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夙離霄的話問出口,皇帝的視線也轉了過去。


    ”有!這便是證據!“


    宋大人既然敢來告狀,自然是提前做準備的,隻見他拿出了一封文書。


    咦?他留了證據嗎?


    席小晨心中一緊,連忙扒著皇帝的衣袖伸著頭:”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皇帝笑笑,不僅不怪,還由著他爬到自己腿上。


    席小晨這下能看清上麵寫的是什麽,便氣笑了,文書上寫的是那幾個小姐對那晚情況的描述,具體內容沒寫,隻是輕飄飄的說有了一些口角,然後就調轉方向說席小晨會用藥粉害人:”幾個人的口述畫押,就算證據了?“


    皇帝對這所謂的證據同樣感到不滿:”就這?“


    宋大人冷汗直接就下來了,但還是硬著頭皮。


    ”小女性情溫婉端莊,一向與人為善,這麽多年從未得罪過誰,偏偏那日與小世子發生口角不久就出事了,難道還不足以證明?“


    這時一直沒怎麽說話的夙離霄忽然道:”宋大人所言與本王所調查的有所出入。“


    說完,他也呈上了一封文書。


    那上頭寫的是對幾位小姐的調查,她們的溫婉端莊隻是表麵而已,實際跋扈囂張,這些年仗著自己的身份在京城可謂胡作非為,樹敵無數。光是夙離霄這幾日能調查到的,就有一連串的人名,直把皇帝和席小晨看得呆了。


    席小晨稚嫩的小臉掛著複雜的表情:”她可真壞啊。“


    皇帝啪的一聲合上文書:”拿去讓宋大人也看看吧。“


    內官便把文書送了過去,宋大人看罷頓覺眼前一黑,厲王果然還是厲王,真狠,竟把她們這些年所做惡事查了個七七八八。


    這下,他手上又沒有切實證據,想指控席小晨也難了。


    禦書房內陷入片刻沉默,最後,是皇帝先開口:“這件事就這麽揭過去吧,念在那幾位小姐年紀尚輕的份兒上,朕會讓宮中太醫去府上給她們診治,不過,等她們的病痊愈後必須親去王府給小世子賠罪。愛卿覺得如何?”


    宋大人心中其實還是不滿,但他這是最好的結果了。


    “謝陛下,微臣告退。”


    宋大人退下時,席小晨朝著他的方向扮了一個鬼臉,卻也被皇帝看了個正著。


    這孩子如此頑皮,下毒之事十有八九是他所為,但那又如何?小孩子能有什麽壞心眼呢?怪隻怪那些人先冒犯。


    皇帝讓內官把席小晨帶到別的地方玩,目光這才看向夙離霄。


    “朕前兩日聽說子墨的母親,席尚書府的大小姐如今還在人世?”


    夙離霄對皇帝的消息靈通一點都不意外,畢竟有些事瞞不住,而且宮裏有好些人巴不得他拿他的婚事來做文章。


    皇帝皺起了眉頭,他對席輕顏的印象不好,一個女子未婚先孕能正經嗎?


    隻是她生了子墨,看在小世子的麵子上,也不能讓她流落在外讓人笑話。


    “何時成婚?”皇帝問。


    夙離霄低了眉眼,心說他就是想讓席輕顏進府人家也不願意,於是搖了搖頭:“兒臣日前還沒有與她成婚的打算。”


    皇帝的手拍在桌麵上:“胡鬧,她可是子墨的生母,難道讓她另嫁他人嗎?”


    夙離霄低著頭不說話。


    兩方僵持之時,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聲驚呼:“哪裏來的孩子?不許胡鬧!”


    緊接著便是一陣嘈雜。


    夙離霄擔心席小晨,二話不說便走了出去,卻聽後麵皇帝微怒的聲音:“你這是什麽意思?究竟有沒有把朕這個父皇放在眼裏?”


    夙離霄腳步一頓,頭也不回的說:“陛下永遠是陛下。”


    說完也不管後頭,徑自出去找人,好在距離並不遠,走了沒幾步,就看到席小晨的身影了,他被好幾個宮女內官圍在中間,負責帶他出去玩的掌事太監正跟一個身著宮裝的美婦解釋著什麽。夙離霄走過去拉住席小晨:“發生什麽事了?”


    席小晨摸了摸臉,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釋:“我……想要她頭上的花,她不願意。”


    夙離霄瞥了一眼,不大能理解:“你為何想要那朵花?”


    席小晨解釋道:“我在阿娘的醫術上看到過它,能入藥,很稀罕,阿娘喜歡。”


    夙離霄心中忽然有了一些想法。


    美婦自然也看到了夙離霄,微笑著走來:“難怪厲王不常帶小世子來宮中走動,原來是因為小世子太討人喜歡了。方才一見到本宮,不僅不怕,反而還想用銀錢買本宮頭上戴的花兒呢。宮裏宮外,應該沒有這麽有趣的孩子了。”


    “貴妃娘娘謬讚。”夙離霄禮數周到,可態度卻是冷漠疏離。


    而董貴妃對此也不在意,仍舊笑著:“小世子,本宮頭上這朵花兒是妝扮用的,不能給你。但你要是真想要的話,本宮那還有幾朵,可以給你。不過有個條件,你去本宮那兒住上幾天。”


    席小晨立時陷入了糾結。


    恰好這時皇帝走了過來:“愛妃怎麽在為難一個孩子?”


