎哈不給俺瞧。”


    這事兒可著實讓我為難。倒不是事情有多複雜,我覺得讓黃天愁去盯幾晚上,或者直接把他家的保家仙叫出來問問這事兒應該就能弄清楚了。雖然說起來簡單,但是涉及的可是挺多的,老姥爺為啥不給老姥娘看?真的是保家仙半夜嚇唬人還是這裏麵有別的事兒?我不想捧這個倫理哏,結果還是沒能跑了。


    我琢磨了一會兒,抬頭跟老姥娘說:“你這事兒我盡力吧,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整明白。等我信兒成吧?”


    “中!”老姥娘終於又露出了淳樸粗獷的笑容:“那金子俺先回去了,一會兒你老姥爺找不著俺又得不樂意。他罵人可凶了。”


    說完,老姥娘起身就要走。我趕忙把那半籃子雞蛋給她遞過去:“老姥娘,這個你拿回去。”


    “這是幹啥?”老姥娘推辭道:“求老仙兒辦事兒得壓堂子,俺明白這規矩。你要是不要,那就是嫌俺壓的少。”


    我苦笑了一下,跟她說:“老姥娘,我連堂子都沒有壓哪兒啊,你收回去得了。我不愛吃!”


    “沒事兒,回家煮上,剝了皮放鍋台後邊。”老姥娘一臉嚴肅的跟我說:“到時候老仙兒就去吃了。”


    “真不用……”我為難的說道。


    老姥娘毅然決然的把籃子塞在我懷裏,頭也不回的轉身離去。


    我抱著籃子真是百感交集,這算不算我人生第一桶金……雞蛋?


    對著老姥娘的背影我喊了一句:“老姥娘,你放心吧,雞蛋我不白拿,給你整明白為止――”


    老姥娘回頭看了我一眼,臉上燦爛得跟向日葵似的,衝我擺了擺手。


    我轉身上車,把籃子放在後排座上,然後問黃天愁:“黃哥,這事兒你咋看?”


    黃天愁一邊摸著籃子裏的雞蛋一邊說:“挺好的。”


    “啥挺好的?”我納悶的問他。


    “土雞蛋,香!”黃天愁舔著嘴唇跟我說:“黃兒還大,比你媽在市場裏買的強多了。”


    我次奧,我翻了個白眼兒,跟黃天愁說:“黃哥,你能能白鬧?說正經的呢,我問的是我老姥娘的事兒,你咋看的?”


    “這有什麽啊?”黃天愁瞥了我一眼,說:“我就說他倆有問題吧?你那老姥爺風流成性的,你不也聽你老姥娘說了嗎?他是有了新人就忘了舊人,從來就沒給你死那個老姥娘燒過紙錢,他陰德損那麽多,上哪兒留後去?這麽一來,你前老姥娘在下麵的日子可想而知了,要啥啥沒有,誰見誰欺負。她能不回來麽?”


    我被黃天愁說得一愣一愣的,問道:“就這麽簡單啊?”


    黃天愁一聳肩膀,說道:“那你還想多複雜?剛才你倆說的時候我就跑回去問了,他家保家仙自己說的。”


    原來如此,剛才我還真沒留意黃天愁在沒在我身邊,沒想到這小子的效率還是挺高的。


    “那你咋不早說呢?”我埋怨黃天愁道:“我是不是直接就跟我老姥娘說了。”


    “別急啊,她這事兒也不差這一天兩天了。”黃天愁笑道:“我隻是說她頭頂上站著的那個人是你前一個老姥娘,可沒說後來撓炕席的也是她!”


    “嗯?”我眉毛一挑,問黃天愁:“你這話什麽意思?難不成……還有別的東西?”


    黃天愁點點頭:“造孽啊。”


    “說誰呢?”我皺著眉頭問道。


    黃天愁冷哼一聲:“你那老姥爺唄。”


    “他又怎麽了?”我問黃天愁道:“騙人?蒙錢?還是啥?”


    “撓炕席那個是他唯一的兒子啊。”黃天愁輕歎了一口氣,跟我說:“今天你也看見了,你老姥爺身周的光都成啥樣了,那黑氣馬上就把最裏層的白光染成灰色,到時候業力已熟,啥因果都找上來。剛才你老姥娘說的那番話就是最好的證明,之前他陽氣旺盛的時候,怎麽沒有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呢?現在怎麽都找上來了呢?他的保家仙怎麽不管這些事兒呢?”


