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事情,就變得輕而易舉,水到渠成了。


    大日炎身小成,厲寒體內,不由自主沾染上了一層佛氣,再煉化驅遂起這蠱毒起來,就變得十分容易。


    看這模樣,最多三五天,就能蠱毒盡去,比原先預料的七八天,還要快上一倍。牧顏北宮花費近十年才能學成的東西,厲寒不過花了短短一日。


    不過,這都是赤帝長生火的功效,如果換作平時,就是厲寒,隻怕也得三五年才能入門的。


    而且,隨著厲寒將體內的赤帝長生火轉化得越快,運用得越熟練,以後厲寒的大日炎身功法,還會更加進步,威力更強。


    而蠱毒一去,厲寒的功體,自能完全恢複,而且隻怕還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向上稍微提升那麽一兩個小境界。


    畢竟,經此刺激,厲寒體內各種經脈,穴道,甚至連血肉骨骼,都算完全新造,再加上吞服赤帝長生火,練成大日金身,厲寒的修為,自然也會隨之水漲船高。


    一日之後,厲寒這才睜開眼睛,雙眼之中,似有兩道金光,一閃即逝,如同兩支刺目的金箭。


    他手掌一揮,石洞之中的地麵,無聲多了一道由赤色火焰組成的火焰之牆,火牆將下麵的地麵,煉出一道大縫,觸目驚心。


    片刻之後,厲寒精神思感蔓延,手掌再次一拉,第二道火焰之牆形成,兩者一左一右,如同並行,中間的高溫,衝上高空,炙若雷霆。


    相信,若是有人困入其中,別說普通人,就是一頭實力強勁的妖獸,隻怕也會瞬間蒸發,飛灰煙滅,除非遇上綠階以上的妖獸。


    三大高階幻技之一,神火羅網,成!


