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怪不得我看王胎計劃的日期是在淨土之征不久後,身為兩界表率的九大家族一邊打著‘消滅妖術’的旗幟征討南北院,一邊卻暗中搜羅密術運回後宅修煉。”過了好一會林岑才回過神來,轉著茶杯思索道,“若是出征的隻有家族中人也便罷了,南北二院行事乖張是該肅清,頂多被人在背後說幾句‘趁火打劫’。可你們非得拉上了全東西界,說句吃人血饅頭也不為過。”


    他身為白者,可以說是界中與九大家族利益最不相關的群體,更兼沈蒼梧有份參與,評價起來自然有置身事外的滿不在乎,這要是換了其他人,早就憤恨地撩起袖子修書一封向全界公開征討這種陰私勾當了。


    “三位族長負責直接播發相關的費用,寒家負責翻譯相關的資料,夏家負責對外一切物資的采購,南家帶來實驗體,而你們的師父,負責實驗體的訓練。”


    “實驗體?訓練?”夏天琅結合項目的名稱,不由得聯想出一堆尚在繈褓中的嬰兒在營養液中瘋狂運動,而沈蒼梧麵無表情的捧著一堆數據逐一觀察記錄。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深覺此景接受無能。無論是從外頭看來像是獅子頭成精的胚胎,還是目光炯炯為科學事業爆肝的自家老師。


    南昭看他的表情便知他估計想歪了,於是友情補充道:“其實說白了就是從南家裏選擇一位先天資質足的幼童進行【阿修羅】的修煉,由你們老師代為看護,觀察相關的情況。”


    他這話說出來原本是為了滿足夏天琅的好奇心,畢竟後者作為好友的骨肉,本就該是他著力關照嗬護的後生。誰知一抬頭,卻看見後者滿臉的懊悔和惴惴不安,像是犯下了什麽了不得的彌天大錯。


    “後來呢?實驗結果如何了。”林岑麵色不變地問道,然而握著的杯碟不斷相撞發出的微小聲音還是顯示了他的內心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平淡。


    “自然是失敗了,實驗體失控,你師傅和組長們做了一個交易:他幫他們解決失控的實驗體,收拾爛攤子,而他在此後不為三大家族效力的情況下,得到三大家族的照拂。再後來我就進了棋局,對於他最後的印象,就是聽聞他去了學院的消息。”


    “那麽那個實驗體,後來怎麽樣了?”林岑感到自己幾乎是用盡全力擠出的這句話,連話音都帶著孤注一擲的顫抖。


    “我不知道,當時棋局通知和家族談判同時進行,就連你們老師的行蹤,也是我在入局前實在放心不下,腆著臉問族內相熟又恰好管事的長老才知道的結果。”南昭隻當他是少年好奇,更兼好友愛徒,也就耐心的細細解釋著。


    “也就是說,您並不知道那個試驗品最後的確切結局。”即便知道按常理推斷也會是這樣的處理方法,林岑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追問,“能跟我說說他的具體情況嗎?是男是女?你入局時她幾歲?可曾有名字?”


    南昭看他如此不依不撓的追問,本想追問幾句這和你有什麽關係,但看少年眉間神色竭力隱忍的鬱色,還是認真回憶了一下,“是個女孩,從輩分上算是我的親侄女,實驗開始時她正好三歲,這樣算的話,結束那年應當是五歲。”


    聽了他的話,林岑在心底脫力般地大鬆一口氣,王胎計劃的結束一年後沈蒼梧收他為徒,又過了兩年南瓷才進了沈班,那時她正好五歲,從年齡上完全可以排除這一可能。


    南昭隻當他們是好奇這個計劃本身,便友情補充道:“當年的事我也記的不多,隻記得你們老師當時為了要保證此計劃永不再有第二次,提出他要把當時所有的實驗資料拿走保管。我大致能猜得出他放在哪裏,你若還有疑問,可以去翻出來看看。”


    林岑神色稍霽,“如此那便謝謝師叔了,紙筆就算了,您直接說與我聽,我能記住的。”


    誰料南昭隻不緊不慢的捧起茶喝一口,“不急,有禮有還,方才你們問了一個問題,現在該輪到我了。”


    “我的要求是,殺了傑塞。”他放下茶杯,輕描淡寫地提出了一個驚悚的要求。


    “傑塞他.......”林岑皺了皺眉,眼看便要援引各方數據例子發表一通論傑塞不必殺之我見。


    南昭雖然不通曉內情,但任誰看過林岑的反應後,都能猜到他對那個試驗品尤為上心,於是打斷道:“傑塞身處南院高位,對於王胎計劃所提到的【阿修羅】密術比我們三個都要了解,如果能撬開他的嘴,知道修煉失敗會有怎樣的後果,我們或許能夠推測出當年的試驗品的結局。”


    於是林岑果然應風而倒,腦內演講主題立刻轉為‘論怎麽把傑塞打的隻剩一口氣,交代完後就趕緊把他搞死’,說出的話也從善如流的變成了,“那前輩對此可有計劃?”


