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大人,今時今日,金鳴有一請求。”金鳴起身,向韓烺拱手鞠躬。


    “你說。”韓烺將他托起。


    “家師半輩子都被關在苗疆木樓之中,如今他已近古稀之年,金鳴礙於有約在前,不能毀棄,望指揮使大人出手,接家師出苗疆。”


    他向後退了一步,朝韓烺深鞠一躬。


    “原來是此事,”韓烺將他扶起身來,“你放心便是了,令師必然順利離開。”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裴真,“反正我夫人給我找來這麽多事,我少不得要依仗你,不然,我在夫人麵前可交不了差。”


    這話把裴真說的羞赧,她起身也同金鳴道謝,金鳴卻不受禮,“夫人不必,反倒我要多謝夫人。”


    他說著,目光落到她肩上歪著小腦袋的一團文鳥身上。


    他微微笑,伸出了手,白皙的手還散著淡淡的藥香,他什麽也沒說,隻是就這麽等著。


    有幾息,裴真忽覺肩上一輕,看去,那一團絨黃已經跳到了等待的手心裏。


    啾啾似有些不好意思,回頭匆匆看了裴真一眼,直接鑽進了金鳴的袖中。


    韓烺目瞪口呆,裴真忍俊不禁。


    金鳴朝二人拱手,嘴角繃不住的笑,攏了袖子,大步離開。


    他今日可是專門穿了件漢人的敞袖。


    冷名樓,素日平靜的樓內村居,暗潮湧動。


    啞巧輕手輕腳地與易姬一道收拾東西。


    “哪處都好,都妥帖,唯獨這許多東西帶不走,委實可惜!”易姬說著,把之前李渡送來的花看了又看,無奈隻好放下。


    自裴真傳了話來,他們便加緊行動,唯恐隔夜長夢多。如今已經五十名兄弟秘密商議好,大家共進共退,闖出樓去!


    可巧前日涼州派人過來遞話,說厲莫從又事要出門,三五日是不會回來的。


    這正是他們的機會,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夜裏,靜悄悄的,相約離開的五十人打點好了行裝,各自按安排行事。想要出樓,蕊涼湖必然要過,他們人員這般眾多,想要過湖,沒有渡口人擺渡,是無論如何也出不去的。


    祝氏兄妹總領冷名樓進出事宜,首先要將這兄妹二人瞞過,劫船從另岸登陸逃離。


    夜裏,蕊涼湖邊涼氣隨著湖水上翻,五位兄弟一馬當先,迷倒守船之人,劫船一艘,向祝氏兄妹看守的馬頭而去。


    很快,五人分別撐來五艘小舟,每舟可乘六七人,大的可乘十人,再加上原就停在樓內馬頭的兩艘小舟,五十人,一起便能離開。


    天還沒亮,草木樹下已經有人影走動,不一會,湖邊倒影重重。


    有一聲鳥叫想起,還在路上的人,手腳越發的快了。第二聲鳥鳴後,兩艘小舟已經發出,在平靜的蕊涼湖中極速向另一岸劃去。第三聲鳥鳴,人已齊至,竟比五十還多出四五人。


    大家紛紛上船,這時,卻聽來路上,還有腳步聲傳來。


    “哪位兄弟?若要上船,快!”


    出聲一問,來路上點起了一盞微弱的燈,湊著光亮,眾人看清了來人。


    “涼州?!”


    是涼州,他手裏挑了一盞燈,吳米抱著一個匣子,跟在他身旁。


    還沒來得及上船的兄弟,一看是他,第一反應便是驚嚇。


    涼州是厲莫從的人,便是他傳了兩次消息,但是不到逃出生天,消息究竟是虛是實,是真是假,萬萬說不好。不少兄弟都對涼州心中存疑,這下見他一來,與人立時亮了刀子。


    易姬師徒還沒走,這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起,易姬便道不好。


    “有話好說!此刻不是動手的時候!”


    “不動手?難道要等他將我們宰殺?!”


    “就是!涼州到底是厲莫從的大徒弟!”


    眼看氣氛越來越不受控,易姬急急去喊涼州,“你到底來做什麽?!”


    涼州開了口,聲音一如既往地沒有感情,“各位不必驚慌,涼州是來將各位押在樓裏的銀錢退換。自是短時日內能動用的銀錢有限,這裏是兩千兩,另附了各位的錢款數目在紙上,隻當是,欠條了。”


    他說著,吳米已經走上前來。沒有一個人相信這是事實,沒有一個人敢動身拿錢。


    易姬看了涼州兩眼,上前接下了匣子,匣子打開,金銀寶鈔皆有。


    樓眾都有些傻眼。


    “這是真的?”有人問。


    易姬以銀子敲金子,聲響在夜裏格外清晰。


    沒人再質疑金銀的真假,易姬卻皺了眉,“涼州,你將銀子拿來,厲莫從回來,不如何辦?!”


    她這樣問,方才出聲質疑涼州的人,頓時改了口,“涼州兄弟!我敬你是條漢子!何必再與那厲莫從做走狗?!與我們一起走吧!”


    “正是!天高地闊,把酒言歡!”


    微弱的燈光下,涼州搖了搖頭,“我走不了的,諸位快些走吧,不要再耽擱。”


    “可是,你不走,厲莫從回來豈不要殺你刮你?!”


    “不會的,”黑夜裏,涼州臉上的苦笑讓人看不清,他說,“他永遠都不會殺我”


    那一句被風卷去,涼州躬身,“諸位兄弟,山高水長,就此別過。”


    說完,燈光忽的滅去,離去的腳步聲響起。


    眾人盯著他的影子,見影子很快融進了夜色,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易姬長歎一聲,轉身上船,“罷了,咱們走吧!”


    五十餘名殺手順利脫樓,一下在冷名樓引起了軒然大波。


    有人激動向往躍躍欲試,有人小心觀望厲莫從的態度,自然還有人將事情急急捅到了厲莫從處。


    厲莫從接到消息的時候,人在武昌。


    他一直想知道與涼州私會的人是誰,涼州越是不說,他便越要弄明白。


    涼州那孩子過於良善,跟在他身邊許久,總也不能將這無用的良善磨掉。


    大丈夫在世,心要冷,手要狠,要那些良善,隻等著被人欺辱不成?


    再過幾十年,這冷名樓便要交到涼州手上,他不能允許涼州長成他不期望的樣子!


    厲莫從派出親兵去查涼州的事,有消息傳說有一疑似與涼州有接觸的人,在武昌附近出現,他立時離開就將來了武昌。


    沒想到,沒有查出涼州的事,竟得了那無事餘人出逃的消息!


    厲莫從胸口起伏,半晌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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