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卿,江陵有我,你就放心吧。」


    顧繹和顧家的幾個男丁,看著一身甲胄、英姿颯爽的顧傾城,也都有著莫名的興奮。


    開始了!


    終於開始了!


    從當初顧衡被流放,顧家闔家逃亡北朝,再到如今率領大軍殺回建康,整整近十年。


    十年啊,顧家一南一北,家人雖然沒有在一起,卻都努力的經營著。


    尤其是阿卿,在嶺南那樣的蠻荒之地,硬是靠著她的聰明才智,經營起偌大的地盤。


    嶺南確實荒蕪、偏僻,但也是真的大。


    從最開始的羅州,再到越州,還有黃州、交州……


    發展到現在,已經有足足五個州郡。


    隻算疆域麵積的話,占據了南朝近三分之二的版圖。


    當然,在世人的固有想法裏,嶺南再大,也是煙瘴之地,根本比不上繁華富庶的江南。


    但,顧繹在嶺南待過,他知道,嶺南早已變了模樣。


    不再是蠻荒的流放之地,而是物產豐饒的寶地。


    糧食,一年三熟。


    海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糖,應有盡有。


    最重要的,嶺南靠海啊,當地有著極好的造船技術。


    阿卿又是造寶船,又是開辟新航線。


    嶺南與內陸之間,雖然有五嶺橫亙,但有了海上通道,依然可以貫穿南北的交通。


    之前的陳端,沒糧沒錢,就是靠著阿卿的船隊,從嶺南運送出一船又一船的物資。


    「這個陳端,真是不知道究竟是沒良心,還是沒腦子!」


    想到某個背信棄義的渣男,顧繹溫潤如玉的臉上,難得露出不屑的神情。


    他曾經不止一次的跟妻子蕭氏吐槽,「或者,他是又壞又蠢?」


    居然放著阿卿這麽一個近乎萬能的賢內助不要,跑去迎娶什麽王氏女。


    哼,就為了王家的那點兒兵權?


    陳端難道不知道,阿卿手裏也有兵?


    這些年,阿卿在嶺南,可是一直都在招兵買馬。


    除了顧家的部曲、私兵,她還招收了屬於自己的娘子兵、狼兵。


    哦,對了,阿卿跟黎部的女頭人情同姐妹。


    隻要阿卿開口,她就能夠從嶺南當地的土著部落借兵。


    多了不敢說,幾千人總是能夠借到的。


    阿卿總說自己「不善領兵」,這才選擇與手握重兵的陳端聯姻。


    但事實上,阿卿的「不善」,隻是相對而言。


    跟真正的兵神、戰神比起來,她確實略有不足。


    可跟一般的將領比起來,阿卿還是非常優秀的。


    最主要的是,阿卿隻是不善領兵,並不是不善養兵、練兵。


    她所拿出來的練兵之法,幾年堅持下來,早已將顧家的人馬訓練成了英勇善戰、團結堅韌的王者之師。


    隻是,阿卿過於低調,包括陳端這個便宜未婚夫都不知道,她還握著幾萬的精兵。


    世人隻當她顧氏阿卿聰明絕頂,精於庶務,唯有顧繹等至親才知道,顧卿到底有著怎樣逆天的實力。


    蕭氏聽了丈夫的吐槽,也是對目光短淺的陳端十分不屑。


    但,蕭氏作為前朝的公主、顧氏的主母,還是非常有些見地的。


    她更加了解自己的女兒。


    所以,在女兒和陳端的事情上,蕭氏還是能夠客觀的發現問題——


    陳端或許並沒有丈夫所說的又壞又蠢。


    有沒有一種可能,是女兒的手段太高,直接「


    捧殺」了陳端。


    之前蕭氏還覺得女兒對陳端太過在意,「賢惠」得都不像是尊貴驕傲的世家女了。


    還是收到陳端悔婚的消息,女兒「因愛生恨」、不堪受辱的與陳端決裂,蕭氏才隱約有所猜測。


    難道,從一開始,女兒就是有意為之?


    不是陰謀,而是陽謀。


    女兒將人心算計到了極致,捧殺了陳端,將自己塑造成一個賢良淑德卻被辜負的好女人。


    接下來,女兒再稱王稱霸,受到的攻訐,定會少許多。


    「……可憐陳氏,終究成了我兒通向至高寶座的墊腳石。」


    蕭氏暗暗同情陳端幾秒鍾,然後就將這件事拋到腦後。


    相較於唾罵注定是失敗者的陳端,蕭氏心裏更在意一件事——


    自家的女兒,其實並不是一個注重虛名的人。


    且,所謂的曆史,都是上位者書寫的。


    阿卿之前與陳端種種周旋,有些道理,卻不是必要的。


    依著阿卿的智慧與心性,她應該不在乎女子稱帝所要麵對的所有風浪。


    可她還是沒有直接豎起自己的旗幟,而是因循守舊」的選擇了與男人聯姻,自己隱身在幕後,當起了所謂的賢內助。


    這……很不符合阿卿的性格啊。


    蕭氏不愧是顧卿的親娘,一下子就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禍水作為與顧卿相伴多年的小夥伴,關鍵是它能與顧卿「心意相通」,禍水絕對無比了解顧卿。