    董貴妃走到皇帝身邊,抱著他手臂嗔笑。


    “臣妾哪裏是在為難小世子,隻是覺得這孩子有趣,想和他多相處一會兒。”


    皇帝的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絲柔情:“這倒是一個好主意。厲王府裏沒有掌管後院之人,讓子墨過來倒是也能讓愛妃教教規矩。隻是不知道子墨願不願意?”


    “還是不叨擾娘娘了。”


    “我願意!”


    夙離霄和席小晨同時做出回應,可內容卻天差地別。


    皇帝和董貴妃饒有意味的看著他們:“這到底是願意還是不願意呢?”


    席小晨眼珠子轉了一圈,人小鬼大的說:“我和爹爹私下商量商量!”


    說完拉著夙離霄走遠了。


    夙離霄態度堅決:“皇宮沒有你看起來的那麽簡單。”


    席小晨眨了眨眼睛:“我知道,但我不怕,為了阿娘喜歡的藥花兒,冒點兒險又算得了什麽呢?爹爹就答應了吧。等我拿到花回來,就告訴爹阿娘喜歡什麽。”


    夙離霄:“……”


    不愧是他的孩子,聰明又機靈,連他的打算都看出來了。


    見他有些動搖了,席小晨抱著他的手臂左右的搖晃:“我可厲害了,小時候跟阿娘一起去山裏采藥連狼都不怕,還能怕這個?”


    麵對這一雙滿是期待的眼睛,誰能狠得下心來拒絕他呢?


    夙離霄有些無奈的說:“可以答應,但你必須得格外注意。”


    席小晨笑嗬嗬道:“好嘞!”


    夙離霄想著皇帝對席小晨的疼愛是真的,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應該不敢明著動手,便同意了,然而三天後的消息,卻讓他倍感後悔。


    “小公子失足溺水了,如今高燒不退還未醒來!”


    夙離霄眉頭擰成一個川字,二話不說進了皇宮。


    辰月殿。


    董貴妃哭得梨花帶雨,一臉慚愧的靠在皇帝的懷中:“陛下,這是臣妾的過錯。臣妾本來打算教小世子規矩來著,卻不想小世子竟然這般不情願,為了躲避教導,在宮中四處亂跑,臣妾怕他磕碰到,就讓人去攔,沒成想躲避時小世子失足落水……”


    皇帝輕拍著董貴妃的後背,柔聲安撫說這不是她的錯。


    夙離霄進門時正好看到這一幕,神情頓時更加陰沉了。


    他不想理會這兩個人,便隻看了一眼就去了席小晨的房間,前幾日還活潑好動的孩子,此時正安靜的躺在床上。


    那張小臉泛著不同尋常的紅,眉頭緊皺,顯然很難受。


    “湯藥來了,快讓小世子服下。”一個宮女端來一碗藥。


    眼看她要靠近床邊,夙離霄一抬手把湯藥揮落在地:“小世子體弱多病,不可胡亂用藥。”


    宮女硬著頭皮:“可小世子的病——”


    夙離霄冷漠道:“本王帶來了府中的大夫。”話音剛落,便有一個溫文儒雅的中年大夫被請進來,隨後診治用藥煎藥,由他一手操辦,宮女內官,乃至宮中太醫全都隻能在旁邊幹瞪眼,竟然連個上前幫忙的機會都沒有。


    皇帝還有事忙,沒在這邊停留太久,反倒是董貴妃在外頭看了幾眼。


    那豔如桃花的美麗麵龐此時帶著擔憂,然而眼眸深處卻隱隱有厭惡。


    他怎麽沒淹死?!


    席小晨這情況不宜移動,所以夙離霄一直在他身邊陪伴著,親眼看著他服藥,退燒,最後在夜裏漸漸醒轉過來。


    看到夙離霄後,席小晨的眼睛瞬間就紅了:“爹爹,我想見阿娘了。”


    孩子都是這樣,生病時格外想念娘親,夙子墨很小的時候就是如此。


    當時夙離霄沒法帶他去見席輕顏,但現在卻是有條件了,溫和的點點頭:“好,我帶你去。”


    席小晨伸出雙臂:“要爹爹背。”


    他經常從穀裏溜出來,看見別人家的孩子被父親背在背上格外羨慕,所以一直也期盼著哪一天也能被父親背著。


    夙離霄連片刻猶豫都沒有就答應了,緊接著,宮中人就看到了驚奇一幕。


    堂堂厲王,舉國皆懼的冷麵殺神,此時此刻竟然像是個平凡的父親一樣。


    一個多時辰後,席輕顏被吵醒了。


    她看著被夙離霄抱在懷裏的已經熟睡的席小晨,作為大夫,她一眼就看出還在在生病,臉色頓時一片陰沉:”怎麽回事?“


    夙離霄神情複雜道:”小晨失足溺水,染了風寒。“


    席輕顏眉頭皺得更緊了,側身:”你們先進來吧。“


    她讓夙離霄把人放到房間內,隨後摸了摸席小晨的脈,確定孩子身體確實沒有大礙後,這才放下懸著的一顆心,走出房間。


    與此同時夙離霄正在門外等候,一見她出來就問:“小晨可還好?”


    席輕顏瞥了他一眼:“沒什麽事。”


    夙離霄已經做好了被指責的心理準備,卻不想席輕顏說完這句話後,竟然沒有再多話,而是越過他往別處走去。


    夙離霄不由得生出幾分驚訝:“你不責怪本王?”


    席輕顏腳步一頓,投去嘲諷的目光:“沒想到王爺竟然有挨罵的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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