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團子和小璽差點吃撐了,最後是被顧琰勒令住嘴的。兩舅甥當晚是一起睡的,顧琇扶著顧琰去看的時候已經並頭躺一塊兒睡得可香了。團子的睡相依然霸氣,但是他床的尺寸也是很霸氣的。因此他拉著小璽要一起睡的時候,顧琰才會同意下來。要不然,小璽還不知會不會被他擠到犄角旮旯去。從前也沒見他對這個小舅舅這麽親昵,還是近來太寂寞了的緣故。隻有阿大阿二陪伴還是不夠。大概是天天見到,不新鮮了。


    “姐夫還沒有回來,姐姐先休息吧。”顧琇道。


    顧琰點點頭,其實阿允應該是已經回來了,隻是沒有進內宅。估計他這兩天也是在為太學生上書一事鬱悶呢吧。昨晚就是她睡了之後他才回來,聽說來看了看她和團子就回自己的院子睡下了,一句話都沒有說,臉色也一點不好看。


    是挺讓人鬱悶的啊,太學生是一個很特殊的群體,是未來的官員或者是名士。過去、現在、未來的太學生與各地州府的學生,幾乎就涵蓋了整個‘士’這一階層。尤其他們都是出於公心,雖然裏頭難免有人煽動,但能夠煽動起來這麽眾誌成城的上書,已經代表了他們的心聲。


    顧琰按時睡覺了,她已經懷孕足足九個月了。按照二百八十天的周期,她這已經是進入即將瓜熟蒂落,隨時可能生產的當口。可不能為了做解語花,拿身體不當回事。有些坎兒,的確是難過。尤其對於阿允這樣過去二十多年都要雨得雨要風得風的人來說。對他而言,除了儲位唯一費過大力氣的也就是把自己追到手了吧。


    蕭允這會兒還在前院喝酒,悶酒。太學生上書後,老頭子把他叫去了,給他說了幾條退路。如果晉王上位,大將軍王他肯定是做不了的。能夠真正掌控幾隻大軍的親王,誰是皇帝都容不下的。時時刻刻可以造反啊!最好的出路不過是將來守皇陵。但是,別人一句話依然可以定他的生死。指不定如今晉王府那些謀士會不會為了以絕後患給他炮製些莫須有的罪名出來呢。


    還有一條路子就是閑王,像齊王、蜀王那樣的。什麽都不管不問,就每年領取俸祿、靠皇莊、鋪子的出產過富貴日子。這條路蕭允也不適合。要在當初什麽都沒有發生的時候,他和晉王也沒有因為女人和儲位反目,還很有幾分可能。這條路隻適合對皇權沒有任何威脅的皇子。


    另外一條,就是皇帝之前給他安排過的帶著自己的人馬、財富出海。找一個新帝鞭長莫及的小島,未嚐不是海外稱王。但是,他如果出海,那勢必要背負很不好的名聲。就是晉王不刻意抹黑,但他手下的那些人也少不得把什麽事兒都推到他身上。就一條不清不楚的逼得官員過勞猝死就夠他受的了。但是,這樣可以保全身家性命,一家大小。


    老頭子已經知道如果最終晉王上位,他很難保全了。但是,也是不能一意孤行扶他上位的了。晉王此時的聲勢已經很大了。太學生上書之後,他們已經從三七開到了二八開。而老頭子已經六十五了。說這番話,也是讓他早作準備,以免到頭來措手不及的意思。他此刻,敗局已露端倪。


    蕭允丟開酒壺,在前院洗漱了才往內宅走去。其實他可以就睡在前院大書房,隻是喝得迷迷糊糊的還記著要回去看看顧琰和團子。每天都要看一下才能睡,這已經形成了習慣。不然,總覺得有什麽事沒做,不能安心睡覺。


    王嘉看他走得歪歪倒倒,上前想扶一把,把一把推開,退了兩步才站穩。隻得亦步亦趨的跟著,卻不敢再伸手。


    蕭允撩開團子的帳子,一臉迷糊的道:“咦,怎麽兩個?生出來了?”好像也不該這麽大啊!


