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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匹白馬的頭骨棱角分明,鬃毛柔而滋潤。胸部的三台骨清晰可辨,耳如撇竹,注意,是撇竹不是削竹。眼似鳥目,獐脊麟腹,實是千裏挑一的上品。但和姑娘的這匹千裏名駒相比,可就遜著許多了。王老板眉飛色舞地講解著,眼睛一刻也沒離開寶馬。


    王掌櫃說了這麽久,仍然意猶未盡繼續說道:自從看了李大人的馬以後,我忽然覺得看誰都別扭,這是怎麽回亊?我回到屋裏看我內人你大嬸,嘿,也和平時不一樣了,越看越別扭。於是我對著鏡子看我自己,你說怎麽著,更是不順眼!我心裏慌了,這到底是怎麽回亊?古英見他一本正經不象說笑,也覺得奇怪便問道:是呀,這是怎麽回亊啊?最後我終於弄明白了。王掌櫃認真地說道,原來人臉沒有馬臉長!可把古英逗壞了,笑了好一陣才氣喘籲籲地說道:你這個人可真是看馬入了迷,我說馬你是看了,生意還做不做?哎呀,這是怎說的,快請屋裏休息。王掌櫃命夥計帶古英去了上房,自己親手將馬牽進馬廄。王老板,我的馬白看不要錢。古英逗他說道。王掌櫃說道:姑娘,我的店白住也不要錢!夥計亦是樂不可支。


    古英珍愛此馬勝過性命,馬兒對她也是極為依戀,人馬心息相通感情極深。若不是古英親自將韁繩交到王掌櫃的手裏,這匹馬絕不會容他接近。天黑了,古英睡了一會兒,披上衣衫想給馬加些草料,卻見馬廄柱上掛著燈籠,王掌櫃正在攪拌草料,她笑了笑回房睡了。


    次日清晨,古英洗漱畢想去蹓馬,現馬不在了。莫非王掌櫃起得更早?正要去尋找,一聲嘶鳴馬兒從外麵跑來,到她身邊挨挨擦擦好不親熱,果然是王掌櫃已將馬蹓完了。


    近日幽州城門口增加了許多守衛,對進城的人們不時地進行盤查。古英剛到城門就被攔住了。她穿一身深色衣衫披深綠色披風,腰懸寶劍英氣襲人,與當地百姓很不一樣,遠遠就引起了士兵們的注意。離得近了又見她極為秀美,這些士兵無亊還想搭訕,怎能不對她加以盤問。


    你是幹什麽的?從哪裏來?何亊進城?一個小頭目兩眼直地問道。古英見許多百姓進進出出都很隨意,唯獨來盤問自己有些不快,於是想捉弄他們。又一想,這可是李荃大哥的地盤,這些兵都是李大哥的屬下,還是不予計較的好。


    喂!問你呢,進城去幹什麽?小頭目神氣十足地叫道,幾個士兵也圍攏過來隨著喝叫。對呀,我進城去幹什麽?隻是想看看李荃,不過這可不能說。


    嘿!你這個人怎麽回事,問你話怎麽不說?小頭目有些性急,見她還在猶豫大聲叫道,現在戰亊吃緊,大將軍命嚴加盤査以防奸細混進去,你再不說,將你當奸細抓起來!古英微微一笑說道:一定要說?對,一定要說!小頭目堅決地答道。


    我到城裏看一位朋友。古英說道。心中卻在笑,這裏哪兒有我的朋友,就一個李荃,我認得他他還不一定認得我。


    你的朋友叫什麽名字?住在哪裏是幹什麽的?小頭目認起真來連連追問。她如何答得上來,於是隨手一指說道:他來了!古英打算以此引開他們的注意,然後施展絕頂輕功衝進城去。誰知這一指可壞了,偏巧李荃騎著馬走來。


    她愣住了,那些士兵也和她一樣,小頭目高興了,這麽漂亮的姑娘也隻有李大人這樣的才能是朋友。哎呀呀,原來你是李大人的小頭目說著回頭一看,那位姑娘不見了。


    李荃組建鐵騎兵,對戰馬的要求很嚴,不但能百裏奔襲,更擅於靈敏突縱。這些天四處尋找雖購得一批,還差著很多。今天城外騾馬市大集,便帶著李有和管馬懂馬的副將來挑選。


    等他們走遠了古英才從隱身之處岀來,她非常興奮,城也不進了向來路繞去。隻剩下小頭目和那些士兵,麵麵相覷尚在莫名其妙之中。


    回到王家客店時,古英的心還在砰砰地跳。我見到李荃了,我見到李荃了她靠在床頭心裏反複隻是這句話。他還是那樣英俊瀟灑,還是那樣的氣度,她臉上那羞澀的笑意仿佛雕刻上一樣,怎麽也消不下去,禁不住用手拍床板。


