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啞巧的真容,周頤還是覺得哪裏不太對,那種熟悉的感覺,根本不是最近才出現的,但他旁敲側擊地問,啞巧隻是同他擺手,然後躲到了夫人身後。


    周頤試著去問裴真,誰料裴真反而問他,“周大人打聽這個作甚?是懷疑啞巧犯過什麽事,還是對小姑娘上了心?我記得周大人,成親了吧。”


    這問話,真是越來越像韓烺了!


    周頤瑟縮,他確實是成了親的,但是他這樁親事並不是世人想象的那般,隻是現下從他嘴裏說出來,辯解的意味太重,倒是他真的對那啞姑娘上心了似得。


    話不得說,周頤訕訕走了,加之啞巧見了他便有意無意地躲開,周頤這心裏越發癢的難受。


    隻是他再如何癢,也沒得用啞巧過來尋李渡孟塵,原是因為木原和幾個兄弟做離樓任務,有一位兄弟在任務中了苗蠱,發作情形與李渡極其相似,懷疑是同一種蠱毒,目前任務並未成功,反而遭到了苗家的追殺,幾人暫時潛逃到了銅陵,隻因那位兄弟中毒太深,正好遇到了啞巧,啞巧是知道李渡孟塵要來金陵的,這才托付了她前來尋人,看李渡有沒有尋得郎中。


    隨著不斷有人提出離樓,啞巧的師父易姬不願再在樓中居住,三年期即將滿,易姬寧願受到病痛這麽,也不願苟且樓中行苟且之事,因而讓啞巧出門尋一處妥帖住所,若能找到裴真未英,那自是最好了。


    兩樁事疊在了一起,啞巧把事情告訴了眾人,李渡本是要親去,可他連日行船走馬,病情加重,根本去不得。


    要去的人,反而變成了裴真。


    她去,至少能替那些兄弟,擋一擋追殺。


    雷厲風行的錦衣衛指揮使夫人,決定第二天一早就啟程。


    周頤是想勸的,可是根本勸不住。昨天下午還都在,今天一早就剩他一個了。


    冥冥之中,周頤想到了韓烺。


    要是等到韓指揮使回來......


    哪知又過了一天,韓烺真的回來了。


    周頤在致莊門外迎接他的時候,韓烺就發現他表情有點不對,臉上幾塊肉顯得僵硬,兩隻手抓在一塊,一處無處安放的樣子。


    “做了什麽好事?嗯?”韓烺問他。


    周頤心想我可沒做什麽好事,是你媳婦做好事去了。


    他不敢直接說,先問,“韓大人一路辛苦了吧?可查有所獲?”


    韓烺點點頭,卻道,“先不說這個。夫人在家吧?定是想我了,我先同她說上兩句,好叫她安心。”


    周頤一聽道完了,夫人還想你呢,隻有我勉強想你......


    “那什麽......夫人她不在致莊。”周頤小聲道。


    韓烺大步邁開的腳步一頓,這種自己出了門,回家卻沒見到夫人的情形,讓他不禁想到了她潛逃出京的那次,讓人不安的很。


    “不在致莊?出門耍玩去了?去哪了?我去找她。”


    他說著轉身要出門去。


    周頤見狀趕忙拉他,“哪是耍玩去了?是出門救人去了,根本沒在金陵啊!”


    “什麽?!”


    剛出差回來的錦衣衛指揮使臉都青了,周頤把話趕忙說了個清楚,也沒見他臉色緩和一點。


    韓烺自己回到了院中,進到了房內。


    房裏空蕩蕩的,韓烺對此情形不禁頭皮發麻,反顧告訴自己她隻是出門去了,可心裏就是止不住的發慌。


    他還以為她要踮著腳盼星星盼月亮盼他回來,她倒好,為著兄弟,又作俠女去了!


    滿朝廷問問,哪家的官眷,是這樣的?!


    韓烺氣得頭發昏,坐著太師椅上支著頭生氣,頭一歪,看見內室的茶幾上有張紙條,韓烺急急跑過去,取開紙條看了,上麵雞撓一樣寫了四個字:夫君勿念。


    勿念?!


    韓烺差點氣暈過去,捏著紙條呼哧呼哧生氣,氣了半晌,才終於走出門去,也不多言,便開始分派安頓事物。


    “韓、韓大人?”周頤試探地叫他。


    韓烺麵無表情,“尹大人的事我查了,尹大人突然病逝卻有蹊蹺。”


    周頤迅速被案件吸引,“怎麽個蹊蹺?”


    “尹大人病來的太快,尹家人也懷疑是否中毒,但不是,因為很快就又有人得了類似的病死了,似是疫病。這事尹家人便不好張揚了,將尹大人和幾個病死之人的吃穿用具都燒了,沒人再犯病,這事也就沉了。”


    “疫病?我記得尹大人沒的那年,淮南沒有疫病吧?總不能尹大人人在家中坐,疫從天上來?”


    韓烺頷首,“所以我把當時出現在附近的異常人都調查了。”


    “發現了什麽?!”


    周頤急問,韓烺看他一眼,“發現,有六扇門的人出沒。”


    “六扇門?!”周頤驚訝,“我去找許藍問,說不定他知道什麽!”


    韓烺敲了敲桌案,說不要去,“當時六扇門為首的人,經查,八成就是許藍。”


    周頤長大了嘴,“你、你的意思,許藍和這件事有牽連?”他想著蘇家滅門案,追查那夥水匪的六扇門的人也是許藍領頭,腦中空白了一時。


    他想問難道這些事是許藍做的,可想到這位半個舅兄,周頤就算和他沒有這層關係,也是一起長大的,許藍怎麽會做這樣的事?!


    周頤娶妻表姐馮瑰,馮瑰父親從前是六扇門的副首領馮霄,許藍正是馮霄的二弟子,馮瑰的二師兄。後來馮霄狀告六扇門首領餘達誌四通江湖賊寇,皇命未達便血洗六扇門,將餘氏與餘家一幹子弟清理殆盡。


    皇帝震驚,但六扇門本就是朝廷以武治武的手段,現在餘家塌了,他雖恨馮霄殺伐太過,覺得這般快滅了餘家很有些貓膩,卻也沒辦法,本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誰料有人拿出來馮家才是私通賊寇、意圖傾覆的罪魁禍首。


    皇上本就對馮家不滿,這一下拿到了由頭。


    現任六扇門首領黃金水,那是還是個不起眼的捕快,但他辦差利落,剛壓下了武林一樁恩怨,皇上見他尚堪大用,再不依靠餘家,將餘氏一族一舉拿下,周家想就姻親已經救不了了,周頤急娶了表姐馮家大小姐馮瑰為妻,這才將馮瑰保了下來。


    幸而皇上總念仁慈,隻處置了馮家人以及馮霄心腹大弟子,自二弟子許藍以下,開恩仍舊留在了六扇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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