    高階幻技的修煉之法,並不困難,難的是靈珍的尋找,厲寒既然得到赤帝長生火,又修煉成大日炎身,這種神火羅網,便自然而然成功。


    本來厲寒以為,三大高階幻技,自己首先學會的,應該是前麵兩種,土神囚籠或者水光切割球。


    因為這兩者相對簡單,神火羅網則最難。


    但是,厲寒沒有想到,因緣際會,自己首先學會的,卻是這種神火羅網,是三大高階幻技中,威力最大的一種。


    世事變幻,繁如棋局,誰也料想不到。


    在石洞中,足足待了兩日,厲寒體內的蠱毒已去小半,而他體內,原本所有的浩然真氣,也全部轉化成了大日真氣。


    經脈中,浩浩蕩蕩,流淌的,全是淡金一樣的色澤,仿佛雲霧一樣翻滾。


    除了那些蠱毒還沒有退去的地方,其餘所有地方,已經全部變成了金色。


    所以,徒留在洞中無益,這一天,厲寒回到自己小屋,繼續在小屋之中閉關,煉化蠱毒,修煉大日炎身。


    同時,亦分心琢磨神火羅網的應用之法。


    第三天時間,厲寒體內蠱毒已去大半,而這一天夜晚,在他茅屋中,忽然升起耀眼的紅光,那紅光衝天,如同一輪紅日自他茅廬中冉冉升起。


    當第二天黎明時,厲寒順利驅遂完所有蠱毒,整個人恢複正常,臉色也由原先的蒼白,變回紅潤。


    同時,他的修為也經過這三天不間斷的煉化,達到了頂峰,一舉突破到混元後期中段,距離後段,不過一步之遙。


    相信,隨著他繼續的修煉,和煉化赤帝長生火,突破混元後期後段境界,也不過在這四五天之間。


    於是,這一天,厲寒起身,去向青年男女一對兄妹,以及他們的母親,牧顏老夫人辭行。


    在這穀中耽擱了這麽久,仙妖戰場上已經不知道變成什麽情形,還有宗門中關於自己的失蹤,是如何定性的。


    所以,厲寒急需趕到仙妖戰場,了解情況,同時……塚聖傳將自己擊下懸崖的這一筆帳,也是到了該清算的時候了。


    雖然厲寒暫時還沒有突破氣穴境,但是……擁有了大日炎身,神火羅網的厲寒,全力爆發之下,也未必不是塚聖傳的對手。


    最重要的是,此時,厲寒已經再不拘泥於是不是會借助外物了。


    修道者,本就是逆天而行,周身所有能使用的東西,如刀,如劍,如槍,如棒,等等,哪一樣不是外物,但哪一樣不可借用。


    如果有一天,有機會,這一次,厲寒一定不會錯過。


    他一定會引動天罰之力,將塚聖傳誅殺,報這一掌之仇,同時,也為過去的種種,做一個了結。


    ……


    得知厲寒要離去的消息,牧顏老夫人神色鎮定,似乎早有預料,並不以為意。


    而青年眼中卻閃過一抹亮光,隨即迅速黯淡下來,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卻沒有多說。


    隻有少女,低垂下頭,變得沉默了許多,一言不發,再無往日的活潑。


    青年開口道:“要想出穀,十分艱難,我也試過無數次,東南西北都試過了,都被封死,或是上入雲霄的山崖,或是下墜無間的深獄,如果要說唯有一處,有可能被通行,那就是星極原。”


    “星極原,原本是一片湖泊,後來不知怎麽的湖水幹枯,變成了沼澤。”


    “裏麵,高階凶獸匯聚,根本不是我所能力敵,所以,我一直勤練斧技,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在那裏打通一條道路,走出去看看。”


    “不過以厲大哥如今的實力,或許,可以通過那裏也說不一定,也許,可以走出去!”


    話雖是這樣說,不過,他眼神中的羨慕,卻是怎麽掩藏也藏不住。


    很明顯,哪個年輕人願意一直困在一個無人的小山穀中,最近這段時間,厲寒也經常跟他們聊外麵的事情,外麵的世界那麽大,以前不知道,或許還能忍住,以前是出不去,也還沒有關係。


    但現在,知道了外麵的世界如此精彩,知道了厲寒或許有帶他們出去的能力,他們卻還要困死在這穀裏,也許十年百年,最後到老,化成飛灰,也要一直待在這穀中,他們卻怎麽忍受得了。


    最重要的是,一直困守此穀中,他們連一個外人都遇不到,別說生兒育女,延續香火了,最終的火苗,也隻能慢慢熄去,什麽也不剩。


    厲寒看了他們一眼,欲言又止。


    這是他們自己要做的決定,在此之前,他也隱晦地提過一次,不過,被他們的母親拒絕了。


    此時,離別在即,厲寒心頭,也不好受,不過,他還有太多的事情要做,還有太多的牽掛未完,卻不能和這對青年男女兄妹一樣,一直留在這穀中,直到老死。


    知道了離開的道路之後,厲寒沒有多留,起身向青年男女以及他們的母親告辭:“既然如此,晚輩也不多留,就此離開了。”


    “感家牧顏老夫人一家救命之恩,此去仙妖戰場,厲寒若能完成使命,活著歸來,一定再來此,叩見老前輩當麵!”


    說完,再次向青年男女一抱拳,就要轉身往外離去。


    他隻能狠心,因為他怕一時猶豫,以後,就再也提不起離去的決心了。


    看著少女那淒婉的眼神,他十分不忍,但是,青年母親不願出穀,他也沒有其他的辦法。


    青年踏前一步,伸手欲留,少女更是身軀重重一震,抬頭飛快地看了厲寒一眼,又很快低下頭去。


    麵上的神彩,似乎是一瞬間剝落下來,變得什麽也不剩,隻剩一具空靈的軀殼。


    而就在此時,令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厲公子且慢!”


    “嗯?”厲寒回頭,奇怪地看了一眼上首的老夫人,開口問道:“請問老夫人,還有什麽吩咐?”


