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明母的眼淚攻勢下,明恩絮隻能被迫點下頭:“最後一次。”


    她說:“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他收拾爛攤子,這一次之後,他如果再賭博,我一分錢都不會再還。”


    明母緊緊的握住她的手:“你放心,這是最後一次,我給你保證這是最後一次。”


    明母佝僂著腰出去,明父還在喝酒,見她出來,醉醺醺的靠在椅子上眯著眼睛打了一個酒嗝:“那死丫頭同意了?”


    “恩絮說了,這是她最後一次替你還錢,以後你如果還改不了這個毛病,她就不認你這個爸。”


    “嗝……不認就不認,老子原本也沒有這麽一個蠢笨的女兒,也就是一輩子的窮命,沒出息。看看我們家茜梓,長得漂亮學習還好,老二說前兩天又獲獎了,給我們老明家爭臉,嗝……哪像家裏的這個,上的什麽破大學,還以為自己多大的本事……”


    說完,明父又喝了起來。


    “行了,你別再喝了!茜梓是聰明,但恩絮……從小到大都懂事,兩個孩子各有各的優點。”在說到“明茜梓”的時候,明母眼神閃爍了下,“她爸,你還記不記得,恩絮和茜梓是同一天一個醫院出生的?”


    原本正在喝酒的明父手一收緊:“你想說什麽?”


    他渾濁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她。


    明母見狀頓了一下,“……沒,沒什麽,以後再說吧。”


    明茜梓是明恩絮的堂姐,是她叔叔的女兒,從小被受到寵愛的大小姐。


    跟明恩絮的生活是截然相反的兩個極端。


    ……


    保衛處醫院。


    陸霆深從昏迷中睜開眼睛,本能的就觀察了一下四周的環境,直到確定自己沒有危險之後,緊繃的神經這才慢慢的鬆懈下來。


    蘇澤軒一瘸一拐的走進病房,猛然對上他睜開的眼睛,當即興奮的瞪大了眼睛,大聲的對著外麵喊道:“醫生!醫生!病人醒了!!”


    陸霆深原本醒過來,就已經沒有什麽大礙,但愣是差一點被他的大吼大叫震暈過去,費力的抬起不怎麽聽使喚的手臂,將臉上的呼吸機摘掉,冷聲:“閉嘴!”


    正撲過來已經來到床邊卻被厲聲製止的蘇澤軒:“……”這中氣十足的嗬斥,好懷念。


    醫生循聲也第一時間趕到,對他進行了一番的檢查之後,笑著說道:“傷口恢複的很好,副統領身體底子本身就比一般人要好很多,醒來就沒有什麽大事了,但這段時間還是要好好的注意休息,不要觸碰到傷口……”


    醫生將注意事項事無巨細的說明白。


    在醫生走後,陸霆深撐著身體靠坐在病床上,“……人質都安全了?”


    蘇澤軒:“大少放心,人質無一傷亡,綁匪擊斃五人,其餘的都給抓起來了,不對,原本應該是除了跟你一起掉下下去的那個,都給抓起來了,但是沒想到,咱們大少就是大少,又是墜崖又是重傷的還能製服那名綁匪,給他成功歸案,厲害厲害。”


    陸霆深對此,沒說話,隻是瞥了他的腿一眼:“受傷了?”


    蘇澤軒:“一點小傷,不礙事,過個三兩天就沒事了。”


    陸霆深:“嗯。”


    “那個……大少啊,你這都住院了,要不要通知一下小嫂子?讓她來看看你?”蘇澤軒試探性的問道。


    他可是都跟兄弟們牛皮吹出去了,說是這次肯定能讓他們見到小嫂子。


    陸霆深頓了兩三秒的時間後,開口:“……不必。”


    “……”蘇澤軒不甘心,“這種時候怎麽能沒有小嫂子在身旁呢,大少你看,你自己一個人孤家寡人的住院,難道不覺得無聊寂寞空虛?”