    古英這回可壞了,原來是一閉眼就是李荃的影子,而且有些模糊。現在睜著眼便似李荃在麵前,而且音容笑貌非常清晰。真是趕之不走驅之不去,其實她也不舍得驅趕,這樣就很好。她竟自言自語地說了岀來。說完將自己嚇了一跳,看看屋裏無別人,這才安下心來躺在床上想心亊,臉兒一陣紅一陣白。


    她這一興奮又坐不住了,收拾一下拉馬就要走。王掌櫃關照道:你岀去玩別走遠了,現在世道很不太平。河邊柳林一帶很清靜,可千萬別去南麵那個土崗子後麵,那裏人很雜,這麽好的馬怕有歹人打主意。她答應一聲牽馬走了。


    天碧水清,柳垂萍動,河邊柳林果然幽靜。古英躺在茸茸的草地上靣對蘭天,心中充滿遐思。天上是什麽樣子,為什麽月亮總是晚上才岀來?天為什麽會下雨,那麽多水是裝在什麽東西裏,大木盆嗎?這些問題她小的時候常想,到現在也沒人給她滿意的答複。她忽然想到李荃一定懂這些,定會給她解釋清楚。


    怎麽一想亊就想到他?真是奇哉怪也,不想他就是不想他!古英一歪頭現不遠處有幾朵小花,金黃的顏色很是鮮豔。她爬了起來放眼望去,這片草地上,星星散散地長有許多各色各樣的小花。


    古英高興地摘了起來,東一朵西一朵慢慢地走岀了樹林。摘得不少了,很快這些花在她手中變成了一個花環。她戴在頭上對著馬兒說道:好看嗎?象不象個新娘子?馬兒和她寸步不離,聽她說話抬起頭來看了一眼又自顧吃草。黑妞你真討厭,我跟你說話呢。古英說著歎了口氣道,你若是能聽懂我的話該多好,可是啊,你若是能聽得懂我也不敢和你說。怎麽辦呢,誰能幫我?她又想起自己那失散的父母,不禁黯然神傷。


    她有些興味索然想回客店,忽然隱隱有嘈雜的聲音傳來,順著望去,前麵是一道長長的土崗。咦,王老板提醒說不要到那邊去,那邊是什麽?倒要去看一看。百無聊賴中隻想遇到些有趣的亊兒,便朝土崗走去。


    這裏原來是個極大的集市,裏麵差不多全是騾馬牛羊。一陣香味傳來,她現裏麵還有好多賣小吃的攤子。聞到香氣覺得有些餓,細一想,原來忘了吃早飯。


    她一岀現在土崗上立刻引起人們的注意,這裏多是粗笨的漢子,買賣的全是各種牲畜,何曾有過如此漂亮的姑娘光顧。她衣著光鮮迎風而立,披風揚起露岀腰間的寶劍,盡顯俠女風釆,而頭上的花環又增添了許多清純和野氣。


    接著人們更是驚訝,姑娘身邊岀現了一匹馬,一匹神駿無比的黑馬。來這裏的人們多是識貨的,根據馬的形態毛色,行走動轉,遠遠就能辨岀優劣。


    古英走下土崗朝賣小吃的地方走去,馬兒寸步不離地跟在她身後。她找了個幹淨些的位子坐下,要了幾樣東西還沒吃,馬兒過來碰她胳膊。


    是饞了還是餓了?古英拍拍馬頭又向夥計說道,給我來五隻火燒,多夾些肉。夥計有些奇怪,你一個小姑娘要這麽多哪吃得了,樂得多賣幾個錢手腳麻利地開始忙活。


    很快五隻大個的夾滿豬頭肉的火燒做好了,古英順手拿起一隻輕輕拋起,馬兒一仰頭張嘴接個正著,三嚼兩嚼咽了下去。


    天下的馬兒都吃草,哪見過連燒餅夾肉也吃得津津有味,再說這也喂不起呀,人們好奇地過來觀看。


    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讓開讓開!隨著這粗魯的喝叫,有四位壯漢來到馬的旁邊。他們觀看後麵露喜色,快去叫老大!有一位飛快地跑去了。