    “沒有,隻是請厲公子稍等一下。”


    牧顏老夫人並沒有看向他,隻是淡淡地道,說完,則把目光,轉向旁邊待立的自己的一對小兒女,眼睛之中,盡是透徹入骨的威嚴。


    “你們,想跟他一起去?”


    “嗯!”


    厲寒抬頭,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老夫人,眼神微動,有所猜測,當下也安靜起來,靜靜地站在一旁,再未發話。


    青年聞言,猶豫了兩下,終究還是外麵精彩的世界,戰勝了對這小穀的依戀。


    他走上一步,開口道:“母親……孩子想去外麵的世界見一見,我們一起去,也許,在外麵,能尋到什麽名醫,治好母親的腿腳手腕,甚至,臉上燒傷也說不一定呢……我們,能在外麵重建一間小屋,幸福安祥,何樂而不為?”


    “嗬嗬。”


    老夫人並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轉頭望向自己的小女兒:“秋雪,你也是一樣的心思?”


    “啊?”


    少女一怔,隨即反應過來,低垂著頭,看向自己的腳尖,雖然沒有再說話,但隻看她的表情,也能很明白,她非常讚同自己哥哥的意見。


    隻是一直在自己母親麵前養成的畏怯習慣,讓她不敢發聲。


    “好,好啊!”


    老夫人似是有些失神,喃喃了兩句,忽然一揮手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攔你們,你們可以跟他出去,不過我有一個要求!”


    “啊~什麽?”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青年男女兄妹皆是不可置信,踏上一步,眼神熱切地道,不過隨即就反應了過來,青年一驚道:“母上不跟我們一起出去?”


    “不了。”


    老夫人意興瀾珊地歎了一口氣:“孩子長大了,翅膀也就硬了,想飛了,我早就料到有這一天,隻是沒有料到會這麽早而已。”


    她目光慈祥地看向兩人,淡淡道:“你們這位客人說得對,外麵的世界,比這方小穀,精彩百倍,千倍。”


    “但是,我也同樣得告誡你們一句的是,外麵的世界,人心險惡,也更甚至這穀中的凶獸的百倍,千倍,出去之後,一定要小心。”


    “不過我看你們這位厲大哥是位有心人,跟著他,或許不會讓你們吃苦。”


    “我身軀已廢,這些年,火毒早已入骨,是徹底治不好啦。我這樣一個殘廢的老太太,出去還有什麽作用,反而平白讓人歧視。”


    “那種眼光,我或許可以不在乎,但卻不願你們因為我,承受他們同樣的眼光,那會讓你們,平白承受許多痛苦。”


    “放心,在這穀中,你們早已儲備好足夠的吃食,而且我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再加上,穀後的野果,黃精,再過半月,就能開始采摘了,我早就為這一天做下準備,所以做的這一切,你們都不知道。”


    “我隻有一個要求,等你們出去,一定要找到一個人,然後不惜一切代價,將他殺死,因為這個人,就是造成你母親一切悲劇之源。”


    “他挑斷了你母親的手筋腳筋,將你母親的整個家族一把火燒成灰燼,牧顏家上下百餘口,一個不剩,一個不剩啊……僅我一人,饒幸逃出,卻被他知曉,最終,推下了這萬丈斷崖。”


    “此人名叫衣南裘,你們記住,一定要記住這個人,這是個魔鬼,魔鬼,不惜一切代價,也不要放過他。”


    說完,看向站在一旁的厲寒,開口請求道:“厲公子,我也請求你,如果你有機會,幫北宮他們一把,老身不勝感激。”


    “我會的。”


    或許,牧顏北宮兄妹,並不知道他們母親口中說的衣南裘是何人,對他們擁有怎樣的身份,在外界,又是怎樣一位存在。


    但厲寒,那天夜晚,卻是聽的清清楚楚。


    他此時,隻感心中悲痛,他從來沒有預想到,五君七侯之一,裏麵竟然會出現這樣一位人物,如此陰毒,如此殘忍,如此為達目的,而無所不用其極。


    而另外一個猜測,更是讓他的心不斷往下沉。


    就算老夫人不說,此次出去之後,他也不會不惜代價,查詢衣南裘的下落,並查探當年牧顏家族滅門之謎,而後,再決定是否要出手,對付衣南裘。


    畢竟,雖然老夫人現身說法,多半不假,但是,厲寒畢竟不能隻聽信一人之言,誰知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老夫人所說,又是真是假?