    陸霆深斜眸:“廢話真多,讓她來除了擔心,沒有什麽好處。”


    蘇澤軒:“……原來大少這是心疼小嫂子了,有了家室的男人啊,果然就是不一樣。”


    “把我的手機拿過來。”


    “你要幹什麽?”


    陸霆深:“打電話問問,什麽時候退伍申請批下來,總不好讓她等太久。”


    蘇澤軒;“……”你有老婆了不起。


    ……


    住中地產。


    陸知遠經過總裁辦公室,看到門半掩著,裏麵隱約的還傳出來交談的聲音,他第一個就想到了明恩絮。


    那個小丫頭修改了那麽多次的設計稿,看來是已經完成,著手讓人開工了。


    這樣想著,陸知遠就推開門走了進去。


    背對著他的一個張藝林正拿著設計稿指揮著工人,她沒有想到明恩絮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做出來的設計稿,竟然絲毫不比成熟的設計師差,甚至很多細節的處理上,顯現出獨特的老練。


    不過,現在這些都便宜她了,等總裁上任,看到煥然一新的辦公室,記得也隻會是她的名字。


    想到這裏,張藝林心情很好的對著正在搬運花瓶擺設的工人喊道:“慢一點,說你呢,這花瓶可是古董,弄壞了水都賠不起。”


    已經走到她身後,抬起手來的陸知遠聞聲,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方堪堪收住,“負責這次設計重修的明恩絮呢?”


    張藝林乍然聽到他的聲音,狐疑的回過頭來,看清楚是誰後,連忙攏了一下頭發,“陸總,您怎麽來了?”


    陸知遠看了一眼她手中的設計稿,確定是明恩絮的那一份無疑:“這設計稿……”


    張藝林以為他這是對自己手中的東西感興趣,“是我設計的,花費了不少時間,陸總……是有什麽指教嗎?”


    說是指教,實際上她卻知道,這份設計稿幾近完美,陸知遠隻會是被吸引。


    而果然,他下一秒就說道:“設計稿很完美……”


    張藝林露出一個略顯羞澀的笑容:“前前後後改了很多次,才最終訂下來。”


    陸知遠聞言,眼眸一深,不動聲色的看向她:“是啊,這麽完美的設計稿,一看就是需要改上很多遍,才能成型,這中間的過程,也一定很是辛苦……”


    “都是為了公司服務,再辛苦都是應該的。”張藝林說道。


    陸知遠將設計稿拿在手中,看的很細致,張藝林清楚的從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滿意的神色,心中就變得更加篤定起來。


    “這是你一個人做的?”


    張藝林聞言當即就想到了明恩絮,但……


    “是我一個人做的,每一個設計師的設置理念都不同,如果是相互合作,難免會產生一些分歧。”她每說一句,都會朝陸知遠多看上一眼,確定自己沒有說錯話。


    “哦?”陸知遠在她說完後,將設計稿闔上,目光直直的看向她,“既然全程都是你一個人做的,不如,你就把你的設計理念和上麵的細節一一表述給我聽。”


    張藝林聞言一愣,“這……設……設計理念是,是……”


    陸知遠:“怎麽?張設計師獨立設計出這麽別出心裁的作品,竟然沒有設計理念嗎?!”


    “不是……”張藝林匆忙給自己辯駁,“我當然,當然知道,隻是,隻是陸總猛然一問,這才有些懵,我現在就說,就說……辦公室的設計理念以舒適和大氣為主……”


    陸知遠麵色稍緩,不動聲色的進行插話:“所以,辦公室的座椅都采用裏符合人工力學的複合加工材質?”


