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吐了個昏天黑地,不過短短兩日,席小晨便如同霜打的茄子,瞬間蔫了。


    小家夥扶著門框,隻覺得天旋地轉,分不清東西南北,還有魚蝦什麽的,千萬莫要放在他麵前,看見就吐,十分靈驗!


    沒辦法,為了小家夥的身體健康,一行人隻得放棄了坐船,以他們現在的腳程,即便走陸路,回到盛京也不過三日時間,耽擱的起。


    外表普通,內力卻暗藏玄機的馬車內,夙離霄抽抽嘴角,反手便抱著席小晨離開了馬車,緊接著……


    「嘔!」


    別問,問就是暈船後遺症,明明他們離開船隻過去了半日時間,可席小晨嘔吐的症狀卻一直持續到了現在。


    小家夥一吐,席輕顏也要跟著難受,一直伺候在他們身邊的夙離霄與夙小墨便也要緊跟著忙碌,一番折騰下來,還得從源頭上解決問題,帶著席小晨走遠點。


    水汪汪的眼底全是霧氣,席小晨一整日什麽也沒吃,昏昏沉沉不知今夕是何夕,眼見他暈頭晃腦便要向著密林走去,夙離霄連忙將小家夥抄起抱在了懷中。


    臭小子連著折騰了好幾日,軟乎乎的身子都變輕了許多。


    安撫的拍了拍小家夥的後背,夙離霄調整了姿勢,讓席小晨舒服的趴在姿勢身前,小腦袋亦靠在了他的肩頭。


    男人抬起腳步,正想重新回到馬車,然而在這靜謐的官道上,夙離霄卻捕捉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這裏,太安靜了。


    眸色微沉,帶著些許玩味,夙離霄淡漠的挑了挑眉,微微一頓後,便又重新抬起了腳步,下一秒,箭矢劃破空氣的聲音立刻自他身後響了起來。


    「嗖!」


    裹挾著雷霆之勢,一道箭矢直射男人後心,夙離霄腳尖輕點地麵,輕盈的離開了原地,就在他飛身的一瞬間,一陣箭雨陡然自林中飛射而出,密密麻麻,似乎無窮無盡。


    雲飛雲展精神一振,連忙調遣暗衛禦敵,至於承載著席輕顏幾人的馬車,自是無須擔心。


    太仆寺耗時一年時間,研究出了一輛刀槍不入的馬車,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時間,夙離霄便派人拉回了太子府。