    可,它也有著跟蕭氏一樣的疑惑:


    「陛下,我早就想問您了!」


    「開始的時候,您為什麽會選擇陳端?」


    「其實,以您的能力,您根本不需要靠男人。」


    不說現在的顧卿,有著太多的外掛。


    單單是上輩子的顧卿,沒有所謂的係統,依然能夠憑借自己的才智、顧家的支持,成為最終的贏家。


    這一世,顧卿有前世的記憶,還有係統給她開掛。


    她想要成為開天辟地的女皇,不能說輕而易舉,也沒有太大的難度。


    可她沒有自己舉起顧氏的大旗,還是選擇了聯姻。


    好吧,陳端有兵,也善於領兵。


    顧卿利用他為自己衝鋒陷陣的打江山,倒也有些道理。


    但,會領兵的天才將軍,這世上,不是隻有一個陳端。


    且,想要會打仗的「工具人」,也不一定非要聯姻。


    作為主公,將戰神招入自己麾下,許以爵位、富貴,顧卿是完全可以做到的。她,真的沒有必要搭上自己的婚姻啊。


    顧傾城聽了禍水的疑問,沉默良久。


    禍水:……我沒有看錯吧,陛下居然還有如此「脆弱」的一麵?


    在禍水的芯裏,顧傾城一直都是強大、強悍的大女主。


    她聰明絕頂、算無遺策,她利用人心,她不擇手段。


    她從不掩飾自己的自私涼薄、殘酷殘忍。


    她仿佛沒有軟肋、冷心冷肺的無良政客。


    她……


    不該是這幅迷茫、脆弱的樣子。


    就在禍水困惑、驚疑的時候,顧傾城開口了:


    「或許,這是我的一個執念吧。」.


    「我確實心理強大,不在乎世俗的種種。」


    「但,我依然是個人,人生在世,又有誰真的能夠做到‘遺世獨立"。」


    不被別人的眼光、非議所困擾,並不是真的不在乎。


    上一世的醜陋,上一世的被辜負,最終站在權力之巔的


    顧傾城確實可以說一句「輕舟已過萬重山」。


    但,成功背後,依然有「萬重山」所帶來的風浪。


    「我還是有些不甘心吧,難道容貌就是一切?」


    「如果上輩子,我不是那個舉世皆知的無鹽醜女,宇文珩還能那麽理直氣壯的廣納後宮?」


    「還有那些朝臣、士子們,是否還會攻訐我的容貌,否定我的才能,繼而‘同情"、‘理解"宇文珩的風流濫情?」


    顧傾城從未有過如此的脆弱。


    此刻的她,不是威武霸氣、殺伐決斷的大女主。


    她隻是一個深受前世束縛的小女人。


    「所以,我就是想試一試,同樣都是我,同樣都甘心成為領兵梟雄的賢內助,這一世擁有絕世姿容的我,是否還是會被辜負!」


    顧傾城聲音很輕,仿佛夢中的呢喃。


    一雙翦水秋瞳,失神的望著某個方向。


    忽的,她冷笑一聲,從內而外透出來的脆弱、無助瞬間消散。


    顧傾城重新變回那個俾睨天下的王者,「事實證明,容貌的美與醜,無關緊要。」


    「男人總有無數種理由去遮掩他的自私與貪欲。」


    上輩子的宇文珩,也不過是拿著原配發妻的缺點,來為自己的貪花好色找借口罷了。


    禍水:……原來如此!


    cpu裏隱藏的一道懷疑程序,徹底被解除。


    雖然素來強大的女皇陛下,也會有小女人的脆弱,略違和。


    但,又該死的符合人性。


    因為人,就是這麽的複雜。


    內心強大,性格堅韌,並不意味著她沒有執念、沒有不甘。


    再說了,聯姻陳端,也不隻是證明上輩子的某些事,對於顧傾城也是非常有利的。


    別的不說,隻江陵的守軍,以及楊微等前梁王謀士,就是顧傾城從梁王那兒得到的「賠償」。


    有兵有人,關鍵是還站到了道德的製高點,顧傾城爭霸天下的行徑,就很能得到一部分人的理解(憐憫)。


    「到底是陛下,就算是為了上輩子的執念,也沒有忘了這一世的謀劃。」


    禍水暗自感歎著。


    「好了,不說這些了,我的不甘,我的執念,也都得到了證明!」


    「不是我的問題,而是那些狗男人的錯!」


    顧傾城擺擺手,表示一切都結束了。


    籌謀近十年,糧食、兵馬、軍械、消炎藥、火藥……全都準備齊全。


    如今,高舉大旗的契機也到了。


    顧傾城再也無需猶豫,目標:建康!


    官道上,一麵繡著「顧」字的大旗,迎風招展。


    顧字旗下,則是一隊隊盔明甲亮、軍容整肅的兵卒。


    沿途的百姓,但凡有些見識的,就發現了端倪——


    顧氏不是倉皇起兵,而是早有準備。


    這建康,又要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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