    “明天我會把他一同引到東院的假山景觀中心處,你們事先埋伏在那裏,見我眼色行事,時機一到,立刻動手。能留活口最好,不能的話,就直接殺了吧。”南昭話語淡淡,話語精簡,口氣狠辣,若是被不明就裏的路人甲乙丙聽去,還覺得可能這位傑塞跟他有類似於殺父奪妻之類的不共戴天之仇。


    “活捉的話,陣法或是合適的【器】,諸如長鞭鎖鏈都可。但我更傾向後者,傑塞出身南界,對陣法咒術之事較為熟悉,被發現的可能性更大。”話雖是對著兩人說,但南昭的卻基本隻看著林岑。


    夏天琅並不驚奇,東界四大家族中人的【器】非刀即劍已成常態,他對此也一度十分鬱瘁,覺得修行就應該百花齊放不拘一格,老是千篇一律的耍著這些總不太好。


    直到第一次出席家族的儀式後,看見全族上下長袍廣袖,背負青鋒,端的是一派風度卓絕,這才恍然大悟,要是換成其他的,確實不太好看。


    然後自己成器時就選了一把劍。


    而每一位白者的器都是一樣的。


    林岑沉思片刻,反手一翻,掌心間霎時出現一片閃著白光的利刃,仔細一看,那利刃甚至在不斷的變化著自己的形狀,像是空氣中有一雙削金斷玉的手在塑造著它的形狀,待到利刃徹底成型後,一條鎖鏈細細的纏在了他的手腕上,若是仔細看,不難發現鎖鏈上,那細密地泛著光亮的【銘】。


    “姚家的【鎖紅塵】,”林岑朝南昭伸出手,鎖鏈像是能聽懂他的指令般,驀地纏上了他的雙手,“據說是幾近成為【傳家器】的存在,昨天夜狩的時候試了一下,還不錯。雖然我的【衍】隻能發揮它八成的功力,想來也夠用了。”


    他轉過頭去看向南昭,卻發現對方絲毫不接腔,隻直勾勾地看著鎖鏈,眼中盡是悲傷,又有些苦澀,就好像隔著鎖鏈,在掛念著什麽不可挽回的人事。


    林岑一驚,剛想開口問他是否不妥時,一小束陽光恰好被鎖鏈反射到了南昭眼中,對方下意識地閉上眼睛遮擋,再睜眼時又是一片平靜,甚至猛地發力去試圖掙脫鎖鏈,主動檢查鎖鏈是否真的牢固,仿佛剛才那個神色哀傷無暇回應的人並不是他。


    一旁夏天琅並未察覺到兩人間的小插曲,隻顧著對林岑的【器】暗暗叫絕,心想不愧是白者的【器】,不管看上第幾遍,還是不由得讓人心生豔羨。


    白者們的【器】連名字也如出一轍,都叫【衍】,取衍生萬物之意。


    嚴格來說,【衍】並沒有確切的形態,顧名思義,它可以將自己的【器】化作界內出現過的任何【器】,外形,甚至連同【器】中所含有的效力都與原型相差無幾,當然後者仍需要由白者本人自身的修為所決定。


    隻要所持的白者能夠記得那件【器】上的【銘】。


    林岑手腕再翻將【衍】收回:“等把人用【鎖紅塵】捆了後,先扔幾個利害大的符咒去,最好能短時間內廢了他的修為或者幹脆斷了他的手腳,我個人在這方麵能熟悉到快速成咒的不多,也就隻有【蝕骨之蛆】,【寒冰冥獄】......”


    有那麽一刻,夏天琅甚至覺得那個殺人如麻心腸歹毒的南院對手有點可憐。


    南昭尚算淡定,大概是因為他和沈蒼梧狼狽為奸的日子和林岑相比可能更多些,而且年少時候的沈蒼梧麵對好友也總比中年時候的沈蒼梧麵對學生要肆無忌憚一點,聽完那麽一串驚人尿下的符咒,他居然還麵不改色地建議道:“蝕骨咒出自南界,不排除傑塞手中可能有能夠減弱甚至消除的手段。”


    林岑深以為然,“是了,我差點忘了這點,那還是用寒冰吧,反正最近也親身體驗過了威力,感覺還行。”


    一旁的夏天琅先是被他們兩這種客觀冷靜謀財害命的悍匪語氣驚得抖了兩抖,而後再度發動起他那根有關師兄安危掃描儀的天線——等等,什麽叫最近體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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