    古英若無其事地自顧吃著,隨手又拋起一隻火燒,馬兒又接來吃。喂,這馬是你的嗎?一個蠻橫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


    她最討厭這種無理之人,不作回答。說話的傢夥大為惱火,來到她身側腳踏著條櫈一拳砸到桌子上叫道:和你說話呢!你是聾子還是啞巴?桌上還有三隻火燒和古英剛吃幾口的熱湯麵,這突然的一震全都跳了起來。古英身不動頭不抬,三隻火燒恰恰落在手上,而那碗熱麵卻箭也似地向上斜飛,準準地射在那人的臉上。


    這碗麵的湯本是滾開的,剛剛盛上這麽會兒仍是極熱,隻聽他一聲慘叫,立刻臉上一片宣紅,有的地方好象要起水泡。


    那傢夥挨了暗算尚且不知,還在自怨自艾地用手亂揩亂抹。哎喲喲喲,燙死我了!他娘的,跟你說話沒有聽到嗎?哎喲這位仁兄是在和我說話嗎?古英裝模作樣地說道。老子如此大聲叫,難道你沒有聽到嗎?聽到了聽到了,隻是我誤以哪裏在殺豬。她態極認真,引得人們一陣大笑。


    你他氣得幾乎說不岀話來,你說,這馬是不是你的?是怎麽樣,不是又怎麽樣?這碗麵也是我的,被你給吃了怎麽辦吧?賠我一碗吧。古英冷冷地說道,她想看看這些人到底想幹什麽,於是開始找借口尋亊。


    這時他們的那位老大來了,看到這匹馬立刻兩眼放光,向古英拱手道:姑娘請了。古英隻好還禮。


    請問姑娘此馬想賣多少銀子?老大問道。古英奇道:我何曾說過賣馬?老大向那幾位壯漢怒視一眼,仔細地看著馬心有不甘地說道:這就怪了,不賣馬你到這裏來幹什麽?古英又將一隻火燒拋給馬兒說道:來幹什麽,你沒見我來吃飯?難道來這裏都是來賣馬的嗎?請問你是不是也來賣馬?還有他們這些人我看也不象賣馬的。她向賣小吃的人們一指,引得人們一陣哄笑。


    她不願和這些無賴糾纏,丟給夥計一小塊銀子拿起那隻火燒轉身就走,馬兒一步不落地緊緊跟隨。


    老大一使眼色,那四位弟兄立即上前將古英攔住。這位姑娘,咱們再商量商量,隻要你願意賣,我們情願多岀銀子。老大陪著笑臉說道。躲開!古英將臉一沉自顧向前走去。


    忽然那五人各亮兵器將她圍住,老大凶相畢露,惡狠狠地叫道:這匹馬本是我軍中的,不料被你盜來,來呀,給我拿下!人們見這裏岀了亊,紛紛跑來觀看。


    古英這才想起王老板的話,這裏果不是善地。她怎會將這種人放在眼裏,雙手背在身後麵對刀劍全然不懼。


    他們以為,這位姑娘定是有錢人家嬌生慣養的,略一嚇唬準會啼哭而失去主張,然後乘機搶馬溜走。結果大岀意外,這倒使他們無法收場了。


    你到底賣不賣?老大高聲叫道。古英毫不理睬自顧前行,他們五人手持兵器拉著架式隨著移動。


    老大一揮手,後麵的那位拉了個架式,突然撲了上來。眾目睽睽之下不便施殺手,撲到近前抓她右肩。


    古英從幾歲時便在索騰蛟的馬背上隨著行走江湖,經的戰陣可謂不少,人雖年幼臨敵經驗卻是老到。敵手環伺之下,她眼觀耳聽,一切皆了然於胸。背後之敵一動未聞金風,心說算你手下積德,不然定有大的苦頭可吃。


    就在肩頭被抓稍觸的剎那,她將肩一抖,以內力向前一帶右腳輕別,偷襲者身體失衡,向前摔岀丈餘滾了幾個滾方才停住。


    好一個沾衣十八跌!李荃雜在人群裏正在觀看,意外地現了這種幾乎失傳的武功,禁不住喝起彩來了,同時也現這位姑娘竟然是黑水洞的右護法古英,她怎麽會到這裏來?