    “是啊,為什麽呢?”我看著黃天愁跟他說:“你都問我了,我上哪兒知道去啊!”


    胡飛雪在一旁告訴我:“因為出來混早晚要還的。”


    這句話我聽她說了不止一遍,但是卻每一次都有領悟,而且一次比一次理解得更深,原本最開始以為這是胡飛雪性格使然,說出了這麽痞氣十足的話,可現在仔細咂摸咂摸,這是條真理。


    老姥爺年輕的時候或許借著保家仙的神通能風光一陣子,可到了晚年,他的保家仙也不願意跟他趟這渾水了。就像黃天愁所言的,他借助保家仙的神通坑蒙拐騙是他的錯,保家仙利用他大肆享受香火供奉,那這保家仙也是有罪的。現在利益日漸微薄,享受的那些香火供果和要處理的麻煩不再是對等的關係,不能讓那倆貪心的保家仙再為之心動,而且老姥爺家也沒後,保家仙雖說輩輩往下傳,可到這兒就到頭了。他們估計也就放棄了老姥爺了。


    唯一讓我想不通的其實是為什麽名為保家,卻還要做出這種事情。


    黃天愁給我解釋道:“保家和出馬,都是仙家。其中的不同,是根據道行來說的。保家仙的道行大多沒有出馬仙的高深,但是也有例外,那是特殊情況,姑且不談。就說這仙家為啥保家,出馬的目的你是知道的,保家的其實也跟這差不多。都是為了一分功德。老仙兒在深山老林子裏麵怎麽行善積德?都得入世來尋找機會。道行不夠,上不得堂口的就會想到保家一說,護得一戶人家周全,這就是功德。修行修的是品行,是心性。濕化卵生的飛禽走獸畢竟是畜生道裏麵出來的,根性低劣,所以極容易走上偏路。仙家的條條框框很嚴,就是為了防止這些情況出現,但是這裏麵也有漏洞,那就是涉及到人這上麵,就跟你老姥爺似的,他心性貪婪,向保家仙索取得多,保家仙哪懂得分辨是對是錯,也就滿足於他,一來二去,保家仙發現,誒喲?這麽整不錯呀,既能讓他家宅興旺,我這香火又多,於是都開始走上歪路。等到紙裏終究包不住火了,保家仙這才幡然醒悟,抽身而退。那倒黴的是誰,自然不用我多說了吧?”


    “那保家仙就一點兒罪過都沒有?”我有些不理解的問道。


    “你們人類犯罪還有主犯從犯之說,間接和直接能一樣嗎?”黃天愁冷笑道:“他們的錯不在於對你老姥爺的有求必應,最主要的是他們不該顯露神通去給別人看事兒瞧病,化解關煞。一來,他們沒有正規的手續和批文,所以根本整不明白。再一個,如果保家的都能做出馬的事兒,那這世道豈不亂了?禁忌存在天地之間,沒有你我的時候就有了諸多禁忌,所以他們的罪責是犯忌了。跟你老姥爺的造孽是分開來的。雖然他們攪和在一起,但是量刑定罪的時候,要摘出來看,分清主次輕重。”


    原來是這麽回事兒!看來我還是把仙家的世界想得太過簡單和理想化,用人性的角度去判斷仙家的正確與否本來就是錯誤的。就好像看動物世界,又到了繁殖的季節……如果用人類的角度去看,太特麽三俗了!


    “那這事兒你看怎麽辦?”我問黃天愁:“是不是讓他們有仇報仇,有怨抱怨,咱們就袖手旁觀了?”


    黃天愁歎了一口氣,說:“這個世界無時無刻不在製造殺孽,如果都由著枉死的冤魂索命,那世界早就亂套了,說不定你現在還能看見人類大戰亡靈戰士之類的場麵。誰對誰錯,那有天道和陰司評判,咱們所要做的,就是維護陽世三間的秩序,不要讓它亂套。所以就得是神歸廟,是鬼歸墳,塵歸塵,土歸土,灰家歸老鼠。胡找胡,黃找黃,冤死的鬼主找悲王。把他們都安排妥當,各歸各位,至於將來死後如何發落,那是判官閻王爺的事兒,咱們就不管了。”


    “你要這麽說我就明白了,合著咱們就是陽世三間的清潔工?”我笑著問黃天愁:“或者說,是片兒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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