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當我心頭忐忑不已之時,黃大仙和小丫頭片子過來了。黃大仙向著我們告辭:“朱明已除,我們出來的時間也比較久了,現在該走了。”


    “黃兄走這麽急麽?”聽到他這麽說,七叔他們都有些不舍。


    “荊然,我要走了。”小丫頭片子也向我告辭。她的神色平靜無常,看不出喜憂。


    “怎麽?你也要走麽?”她越是平靜,我就越是感覺到她這次告別,很不尋常。


    “是啊。”黃大仙抱了抱我,道,“這段時間,很開心認識你。我會永遠記著你,想著你的。”


    “什麽意思?”聽到她這麽說,我更感覺到這次分別很不尋常。


    “小仙,我們該走了。”黃大仙招呼小丫頭片子。


    “保重。”小丫頭片子聲音低沉,說了這麽一句後,便轉身跟在了黃大仙身後。


    “小仙……”我伸了伸手,想要拉住她,問她為什麽突然離開,但他們走得很快,轉眼間就已經走了很長一段路了。


    “喂……嫂子,不帶這樣的吧……”任誌龍大叫著,趕上去想攔住小丫頭片子。但七叔攔住了他,道:“讓他們走吧。”


    “七叔?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啊?我嫂子怎麽突然要走了……”任誌龍不解。


    “小然啊,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留也留不住啊。看開些吧,黃家的姑娘……”師父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膀,長長的歎了口氣。


    “各位,刀把子那邊,還有一些事等著我去處理,我們要先走了。”大刀把子向著我們告辭,並與我們一一握手。


    等他握著我的手的時候,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道:“小夥子,鏢界,將來還要你們年輕人多多出力才是啊。”


    我木木地點了點頭。小丫頭片子的突然離開,讓我整個人都傻了。我想大哭一場,但卻哭不出來,隻感覺到心裏一陣陣發堵。


    “小然,胖子,師父老了,從今天起,就不會在鏢界了。以後,鏢局就交給你們了。”等刀把子們走後,師父道。


    “師父……你也要走嗎?”聽到師父這麽說,我大吃了一驚。


    “師父……”胖頭也是道,“師父,我們兄弟找了你這麽久,如今我們好不容易找到你,你怎麽又想退隱呢?”


    “胖子,師父老了。走不了鏢了。”師父道,“當年,鬼門鏢局滅了徐家鏢局,現在,師父將鏢局還給你。”


    “師父,當年的事,不怪您。”胖頭聽到師父提及當年事,趕忙道,“而且,師父,我覺得我擔不起鏢局之主的擔子,這些天,我也想過了,等朱明鏟除了,我就退出鏢界……”


    “胡鬧!”聽到胖頭這麽說,七叔將臉一沉,道,“胖子,你師父退隱,是因為年老,這也是鏢界的慣例。你這麽年輕,怎可胡說退出鏢界之類的話。”


    “七叔……這段時間,發生了這麽多事,我真的感覺到了疲倦……”胖頭還待再說,但七叔擺了擺手,道,“這事,現在不要提了。”


    “亡靈鏢師所剩不多了。你們好自為之吧。”師父目光一一掃過我們,最終轉過身,向著前方大踏步而去。


    “天下無不散之宴席。你們留步吧。”我們原本想再挽留一下師父,但七叔不讓我們再挽留了。


    “師父、七叔,保重啊!”但知道師父和七叔去意已絕,不會再回鏢局了。我們隻好目送他們離開。


    “小丫頭片子走了,師父、七叔也走了……”我喃喃著,想不明白為什麽朱明鏟除後,一切會變成這樣。


    “走吧,我們回鏢局。”過了好一會兒,胖頭才道,“師父說得沒錯,亡靈鏢師所剩不多了,我們要好好努力,把亡靈鏢這碗飯傳下去。”


    “丁冬同學,現在,我正式以鬼門鏢局總鏢頭的身份,邀請你加入我們鏢局,你意下如何?”胖頭向著丁冬道。


    “月薪多少?有五險一金麽?”丁冬問。


    “少特麽廢話,加不加?”任誌龍握著拳頭,在自己的嘴邊吹著,大有使用暴力威逼的意思。


    “行行行,加入了還不行麽?”丁冬道,“不過,副總鏢頭哦。”


    “成交!”胖頭點了點頭。


    “走了。”彭婉玉拉了我一下,我才跟著他們一道,向著山下走去。


    一路順風順水,很快,我們就回到了鏢局中……


    半年後。鏢界在刀把子的幫助下,完成了整頓,一批有劣跡的鏢師被清理,剩下的鏢局,組合成了一個大的亡靈鏢局,通過亡靈中介接過來的單子,則按照就近原則,分配給最近的鏢局。