    “王爺,還有一個是舅少爺。”王嘉哭笑不得。


    “哦——”蕭允放下帳子,繼續往正房去。不小心踢到凳子,轉身對王嘉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顧琰其實還沒有睡著,隻是在養神。如今的情勢還真是有些一籌莫展,她心理素質也沒有那麽過硬。無論是晉王妃還是顧瑾,她可都不想在她們手下討生活。因此,當帶著酒香的嘴親到她臉上的時候她就把眼睜開了。


    蕭允的反應很搞笑,他記著不能把人吵醒,是輕手輕腳的。所以看到顧琰睜眼,他直接就用手給她捂住了。然後,另一隻手伸去摸她鼓鼓的肚子。


    “這是喝了多少啊?”顧琰把眼睛蓋著的手推開輕道。


    蕭允嚇了一跳,不是被顧琰突然出聲嚇到,而是被掌下突然的大動靜嚇到的。要生了?他跌坐在腳踏上,瞪大眼看著。


    “這兩天是動得有點頻繁,太醫說還有日子呢。”顧琰看他一副遲鈍的模樣,好氣又好笑。


    “你醒了啊?”


    “我剛才睜眼就是醒著的。”


    “哦——睡覺!”蕭允撐著床邊站起來,走到榻邊脫鞋爬了上去。因為團子時常耍賴在這上頭入睡,這裏一直是鋪著厚褥子的。蕭允爬上去就躺下了,手往旁邊拉扯了兩下把被子拉開隨意往身上一搭,就睡了過去。


    兩個值夜的丫頭看向顧琰,顧琰吐出一口氣,有點無奈的道:“給王爺蓋好,出去告訴王嘉就說王爺已經睡下了。”都已經睡下了,總不能叫幾個人進來把他抬出去吧。沒往大床上爬已經是很不錯了。


    當晚,顧琰還是被折騰醒了兩次。不過蕭允完全沒動靜,睡得十分的香甜。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團子穿戴好了和小璽一起進來,他還在睡。


    “咦,爹?”團子稀奇的道。


    “嗯,你爹喝多了。今兒不去宮裏。我已經讓人給他告假了。”顧琰也起了,正在梳頭。她如今都已經很習慣半夜醒來了,可以很快的再次入睡。缺覺的情況沒有之前嚴重,氣色比前一段時間還好些。


    團子放開小璽的手,興奮的過去喊他爹起床。兩手放在嘴邊做成喇叭狀,湊到蕭允耳邊。


    小璽走到梳妝鏡前站著看顧琰梳頭,顧琰問道:“餓了麽?”


    “還沒有。”


    “那就等姐姐梳好了一起吃。團子,別喊你爹了,他喝多了是喊不醒的。小心惹惱了他,抬手扇你一巴掌。那可不是鬧著玩兒的。”蕭允真喝多了就是這樣的表現,所以今早顧琰完全沒有考慮過要把他叫醒去宮裏。這一年多他都兢兢業業的做事,連遲到都沒有過。昨天看來是打擊著實大了一點,完全不管不顧了啊。


    團子隻好放棄,過來一起看顧琰梳頭。


    如果是正式場合的發髻、繁複一些的,梳上一個時辰也是有可能的。不過顧琰不出門,就隻需要把頭發挽起就好。一刻鍾就可以搞定。小璽和團子看了一會兒,梳頭娘子便給她梳好了。


    顧琰站起來道:“走吧。”


    一起吃早飯的還有顧琇,她本來也要進來,聽下人說王爺睡在裏頭便隻有在外麵候著了。


    吃好了,顧琰拘著兩小子安安穩穩坐了一會兒,打發顧琇帶他們去玩兒。太學都放寒假了,貴女書院自然也放假了。今年的期末考核,顧琇各項科目都有了進步。明年如果還有什麽匯報演出,倒是可以在群體表演中被推上台了。不過,如果到時候秦王府依然是這樣半死不活的處境,她勢必也是要受到連累的了。絕不會有上半年長樂亮相時的轟動效應。當然,她也沒有長樂那麽好的家世。