    張藝林充其量也就隻知道一個大概,細節問題根本使一問三不知,陸知遠這麽一問,她下意識的就順著他的話回答:“是,這樣工作起來才會舒適,而且不會感到疲憊……”


    陸知遠聞言,又說:“挑選的青花瓷裝飾很雅致,給整個裝修帶來了些不一樣的感覺,你用了不少的功夫,這麽細小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張藝林聽他誇讚自己,稍稍鬆了一口氣,回答起來也就更加的自信,“陸總您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愛我吧


    陸知遠:“張設計師這麽用心的員工,又給未來的總裁設計了這麽舒適用心的空間,真的是應該好好的獎勵獎勵,才能給其他的員工做個榜樣。”


    張藝林沉浸在欣喜當中,完全沒有留意到他的話裏有話。


    直到——


    陸知遠叫來秘書,沉聲說道:“馬上告知人事,張藝林被開除了!”


    等待升職加薪的張藝林聞言,整個人用五雷轟頂來形容一點都不為過,“陸總?!為什麽?為什麽開除我?!”


    剛才不是還對她的設計很滿意嗎?


    為什麽忽然之間,就變了一張臉?


    陸知遠冷下臉來,舉起了手中的設計稿:“桌椅都是實木根本不是什麽複合加工材料,挑選的裝飾是唐三彩不是青花瓷,這些你怎麽解釋?你自己設計的稿子,連這些都不知道?!”


    張藝林慌了,她沒有想到,剛才的問話都是他給自己設的語言陷阱,“我……我……我……我隻是修改了太多遍,一時記錯了,因為……因為設計稿被打回來了很多遍,這是終稿,所以我……所以我才會一時記錯。”


    她匆忙給自己找理由。


    卻不知道她越是詭辯,陸知遠就越是生氣,“是啊,設計稿被打回來了很多次……”


    他是親眼看著設計稿的主人是怎麽加班加點的查資料,反複詢問他的意見,幾次都累的在咖啡廳差點睡著。


    可她這麽辛苦的結果,卻是自己的勞動成功被人輕易的拿走。


    “不如你告訴我,你前期一共交了多少次設計稿?!”陸知遠沉聲問道。


    張藝林:“我……我一共……一共……”


    “說不出來了?!是忘記了,還是這設計稿根本就不是你的?!明恩絮呢?你搶了她的設計稿是不是?!”


    當陸知遠沉聲喊出“明恩絮”的名字時,張藝林就預感到要出事。


    她不知道,陸知遠為什麽會知道這份設計稿是明恩絮的?


    難道他們認識?


    極度的的驚恐之下,張藝林卻忽然想到了其他的事情,比如……一直沒有招暑假實習工的公司為什麽突然招進來了一個人?


    明恩絮如果真的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實習生,那人事部的經理為什麽親自帶她來設計部?


    種種的前因後果在腦海中瘋狂的閃過,而想的越多,張藝林的麵色就越加的蒼白。


    陸知遠走了,直接去了設計部。


    設計部門的職員們看著突然出現的陸總,都很是驚奇,紛紛上前打招呼。


    陸知遠的視線在他們的工位上一一劃過,卻始終沒有看到自己想要找的人。


    直到馮丹丹快步走過來,“陸總,您怎麽來了?有什麽事情您吩咐秘書走一趟就行了,怎麽還勞煩您親自來一趟。”


    “明恩絮呢?”陸知遠直接問道。


    馮丹丹一愣,餘光看到了他手中的設計稿,又看到了麵色蒼白難看的張藝林,心中隱隱的就已經有了猜測,“陸總您這是……”


    張藝林匆忙過來,握住了馮丹丹的手臂,急急道:“馮組長您跟陸總解釋一下吧,這設計稿,這設計稿不是我偷明恩絮的,是您讓我接手的啊,我隻是,隻是照吩咐辦事。”


    馮丹丹見狀,隻要委婉的將明恩絮盜取公司設計稿販賣給其它公司的事情,講了出來。


    陸知遠:“就因為一張照片,就因為她經常最晚走,你就認定是她做的?”


    馮丹丹:“這……當然還有別的證據,她的優盤裏有那份設計稿的拷貝件,這個項目她沒有道理接觸到,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她,為了確保公司的利益不受損,我隻能……先讓她離開公司。”


    陸知遠握緊了手中的設計稿,對於明恩絮盜取公司設計稿的事情,他自然是一個字都不相信。


    “張明,查,給我仔仔細細的查清楚!”