    最後又請能工巧匠布置了許多機關暗格,現如今,恐怕馬車內才是最安全的。


    「一個不留。」輕輕按壓了下席小晨脖頸後的穴位,小家夥方才抬起的腦袋又一次貼近了夙離霄的肩頭。


    不用想,這批殺手定與葉閣老有關,夙離霄見過元淑大長公主的消息定已傳進了他耳中,眼看夙離霄回到京中便要開始清算,老謀深算的葉閣老自是急了。


    最重要的是,他的籌碼,英王世子正在趕往盛京的路上。


    葉閣老為了給他爭取時間,自是會不遺餘力的拖延夙離霄的步伐,諸如刺殺什麽的,已經是第二波了。


    「主子,他們已經撤了。」懊惱的抿抿唇,雲飛憋屈的將劍插回了劍鞘中,這些人的目的隻是為了拖住他們,生死搏殺什麽的,完全沒有必要。


    所以,等雲飛雲展帶人衝上去後,那些人便腳底抹油溜了。


    遊擊戰,怕也不過如此了。


    「無妨,繼續前進。」男人胸有成竹的揚了揚唇角,抱著席小晨重新回到了馬車。


    既然葉閣老想玩,他奉陪便是。


    「走了?」女子困倦的打了一個嗬欠,懷中抱著一個軟枕,懶洋洋的抬起了眸子。


    「是啊,剩下的路怕是會時不時遭遇侵襲。」輕手輕腳的將席小晨放在一旁,隨後又拿來毯子蓋住小家夥,夙離霄眸色晦暗不明,仔細看,似乎透著一抹不易察覺的精光。


    「葉閣老如今的目光怕是大半都在我們身上,若是突然


    冒出幾支相似的隊伍,你說他是追還是不追?」


    促狹的眨眨眼,席輕顏先前便與夙離霄定好了計策,如此,倒也不顯慌亂,甚至還有閑情逸致開玩笑。


    「快了,我已派人去南城安排好了一切,偷龍轉鳳真假難測,剩下的便交給葉閣老去猜吧。」


    元淑大長公主說過,葉閣老手中或許掌握著什麽證據,這才想要舊事重提,甚至算計起了她手中的那道聖旨,如此,夙離霄更不能將時間耽誤在路上,必須得盡快回京。


    至於英王世子,他已派人前去聯絡,但願那人莫要叫他失望啊。


    時間緊迫,傍晚時分眾人終於來到了南城,沒想到這甫一進城,便見識了一番賣身葬父的大戲。


    「夫人,求求你幫幫我吧,我什麽都會幹,隻求我父入土為安,求求夫人了。」


    十三四歲的少女涕泗橫流的跪在席輕顏腳邊,她身上穿著一件粗布麻衣,額前帶孝,巴掌大的小臉蒼白如紙,隱隱透著枯黃,一看便是營養不良。


    「呦,本大爺有的是銀兩,隻要你做了我的十八房小妾,別說葬父,往後吃香的喝辣的,不比現在逍遙。」


    少女突然從人群中撲出來跪在了席輕顏腳下,沒等後者反應,一道猥瑣中透著些許油膩的聲音瞬間響了起來。


    隻見一挺著肚皮的中年男子搖著折扇緩緩而出,他唇邊有一顆黑痣,又大又圓,喜感十足,隻是那目光卻格外令人不喜,一看便不是個好東西。


    「夫人,求你救救我吧,我,我雖是賣身葬父,可也是好人家的女兒,委實,委實不能……」


    隱忍的咬著下唇,少女流露出的抗拒之意,立刻叫男人黑了麵色,「啪」的一聲合上折扇,冷嗤道:「裝什麽貞潔烈女,既是賣身,又為何不能跟了本大爺。」


    區區豆芽菜,他能大發善心買下她已是不錯了,還敢嫌棄他,今日,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他也要將這豆芽菜弄回府裏去。


    「十兩銀子,本大爺出錢出力,定會為嶽父尋一處風水寶地,好了,你隨我走吧。」


    在這南城,他便是王法,什麽夫人小姐,通通不好使。


    溫仁獰笑著便要去抓少女的手臂,然而還沒碰到她,一枚銀針便快準狠的紮進了他的手背,直挺挺的立了起來。


    席小晨:「……」皮之厚,銀針紮不進!驚呆!


    「哪裏來的小崽子,竟敢偷襲本大爺,綁了!通通綁了帶回府中!」溫仁怒吼一聲,兩旁立刻出現了諸多護衛,不過瞬間便包圍了席輕顏幾人。


    大手抬起,按下,壓著席小晨不能輕舉妄動,夙離霄唇邊帶著一抹懶洋洋的笑,眸色深邃,令人猜不清他到底在想什麽。


    「好啊,那便走吧。」


    事情的發展太過出人意料,百姓們立刻對著他們指指點點了起來,不過,這並不妨礙溫仁凶神惡煞的將他們壓入溫府。


    「砰!」


    大門被惡狠狠的關上,不僅隔絕了那些人的視線,領頭的溫仁與麵色淒苦的少女也立刻變了臉色,轉身便對著夙離霄跪了下來。


    「屬下參見主子。」


    席·一頭霧水·滿臉懵逼·小晨:「……」這又是什麽情況?不是賣身葬父嗎?怎得這身份竟在瞬間反轉,他家老父親到底還有多少驚喜瞞著他們!


    「起來吧,你們做的很好。」盛京周邊的幾個城鎮都有夙離霄的人,為的便是以防萬一,不過溫仁這家夥……


    演戲便演戲,怎得一年不見,竟將自己吃成了這般模樣,老王爺見了,怕不是得一頭厥過去。


    「嘿嘿,小主子,還你銀針。」溫仁本就扮演著二世祖的形象,這翩翩公子與他扮演的形象一點也


    不符,所以他便徹底放飛了自我。


    「你你你。」張著唇結結巴巴了半晌,席小晨眼角直抽抽,簡直要開始懷疑人生了,「你的其他妾室呢?」


    府中靜悄悄的,也不像是人滿為患的樣子,可溫仁先頭的確說想納這少女為第十八房妾室,人都去哪兒了?


    「小主子,可不就是奴家麽。」麵色蠟黃,顯得十分淒苦的少女飛快的以袖擋臉,下一秒,立刻出現了以為明豔動人的大美女,再一變,又成了眉眼含著些許愁緒的溫婉婦人。


    小嘴緩緩張大,席小晨吃驚的眨了眨眼睛,看著眼前二人,遲遲未曾言語。


    「什麽十八房妾室,本大爺,咳咳,屬下可專一的很。」誰叫他家婆娘十分凶殘,敢納妾?他還不是很想下去見祖宗。


    「走吧,裏麵說話。」目光悠長的看了席小晨一眼,夙離霄牽起女子的小手,獨獨留下小家夥在原地重組自己震碎的三觀。


    眼見便一定為實嗎?處於下風的便一定是弱者嗎?


    不,人們總是喜歡同情弱小,那些擅長玩弄人心的高手,可不就是基於這一點,才設下了一環又一環的局。


    席小晨還需成長,今日的事情便當給他個警醒。


    呆呆地站了好一會兒,小家夥眼含熱淚抬眸望天,瞧起來十分惆悵,「果然,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還是讀書好了。」


    嗯,他決定回京後,便搬空書坊中的話本子,好好研習一番。


    就這麽定了!


    不久後從席小晨床底翻出幾個大箱子的夙離霄表示:臭小子果然還是欠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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