    這一次秦王府逐漸失去優勢,貴女書院倒是沒發生什麽退學事。主要事經曆過上半年那一次,如今留下的多半都是鐵杆了。而且貴女書院的實力也已經打造出來,可以說師資水平僅次於公主所受到的教育。隻是再這麽下去,鐵杆怕是也難再鐵了。


    顧琰拿了本閑書,坐在大躺椅裏看著,就在離榻不遠的地方。開著窗,可以曬到陽光。雖然不算暖,但冬日裏有太陽曬就是好的,感覺就比陰天好得多。


    蕭允一直到近午才醒,睜開眼看到的就是顧琰蓋著毛毯沐浴在難得的冬日暖陽裏的側影。顧琰察覺到有目光落到自己臉上便轉過頭來。兩人對視了一下,蕭允撐著宿醉後疼痛的頭坐了起來,忍不住低聲呻吟了一聲。


    “蘋果,去小廚房把醒酒湯給王爺端來。另外再要些清粥小菜。”顧琰揚聲吩咐。


    “什麽時辰了?”蕭允伸手揉著額角。


    “快午初了,我已經著人進宮替你告了假。”


    “嗯。”


    醒酒湯端來,蕭允一口飲盡,然後推被下床進了淨室洗漱。


    等到他出來,小膳桌已經被端了進來,上頭十六樣小菜並包點,還有兩種養生粥。顧琰已經坐了過去,看他出來便開蓋盛粥。


    “來,喝點五味子粥。以後幹杯的時候想想你的肝。”顧琰盛好遞了過來。這五味子粥正是給宿醉的人喝的,養肝護胃。一早就熬上了,這會兒熬得軟軟糯糯的,散發著好聞的香氣。


    蕭允沉默地接過來,低頭喝著。


    顧琰看他兩眼,端起自己的粥碗。


    兩人沉默著吃完了這一餐,這在以往是很少見的。顧琰心頭嘀咕,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幸好,蕭允既沒有爆發也沒有滅亡,等到下人收拾之後他開口道:“昨天老爺子叫我去,給我指了幾條路。你要不要聽聽?”


    顧琰搖頭,“不用,我想得出來。所以,你就回來借酒消愁?”


    蕭允自嘲的一笑,“沒想到老頭子都讓我找退路了。我決定安排出海這一條,真到了那一步就先把你們母子四人送出去。”


    顧琰看著他,“老爺子知道你不到最後不會放棄,退路他自會幫你準備好。他不安頓好你,絕閉不了眼的。”


    蕭允猛地抬頭,“什麽意思?”


    “老爺子試你呢!試你能不能承受得起如今的打擊。當皇帝可不是輕省活兒,什麽境況都可能遇到。你要準備就準備吧,我和孩子們聽你安排就是。”


    蕭允想了想,“你是覺得……”


    “老爺子要是真覺得你不行了,這一次他就順水推舟立晉王了。何必還以皇孫為借口拖延著?當局者迷旁觀者清,你是被近來的情勢整得已經心頭有些亂了。所以才沒看出老爺子的用意。晉王如今不過是聲勢造得大而已。他為什麽如今坐不住?不就是因為你帶給他的威脅實在太大了麽?如果別人這樣說一說,你就頹了,那我覺得你也不用等到最後關頭了。你以後想做的事,哪一件哪一樁不是會引起很大反彈的?現在就這樣,我真的勸你不必了。天將降大任,你這才哪到哪啊?”


    蕭允道:“容我想一想!”過了一會兒一拍大腿,是啊,如果老頭子已經覺得他不行,這次直接立老三不就得了。合著是試他呢!他昨天在紫檀精舍好在沒太過失態。


    顧琰托腮問道:“你也沒打算真的放手吧?”


    蕭允眉毛一挑,“怎麽可能?就那些太學生叨叨,我就放手了,那我一開始就不會來爭這個位置。我找老頭子說話去。”說著站了起來,想想又道:“唉,你給我告的什麽假啊?”