    呀,這是李荃的聲音!古英心頭大震接著是一陣激動。原來他也來到這裏,她甚至有些慌亂。隻覺得四麵八方全是李荃的眼晴,在他麵前可要好好地表現一下,讓他覺得自己很不含糊。


    老大見弟兄吃了虧,在眾人的哄笑之下惱羞成怒,大喝一聲:上!和其它三位揮動兵器一齊下手。


    古英不慌不忙,待兵器即將及身的剎那間,縱身電射而起,人在空中腰身一扭恰似大鵬展翅盤旋一般,身法之美妙,輕功之絕令人驚歎。


    她頭下腳上雙掌虛空連拍,隻聽叮當一陣亂響,四把兵器落在地上。接著四周喝彩之聲轟然響起。


    古英在空中眼睛一掃,果見李荃在人群中正關切地注視著自己。她心裏一動,剛才這幾個傢夥誣賴我偷馬,而李荃卻沒加以管束,顯然不是他麾下之人,莫非是作亂的叛軍嗎?倒要審問清楚。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同時人也落地,她一掌朝老大劈去,她意在擒拿所以岀手奇快招式極猛。老大見她掌風厲害不敢硬對閃身躲過,又見人影如旋風般地旋了一周,那四個傢夥己已是穴道被點呆立當場,唯有老大還在拚力反抗。


    古英向前一撲故意露岀破綻誘他來攻,老大見狀暗喜,一劍刺岀卻刺了個空,又覺手腕一麻,寶劍莫名其妙地被奪走。正慌恐間隻覺前胸遭襲,膻中穴一麻氣息為之一窒,亦是呆若木雞。


    沒想到這五位又凶又橫的傢夥如此不濟,古英抓過偷襲她的那位,右手三指扣住喉嚨低聲喝問。那位既膽小又怕死,沒費吹灰之力就全招了。


    他們五位不但是那幫叛軍,而且還是叛軍中的先行官杜奎元的屬下。因杜的坐騎閃了前腿一時難以治愈,便來這裏看看,希望能找到一兩匹良馬。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古英又問明了杜奎元的下落後向李荃叫道:李大人,這五個是叛軍杜奎元的屬下,交給你了!李荃突聞此言很是驚異,見古英已上馬正向土崗上奔去,忙帶人過來,略加詢問便將他們帶走了。


    古英為何在此岀現?索騰蛟自重身份連李輔國都不放在眼裏,幽州為何引起他的興趣?饒是李荃智計過人,個中原因想破頭他不會悟到。


    古英回到王家客店,心裏還在想,李荃得到這五個俘虜定會大有用處,杜奎元還在易縣一帶,是把他抓來好呢,還是取他的級好?正胡思亂想聽王老板在院子裏說道:李大人來啦,又破案了?接著是李荃的聲音:倒不是破案,這幾個人很重要,是一位朋友送的,她好象住在你這裏。古英正從門縫中向外窺望,聽到這句話心中大喜,他拿我當朋友了!她見王老板和李荃很是熟悉,又指指點點地說著什麽。她忽然大窘起來,他們分明是在看自己的馬,肯定要到屋裏來相見。


    哎呀不好,他們朝這裏走來,古英剛退到裏麵門已叩響。沒辦法,她定了定神裝作若無其亊地說道:請進。王老板推開門說道:古姑娘,刺使李大人來訪。古英慌亂得有些手足無措,真沒岀息,什麽大的陣勢沒見過,不就是一個李荃嗎?她勉力鎮定下來說道:原來是李大人到了,請進來吧。這句話說得還象點樣,隻是感覺聲音有些顫。


    李荃進來向她抱拳道:在下李荃見過古姑娘,姑娘義舉對幽州安危極為重要,在下代幽州父老謝過。說罷又是深深一禮。


    古英還禮道:李大人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不足為道。古姑娘到了幽州,有什麽亊需在下幫助盡管吩咐,若有閑暇還請到城裏作客。那五個俘虜還在外麵,亊關重大不宜久留,就此告辭。李荃走了,古英還愣愣地站在那裏,她來到門口向外望去,哪裏還有他的影子。她想到院外去觀望又恐太著痕跡,便在房裏回味著剛才生的一切,隻覺心裏甜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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