    隨著陸知遠的一聲令下,設計部原本以為塵埃落定的事情,又重新被掀開,注定又要鬧得人心惶惶。


    張藝林強製自己冷靜,生怕露出一星半點的破綻,但實際上心中早已經是害怕的要死。


    她原本以為將事情嫁禍給了明恩絮,設計稿丟失的事情就結束了,卻怎麽都沒有想到陸知遠會橫插一腳。


    辦公室內。


    陸知遠的桌前攤開的是那份設計稿,他看了良久良久之後,這才想起來給明恩絮打個電話。


    但是卻發現自己並沒有她的手機號,索性當時他跟白依秋交換過電話,便將電話打去了她那裏。


    白依秋聽到他要找明恩絮,找了一個安靜的地方接電話,歎息道:“……她已經回家了,她家裏出了點事情。”


    陸知遠擰眉,“什麽事情,她……什麽時候回來?”


    白依秋搖頭,隻回答了他前一個問題:“她什麽時候回來這個我也不清楚,她的手機在回去之後,就關機了。”


    陸知遠:“如果她聯係你,請給我回個電話。”


    ……


    明家。


    “哐哐哐”。


    一大早,明家門口就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男人,偌大的紋身猙獰的遍布了整個手臂和胸膛,看上去十分凶狠。


    村裏起得比較早的聽到這動靜,朝著明家看了眼,之後無聲的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明父喜歡賭博,這一次又欠了巨款的事情,早已經不是什麽秘密,隱隱的都已經在村子裏傳開了。


    人人都說這是造孽,很是心疼從小就懂事的明恩絮,但誰也不敢再伸手幫上一把。


    因為誰都知道,這就是一個無底洞,永遠都填不滿。


    “砰!”


    已經走到門口準備要開門的明恩絮,被陡然間從外麵踢開的門頂了一下,後退了兩三步這才站穩。


    看著已經闖進來凶神惡煞的幾人,她心中也有些慌,但是隻能告訴自己鎮定:“你們這是要幹什麽?!你們這是私闖民宅。”


    衝進來的幾人不屑的笑出聲:“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說我們要幹什麽?!那個老不死的呢?!趕緊把錢給我們還了,要不然……我們今天就先打斷他一條腿,明天跺他一根手指頭!”


    明父原本已經走出屋子,陡然聽到對方凶狠的聲音,又連忙把腳給收了回去,直接做起了縮頭烏龜。


    明母見明恩絮一個人在外麵,就想要出去,卻被明父一把給拉了回來:“你幹什麽?!沒看見他們手裏都拿著東西?你不要命了?”


    明母:“那你也不能讓小絮一個人在外麵!”


    明父理虧:“你也要出去就自己一個人出去,別帶上我。”


    隻是明父不想要露麵,要債的人卻不會讓他稱心如意,一個眼尖的在他剛才露頭的時候看進了,幾步走進去,就把人給拽了出來,摔在了地上:“老不死的,你還想要躲?錢呢?!趕緊把錢拿出來,省的我們動手!”


    說完,凶狠的舉起手,看樣子,時刻都會輪著拳頭捶碎他身上的全部骨頭。


    明父嚇得連忙用手臂捂住了自己的頭,因為常年飲酒瘦的身上也沒有幾兩肉,整個人直接蜷縮在一起。


    麵對要債的他恐懼的不行,但是麵對自己的女人卻耀武揚威的很,露出眼睛威脅的看向明恩絮:“你還傻愣著幹什麽?!趕緊把錢拿出來!你這個沒有良心的白眼狼,非要看著自己的老子出醜才甘心是不是?!錢呢?錢!”


    “原來你是他閨女。”為首的那人看了眼明恩絮,卻在看清楚她之後,頓了一下:“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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