    “事假,所以你可以大咧咧的進宮,無須翻牆。”顧琰就是名正言順告的事假,全年無休的勞模,還不興有事耽擱一天半天的啊。再說家裏還有個媳婦兒懷著雙生子就快要生了。


    “好,我去了!不是被你點醒,真被老頭子玩兒得年都過不好了。”


    “你也就是一時被糊弄住了,過些時日自己就能想明白。”顧琰目送蕭允出去,心道:是她說的這樣吧?


    蕭允直接就到了紫檀精舍,劉方叫他進去的時候,皇帝正甚有興致在畫畫。


    蕭允湊過去一看,脫口讚道:“美人兒啊!”他看過老頭子畫的母妃,這畫中人絲毫不比母妃遜色啊。還多了那麽兩分俾睨天下的霸氣。世上有這樣的女人?


    皇帝橫他一眼,“這是你祖母,別滿口胡沁。”


    蕭允一滯,“您沒事畫祖母年輕的時候做什麽啊?兒子還以為您一把年紀又動春心了呢。正納悶這當口您怎麽還有這閑情逸致。”


    “昨晚夢到了,原本已經記得不太清楚的,便畫下來吧。你上午在家做什麽呢?”


    蕭允赧然道:“您還能不知道啊,我昨晚被您刺激得回去喝悶酒,今早是宿醉未醒呢。”


    皇帝嗤笑道:“還不如一個女人看得清楚!”眼神落到畫像上,“不過有些女人的確是不可小覷。團子將來……”想必不凡。可惜自己看不到了。不過允兒倒是還可以再看兩年。


    “團子在家想爺爺呢。不過這當口我也不好帶他進宮。”


    皇帝道:“要過年了!你媳婦兒這是要生在今年底還是明年初啊?”


    “季太醫說還得十天半月的樣子。應該是今年底吧。但是也有可能推遲,反正是快了。”


    “都要是三個孩子的爹了,以後穩重點。做事也學學你三哥,別滿頭都是小辮子給人家抓。老子也看不了你幾年了。”


    蕭允小聲問道:“這是您給我的最後一次機會了吧?”


    “是!”皇帝聲音裏有一絲冷酷。如果蕭允接下來的表現不能令他滿意,再是私心偏愛的兒子,他也隻能將他放逐了。


    “我明白了。”


    半個月後的傍晚,秦王府正房的廂房,被顧琰用作產房的房間燈火通明。在母親肚子裏呆了二百八十八天的兩個小家夥終於準備出來和父母兄長見麵了。


    蕭允在外頭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不停的走來走去。


    明暉道:“王爺,你又不是頭一次當爹了,過來坐下吧!”


    “我就是當十回爹,我也坐不住。”蕭允還是走來走去,餘光瞥到團子和小璽探頭探腦地出現在半月門邊,他揮揮手,“誰把他們帶來的?趕緊帶開。”


    阿大阿二在身後拉二人,可是毫無用處。至於丫鬟,那更是一靠近就挨踢,抱他起來就被咬。團子動不了也大聲喊道:“娘——”


    蕭允走過去,“小祖宗啊,別把你弟弟妹妹嚇得不敢出來了。”


    “啊?”


    “你看我們都不敢說話。”


    團子趕緊把嘴巴捂住,但是無論蕭允怎麽說,就是不走。抱他出去他就展現超強哭功。


    蕭允道:“怕了你了。”但是也不給他靠近,因為屋子外頭還是時不時傳出顧琰破碎的呻吟聲,怕嚇著他。其實顧琰已經進去兩個時辰了,聽說第二胎會快一些。這也該生出來了。


    忽然,他聽到一聲小兒哭聲,先盯著團子看了一眼,確認不是他發出的。這才轉身奔過去,隔著窗子問:“兩個都生出來了麽?”


    三夫人在裏頭道:“一個,是兒子。”


    團子還是被抱著不能靠近,聽說得了個弟弟臉上還帶著淚就笑開了,“弟弟——”


    一刻鍾後,老三也降臨在接生嬤嬤手上,累到不行的顧琰問道:“是女兒麽?”


    “王妃,還是一位小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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