    我們將彭婉玉、林子軒、任曉攀三人,還有新招來的蘇曉潔、黃永康,送入了亡靈中介中,如此一來,我們接到的單子倒也不少。


    鏢局一切都正常起來後,胖頭終於還是退出鏢界了。這樣,我就自然成了總鏢頭,每日裏忙得像狗一樣。


    但閑下來的時候,我感覺到自己的心底裏有一個地方空落落的。我時常撫摸著小丫頭片子送給我的那件黑不溜秋的掛飾。


    我一直相信,上次在海上,我之所以大難不死,得益於這枚神秘的掛飾。


    我曾托了很多道上的朋友去打聽過黃家的地址,自己也曾查找過,但最終都失望而歸。小丫頭片子再一次失蹤了。雖然之前我和小丫頭片子也有過很長時間聯係不上的經曆,但我感覺到,這一次很不尋常。


    也許,一別一輩子,我再也見不到小丫頭片子了。


    一想到這些,我心中便充滿了遺憾。我有時候真後悔,後悔自己不該這麽輕易就讓小丫頭片子離開。我時常回想起小丫頭片子離開時的神色,現在想來,分明寫滿了悲傷、不舍與不甘。


    “小丫頭片子,你到底在哪裏?”我喃喃著。現在回想起與小丫頭片子度過的時光,我不由得心如刀絞。


    “哥,該出發了。”正當我思緒紛亂的時候,任誌龍提醒我。


    “好,走吧。”我上了車。這一趟,我們不是走鏢,而是去拜訪一位高人。我們花了很大的力氣才打聽出來,這位高人,與黃家頗有淵源。我們想通過這位高人,找找黃大仙家的地址,或者打聽打聽小丫頭片子的近況。


    車子在路上奔跑著,出了浙江,入了福建,漸漸的往福建的山區裏開去。最後,我們到達了一座雲霧繚繞的山下。


    到了山下,我忽然有些害怕上山。我怕,那高人什麽也不知道。


    “德鴻師太就住在山上,我們上去吧。”見我沒有立即走,任誌龍催促我,道,“道上的消息說,這位德鴻師太,跟黃家淵源很深,一定不會讓我們失望的。”


    我點了點頭。向著山上走去,不多時,一座古意盎然的尼姑庵便出現在了我們的麵前,幾個妙齡小尼姑一見到我們,立即就往尼姑庵裏去稟報了。


    “把那掛件給我看看吧。”得知我們的來意後,德鴻師太讓我把那掛件交給了她。


    “這東西叫替命菩提,是非常有靈性的東西,可以替主人消災解難。”德鴻師太將那掛件端詳了一陣後,道,“小施主,你肯定遭遇過一場生死大劫,幸被這替命菩提擋住了。”


    “是的。”我道,“我曾經曆過一場海難,幸虧這替命菩提替我擋了一下。”


    “這是一個姓黃的姑娘給你的吧?”德鴻師太問道。


    “是。”我道,“我非常想念那姑娘,請師太慈悲。”


    “替命菩提是黃家姑娘給女婿的定情信物。之所以叫替命菩提,是以命換命的意思。你是躲過一劫了,但黃家那姑娘,恐怕就……”師太搖了搖頭。


    “師太,你這是什麽意思?”聽到德鴻師太這麽說,我急道,“你是說,黃家姑娘可能……不,不可能的。”


    “世間聚散,不過緣法二字。緣起則聚,緣滅則散。”德鴻師太眉目低垂,道,“小施主,請回吧。就算她還活著,你也要知道,女黃大仙是不能出嫁的。”


    此話一出,我不由得全身一震。小丫頭片子從小到大的夢想就是成為黃大仙,以致於“姐姐是要當黃大仙的女人”都成了她的口頭禪。


    “多謝師太指點……”我雙手合掌,向德鴻師太告辭。


    “走吧,哥……走吧……”任誌龍半拖著我,離開了尼姑庵。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上的車,隻聽到車裏的廣播哇哇啦啦響著,說有個女教師艾瑪獲得最美女教師,又說有人用撿來的兩塊錢買了一張彩票結果中了五百萬,還說有個叫何雨亭的天才學生油畫作品入了全國美展,還說有個老人家給孫子看病的錢被騙子騙完無奈投江自殺的……各種信息混雜在一塊,構成了我們這個時代的美與醜、善與惡、悲與喜……而我的悲歡,渺小如滄海一粟。


    “……人潮人海中,又看到你,一樣迷人一樣美麗。慢慢的放鬆,慢慢的拋棄,同樣仍是並不在意……不必在乎許多,更不必難過,終究有一天你會離開我……”不知何時,收音機裏傳來了黑豹樂隊的《無地自容》。(全文完)


    突然,我的手機響了兩下,是一條短信。拿著手機,我的手猛地顫抖了起來,隻見短信裏赫然寫著:


    “算命找姐姐哦。”(全文完)


    ----


    是的,到這裏,這本小說就結束了。如你所見,有兩個“(全文完)”。也就是說,這個小說有兩個結局,您願意相信哪個,就相信哪個吧。


    我始終認為,生活隻有一種可能,但小說不該隻有一種可能。


    稍後會更出一個後記,講講關於《亡靈鏢師》及其他一些事的,歡迎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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