    當年的事,都如塵煙飛去,或許隻埋在當事人心中,成為一頁黃曆,而現在,又為了牧顏北宮兄妹,這個人,就更要去查了。


    “好,好。”


    老夫人端坐在輪椅之上,開口道:“既然如此,那你們就走吧,記得,三年之後,老身壽元將近,你們若是能趕在之前回來,帶回那個人的人頭,就是母親的最大安慰。”


    “母親……”


    青年男女一下子跪了下來,眼淚止不住地流出,少女心中淒楚,脫口而出:“母親,我留在這裏陪你,讓哥哥出去尋人!”


    “嗬嗬,傻孩子。”


    牧顏老夫人溫柔地撫摸了一下她的頭,“最近這些年,我也累了,也想休息休息了,是該靜靜的時候到了。”


    “傻孩子,你還有大把的韶華未逝,大把風光未覽,像你這樣的人,還有自己想跟著的人……何必為我這樣一個半身入土的殘缺之人,留在這裏?”


    “等你們離去之後,我就會閉關,將這穀中封鎖,進來之路,你們自知,也就不用我多告訴你們了。去吧,去吧,將來如果你們能達成我的願望,那才能使我死得瞑目。”


    一邊說完,老人轉動輪椅,背朝眾人,蕭索地揮了一下手。


    厲寒伸手拉起了少女:“是啊,秋雪姑娘,如果你願意,厲寒願意陪你一路同行,而且,並不是說這一去就不回頭了,等仙妖戰場之事完畢,不管能不能尋得衣南裘這個人,我都一定陪你們回來一趟。到時候,是去是留,再由你們自己決定。”


    “厲大哥。”


    少女仿佛癱煥一般,無力地軟倒在厲寒身上,被他一把扶住。


    看到這一幕,青年沉靜地道:“我們繼續留在穀中七日,這七日,厲大哥,請你幫忙,我要多準備一些肉幹,留給我娘。七日之後,我們再陪你一起,前往星極原,打出山穀。”


    厲寒聞言,毫不猶豫地回答道:“好。”


    雖然時間寶貴,但是,如果不是這對青年男女兄妹,他自己此時隻怕已經喂了獸腹,死在這裏,又有何重見天日的一幕。


    所以,雖然心下焦急,但麵對青年的懇求,厲寒還是毫不猶豫地點頭答應,而身旁,少女眼中也露出感激之色。


    她自然知道,厲寒是為何答應的。


    於是,這七天之中,少女一直陪伴在自己母親身邊,凡事親曆親為,珍惜這最後的幾天光陰。


    而厲寒則和青年牧顏北宮一起,兩人上山下湖,到處捕捉凶獸,七天時間,足足儲存了一大石室的幹肉和食糧。


    七天之後的清晨,陽光垂下,厲寒一身白衣,站在茅草屋一旁,靜靜等待。


    不一會兒,小屋中傳出人聲,過了足足一個時辰,青年男女兄妹才再次走出,顯然老夫人又對他們囑咐了一遍。


    青年身披勁裝,背掛獵弓,少女拿著一個小包裹,腰間纏著水囊,三人對視了一眼,青年再不猶豫,大踏步朝前離開,開口道:“走吧,我帶路。”


    “好。”


    迎著晨光,三人緩緩走向星極原的方向,身後,木屋中,老夫人的眼睛,一直追隨著他們的腳步。


    直到三人已經徹底離去,消失不見蹤影,也久久沒有回過頭。


    ……


    第一更,補昨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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