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很危險的信號。


    至少,榮悅從高中時代認識周義以來,目前是第一次見他露出這種表情。


    榮悅盯著周義看了一會兒,正要開口繼續和他說話的時候,忽然被他的聲音打斷了。


    “你記得那個孩子麽。”他的聲音比之前還要啞,“我見到她了。”


    榮悅當然記得這個事情,他們當初無意間聽到的時候,周義還氣憤了很久來著。


    但,他突然提那個孩子做什麽?


    沒等榮悅問,周義便繼續說:“是我的孩子。”


    這回輪到榮悅啞口無言,她聽完這句話之後,頓時睜大了眼睛,過了好久,才問他:“真是你的?驗過dna了沒?”


    周義搖搖頭,“不用驗,我看到她的時候就覺得不太對。”


    “鄭凜敘把她的年齡改小了快兩歲,登記的出生日期都是假的,她今年五歲出頭了,個子很高。”周義回憶了一下三三的臉,“眉眼跟我很像。”


    榮悅消化了一下這個消息:“那……她當時走,是因為查出來自己懷孕了?”


    周義繼續搖頭。


    榮悅蹙眉:“那她怎麽好好地就一聲不吭地走了?”


    “嗬嗬,我也想知道。”周義自嘲地笑了起來,“可能人家從一開始就是在玩我呢。”


    榮悅:“那怎麽可能?你這是被刺激得上頭了,什麽屁話都說。”


    雖然榮悅對鄭翩躚談不上多麽喜歡和欣賞,但她絕對不會質疑鄭翩躚當年對周義的感情。


    哪怕她查周義的手機,每天看著他,其實都是出自對他的愛——隻有太在意的人,才會這樣患得患失。


    榮悅:“她要是一開始就玩你,怎麽可能還把這孩子生下來,早就——”


    “早就打掉了,對吧。”周義聳了聳肩膀,“她就是這麽計劃的來著,可惜發現的時候太晚了,人流做不了,隻能引產,鄭家怕她身體吃不消,才把孩子留下的。”


    榮悅:“那也不能說明什麽,你倆當時都分手了,她當單親媽對孩子也不好,肯定要及時止損——”


    “分什麽手。”周義打斷了榮悅的話,提到這個事情,他的眼睛又紅了,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根本就沒提過分手,說走就走,把我當成什麽了?”


    榮悅:“……”


    ——


    榮悅和周義出來,原本是想讓他幫忙參考著給家裏的長輩選禮物來著,結果,因為偶遇了鄭翩躚和她現在的男朋友,變成了喝酒。


    榮悅婚後生活習慣改好了不少,主要是她年紀不小了,雙方父母都催著要孩子,結婚之後,她就開始備孕了,自然不可能喝酒。


    於是,榮悅就在一旁看著周義喝。


    周義埋頭苦喝,悶著一句話都不說,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周義酒量是很好,喝了這麽多,沒有斷片,但自己一個人回酒店是不可能的了。


    榮悅拿了他的車鑰匙,親自開車將他送到了酒店。


    巧的是,榮悅扶著周義進酒店大堂的時候,竟然碰上了鄭翩躚的男朋友——


    榮悅原先是沒有認出來的,是因為周義看到對方之後,忽然激動了起來,大步流星朝他走了過去,一副要打架的樣子。


    榮悅趕緊跟上去,拽住了周義的胳膊,“行了,你別撒酒瘋,我送你回房間。”


    周義不聽,始終盯著秦烈:“我有話跟你說。”


    秦烈看了一眼周義身邊的女人,以及兩人親昵的姿態,不由得想起了鄭翩躚曾經跟他提過的那些事情,雖然不能確定當時是不是這個女人,但眼前的這一幕,足以證明,周義在男女關係方麵,的確毫無邊界感。


    秦烈也沒忘記鄭翩躚的叮囑,他淡淡地拒絕了周義的提議:“周先生,我和你不熟。”


    周義:“不熟?我和鄭翩躚的事情你不是知道得挺清楚的麽,你就那麽喜歡給別人養女兒——”


    秦烈聽見周義的話之後,表情立刻冷了下來,目光中帶著肅殺。


    他往後退了一步,克製著自己的情緒,平靜地反擊:“周先生與其好奇我喜不喜歡給別人養女兒,不如反思一下,為什麽她寧願讓我和她一起養,都不願意讓孩子認你這個親生父親。”


    丟下這句話,秦烈轉身就走。


    周義結結實實地被刺激了一把,擱在平時還能忍,現在喝了酒,更上頭,不假思索便要往上追。


    榮悅丟不起這個人,趕緊找了幾個保安把周義攔下來,強行將他送回到了房間。


    周義回到房間之後也不消停,他“啪”一拳砸在牆上,渾然不覺手背的疼痛。


    “姓秦的就是在陰陽怪氣挑釁我,你攔我幹什麽?”周義咬著牙,“我就應該給他一拳。”


    榮悅揉著太陽穴,出聲提醒他:“我要是不攔著你,明天你醒酒了才會後悔,三十的人了,為了這種事情跟人大打出手,可真有你的。”


    周義嗤了一聲:“你就說他有沒有陰陽我吧?”


    榮悅:“我沒覺得他陰陽你,不是你先諷刺人家替你養孩子的麽?”


    “行了,你趕緊洗個澡睡覺吧,別鬧騰了,有什麽事等你清醒了再說。”她看了一眼時間,留下這幾句叮囑的話之後,便從房間離開了。


    ——


    隔天是周一。


    周義很久沒喝過這麽多酒,早晨醒來時頭疼得快炸了,在房間休息了一個上午,才有所好轉。


    雖然喝多了,但周義並沒有忘記昨天晚上的事情,如今醉意過去,再回看當時的行為,的確“掉價”。


    若是他碰上一個男人這樣跟他叫囂,那也是會打心眼兒裏瞧不起對方的。


    鄭翩躚如今和秦烈感情好,他無論做什麽,鄭翩躚一定都是無條件站在秦烈那邊的,就算真的是他占理,鄭翩躚也不會替他說話。


    這就是毫無條件的偏愛。


    意識到這一點,周義心裏還是很不舒服,可他暫時想不到解決的辦法。


    既然鄭翩躚這邊行不通,那,他至少要認女兒。


    周義很清楚,如果他沒有和孩子培養起來感情,鄭家可能以後都不會讓孩子喊他“爸爸”,甚至極有可能讓她喊別人爸爸。


    他絕對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


    周義馬上走到衣櫃前,選了一件淺色的毛衣換上。


    照鏡子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束後,他抄起車鑰匙大步走出了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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