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離霄順著席輕顏的指引,最終落在了小樓的屋頂。


    他們身後是一刻鬱鬱蔥蔥的大樹,正好在夜色中遮掩住他們的身形,而下方就是正在談話的夙羿霆與王富貴二人。


    「抱緊我,輕顏,千萬不要撒手。」


    夙離霄貼在席輕顏耳邊叮囑道。


    席輕顏嬌軀一震,她知曉夙離霄是為了不驚擾到下麵的夙羿霆與王富貴二人,可夙離霄突然靠近,他身上混著皂莢香的氣息撲麵而來,讓席輕顏不知不覺紅了臉。


    幸好天色夠暗,夙離霄發現不了她的窘迫。


    為了不讓夙離霄察覺到她的窘迫,席輕顏隻能裝作若無其事,伸手抱緊夙離霄的腰。


    黑暗中夙離霄勾起了唇角。


    屋內,夙羿霆神秘兮兮的地將自己帶來的東西,推到了王富貴麵前。


    王富貴打開錦盒,裏頭是黃澄澄的金子,但他沒有將其收下,反倒是推了回去。


    「這位客人,你是來我黑市上交易的,怎麽價錢不談就把這一盒上等銀子搬了出來。」


    「老板。這就是我的貨物,聽聞老板這裏可以將我這一盒銀子倒騰出去?」夙羿霆從錦盒裏拿出一塊庫銀,故意將其底朝上反過來。


    「官家庫銀!」王富貴驚呼出口。


    「老板真的是好眼力,不愧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夙羿霆見對方識貨,麵具下的嘴角帶著得逞的笑意。


    「客人,這倒手官家庫銀可是殺頭的大罪,若你隻有這一錦盒的庫銀,恕老朽不能同你做這單生意。」王富貴再次推拒。


    不過這一次不是因為貨不對,而是因為夙羿霆提供的貨太少。


    冒一樣大的風險,最終卻收益甚微,這樣的事情王富貴是不會去做的。


    「老板,此事你大可放心,我手裏有這樣的官家庫銀五十萬兩,不知老板對於這個數字可還滿意?」夙羿霆就怕對方不敢接手,如今,黑市的老板人心不足蛇吞象想要更多的,這正和他意。


    「客官此話當真?」王富貴頭一次接著這麽筆大買賣。


    若是這一次的事情做成了,他以後可就不用繼續躲在這暗無天日的黑市上終老一生!


    「當真!」


    「不行,這件事情口頭協議不作數,客人,我們黑市雖然想來不打聽客人的出處,但是,今日的生意太過特殊,所以,客人你必須給我留點身份憑證。」


    王富貴雖然大喜過望,但依舊沒有徹底失去理智。


    「官家庫銀可不是誰想要拿出來就可以拿出手的,你若是不能證明自己的身份,那我們這筆買賣怕是做不成。」


    王富貴心中渴望過自己平安順遂的舒坦日子,可前提是他必須有命活下去。


    這兌換官銀的風險不能讓他一個人擔著。


    「你這等醃臢小人,自己見不得光就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是臭水溝裏的老鼠!」夙羿霆邊對王富貴嘲諷,邊拿下臉上的麵具。


    看到夙羿霆的「麵目」後,樹上的席輕顏拚命捂住嘴才沒讓自己驚呼出口。


    因為夙羿霆眼下赫然頂著的是夙離霄的那張臉!


    夙離霄也瞬時眉眼中沒了笑意。


    「戰神厲王殿下?!」王富貴看著眼前這張臉,驚訝神色不比席輕顏少。


    厲王曾經百戰百勝,在京都大街上身披彩掛接受百姓的迎接,王富貴又曾經是宮中的閹人,對於厲王這張臉他自然是認得出來。


    「看來,你認得本王,如此,本王也就無需再多做什麽證明自己。」夙羿霆裝模作樣,學著往日裏厲王的樣子說話。


    「殿下,如今朝局安穩,四處平和,你為何要與我兌換


    這些官家庫銀?」王富貴雖然認出了客人的身份,但心中的疑惑也越來越多。


    夙離霄是戰神王爺,可陛下從未讓其接管戶部,他手裏怎麽會有如此多的庫銀?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本王為了這個天下萬民立下了汗馬功勞,但奈何回報本王的隻是微末之流。」夙羿霆冷笑著,以厲王口吻自嘲道。


    「罷了,你隻管做你的生意,詢問這麽多作甚?老板,有些事情不知道對你來說或許更好。」


    「……」王富貴經夙羿霆這麽一提醒,瞬時噤聲。


    皇宮裏的事情確實不該他一個閹人去管,他也管不了,所以,最好的作法就是裝聾作啞。ap.


    「殿下,這一次的交易我答應了。」


    夙羿霆心中大喜,繼續道,「隻是老板,你你準備以多少的價格跟我兌換這官家庫銀?」


    夙羿霆不僅要將倒賣走私官家庫銀的大罪扣在夙離霄頭上,他還要從中大撈一筆。


    這樣一舉兩得,一箭雙雕的主意才能讓他一解多日來的憋屈。


    「既然殿下手中有五十萬兩庫銀,小老兒可以給殿下湊夠一百萬兩,殿下以為如何?」王富貴思索過後,給出了他的價錢。


    官家庫銀雖然純度高,成色好,但一對二已經是黑市中的最高價。


    「成交!」夙羿霆對於這個回答很是滿意。


    「本王給你三日的時間,三日後我會親自來桃花村驗貨,到時候你可不要讓我失望才好。」


    「不知王爺準備在何時交貨?」王富貴追問出口。


    「你放心,本王絕對不會跟你一個小人耍花招,倒賣官家庫銀這種死罪本王都敢同你共同擔著,自然不會坑你,如果那樣做的話,到時候你直接將本王告發,本王可就要身敗名裂,用你這***之人的性命跟我互換,這話說出口你不覺得荒唐嗎?」


    夙羿霆的詰問,讓王富貴啞口無言。


    他如今手裏握著厲王殿下最大的弱點,按照道理來說他確實不應該擔心才對。可是他這心中隱隱還是覺得不太對勁……


    屋內達成一百萬兩白銀交易的夙羿霆心緒激揚,而樓外屋頂上的夙離霄卻憤怒不已。


    「夙離霄……」席輕顏在這個時候,不知道該如何的安慰,隻能抱緊夙離霄,希冀以這樣的讓他感受到還有人一直陪著他。


    「我們現在發現一切真相,為時尚不晚,夙離霄,夙羿霆既然故意易容成你的樣子在這黑市上倒賣官家庫銀,那我們也可以打亂他的計劃,讓他無法女幹計得逞。」


    亡羊補牢,為時未晚。


    隻要一切尚未變成最糟糕的模樣,那就還有救。


    「我不是傷心,輕顏,我是憤怒。」夙離霄對於皇室中的那些人,早就已經沒了所謂的親情。


    皇家是沒有親情手足的。


    「夙羿霆走了,夙離霄,現在你準備怎麽辦?」席輕顏觀察著下麵的一舉一動,提醒道。


    她話音剛落,整個人就被夙離霄抱在懷裏,而下一刻他們穩穩當當從窗戶裏落到了王富貴的房中。


    「你……你們是什麽人?」饒是王富貴見過大世麵,驟然有兩日從天而降,他還是被嚇了一跳。


    「我想跟老板你談一筆交易,不知老板意下如何?」夙離霄寒聲開口,而後接下了自己臉上的麵目。


    「厲王殿下?!」王富貴徹底懵了。


    他剛剛將厲王殿下親自送出門,怎麽一轉臉這屋子裏竟然還有個厲王殿下?


    「厲王殿下,你在跟老朽開玩笑不成?我們不是剛談成了一筆一百兩的生意,你難不成忘了?」


    王富貴因為一切都是厲王殿下


    對他的試探,所以,他隻將麵前的厲王殿下當成是剛剛見的厲王殿下。


    「王富貴,當日你在宮中當差的時候挺機靈,如今看來,你果然是老了,就連本王是真是假這件事情你都分辨不了!」夙離霄冷哼道。


    王富貴當年是司禮監的太監之首,當年夙離霄母後還未離世時,王富貴曾經多次出入他母後的宮殿送父皇的賞賜之物。


    當時,夙離霄就見過王富貴。


    「王富貴,當年你不小心失手碰碎了我母後的琉璃彩鐲,還是本王替你求情,本王沒料到過去那個做事情畏手畏腳的小太監,竟然在我父皇的眼皮底下經營著黑市買賣。」


    「殿下,你才是真正的厲王殿下!」王富貴恍然大悟。


    當年,他還是小太監的時候,奉命替元後送各地方上供的貢品,宮中有人與他不和,在他送東西的路上故意抹了油,他腳下一滑直接摔碎了元後的一對琉璃彩鐲。


    這件事情當時隻有厲王殿下與他二人知曉!


    「殿下,老奴老眼昏花,錯認貴人!隻是,殿下,方才在我屋內的那位又是什麽來曆?」王富貴辨認出真假後,背上頓生涼意。


    若是他真的按著方才那人所說去做的話,到時候他怕是要人財兩失,小命不保!


    王富貴醒悟過來,豈能不怕?


    「他是董貴妃之子夙羿霆,王富貴,本網若是沒有記錯,你當年就是因為在董貴妃麵前當差不甚才被她命人打斷一條腿?」夙離霄居高臨下,看著跪地行禮的王富貴,提醒對方道。


    「這人都隻有一條命,一雙腿,你在這暗無天日的黑市裏蟄伏這麽多年,他們母子卻在外頭瀟灑快活,你甘心嗎?」


    夙離霄的話裏帶著蠱惑。


    激起一個人心中的殺意跟恨意最好的方式就是讓他不甘心,不甘心能夠讓他不停地向前走。


    「殿下,老奴不甘心!」王富貴怎麽可能甘心?


    他因為入宮,已經變成了閹人。


    後董貴妃又因為一點小錯,揪著不放,讓他失去了一條腿。


    一個斷了一條腿的老太監,這一輩子都不會有光明璀璨的將來……


    從前,他卑微的藏身在黑市裏,是為了不讓外頭人看到他的殘缺不全,為了保命。


    而眼下王富貴看得出來,夙離霄要與他聯手,共同對付夙羿霆與董貴妃,他終於可以借著貴人之手,打擊仇人。


    這樣的天賜機會,王富貴怎能放過?


    「厲王殿下,老奴願意跟你聯手,我隻求在事成之後,你能放我活著離開京都。」


    京都的水太深,他王富貴隻是螻蟻,在這裏他會被權貴傾軋致死。


    「好,本王可以應你。」夙離霄答應道。


    「為了答謝殿下厚意,老奴可以告訴殿下另外一件密辛,老奴懷疑元後之事與董貴妃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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