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亂年代,梟雄輩出。


    上位者們招攬、選擇謀士,謀士又何嚐沒有審視、評估主公。


    若是發現主公不夠靠譜,他們會第一時間另選賢能。


    嗯嗯,過去的一百多年裏,朝代更迭,君不君、臣不臣,人心不古,禮崩樂壞。


    謀士們也有自己的一套說辭:擇良木而息嘛。


    在周紹看來,陳端就有些得意忘形,張狂糊塗。


    放著珍珠不要,非要選個死魚眼珠,如此蠢貨,實在無法追隨。


    且,周紹等人還有個好處,他們選擇顧氏女,也不算背信棄義。


    顧氏女可是女君啊,輔佐顧氏女,更是陳端自己的命令。


    他們這些謀士、副將們,不過是「遵令行事」罷了。


    至於陳端隨後的旨意,唔,定是有女幹佞作祟、蒙蔽聖聽。


    作為陛下的心腹,他們要誅女幹佞、清君側!


    呃,好吧,這些都是借口。


    但,有個說得過去的理由,周紹等人就可以沒有負罪感的投到顧傾城的門下。


    當然,在改口叫「主公」之前,周紹等人必須明確顧傾城的態度——


    萬一,他們是說萬一哈,女君真的對陳氏情深義重,願意為了他委曲求全,讓出後位呢?


    雖然覺得不太可能,陳端被捧殺了,可周紹等人在過去的三個月裏,卻看得清楚:顧氏女絕非沉迷於小情小愛的小女人。


    她,雖然是女兒身,卻有著逐鹿天下的雄心壯誌!


    「……還是先去探探女君的口風吧!」


    周紹默默將信收起來,找了個借口,把陳端的信使打發出去。


    他起身前往王帳。


    在帳門口,周紹遇到了幾位同僚。


    眾人:……


    「好巧啊!」


    「哈哈,司馬也來了?」


    「……」


    「一起!一起啊!」


    幾人尷尬著寒暄,然後一起請見。


    「有請!」


    阿蠻等侍女,躬身請幾人入帳。


    進入王帳,周紹等人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可忽視的氣勢。


    他們悄悄抬起眼皮,不著痕跡的打量四周。


    主位上,顧傾城正襟危坐,麵沉似水。


    容貌還是那麽的令人驚豔,但氣勢,似乎跟以往不太一樣。


    她,仿佛一柄出鞘的寶劍,鋒芒畢露、氣勢淩人。


    周紹幾人默默的交換了一個眼神——有門兒!


    「拜見女君!」


    周紹等人躬身行禮。


    顧傾城淡淡的說道:「諸公免禮!」


    待幾人入座,顧傾城便揚起手裏的信,直奔主題:「就在今日,我收到了殿下的來信!」


    周紹等人齊齊心頭一震,來了!戲肉來了!


    「殿下已經登基,年號開元。」


    開元?


    闡極則天,開元創物。


    這是要當開國皇帝的節奏啊。


    以「開元」為年號,足見陳端的野心。


    顧傾城暗自腹誹著,臉上卻還是一派冷肅。


    她繼續說道,「殿下欲立王氏女為後!」


    周紹等人:……所以呢?


    您有什麽想法?


    他們就想知道顧傾城的態度。


    啪!


    顧傾城用力將信紙拍在了案幾上。


    她冷聲道,「我與殿下雖未正式成婚,卻也已經定下了婚約。」


    古人重承諾。


    哪怕是人心不古、禮崩樂壞的當下,也要遵循一定的規矩。


    如果連婚約都能輕易撕毀,這世道就真的亂了。


    「因著這婚約,我一介閨閣女子,這才拋頭露麵。」


    「……我以為是夫妻一心、共謀大業,卻不想,陳氏竟辜負我至此!」


    顧傾城說到這裏,語氣裏帶著明顯的悲憤。


    甚至還有隱隱的哭腔,「我待陳氏一片赤誠,陳氏卻如此輕賤與我!」


    「我、我可以為了與陳氏的情誼付出一切,但我的姓氏、我的家族,卻不允許我做出有辱門楣的事兒!」


    「我,堂堂吳郡顧氏女,萬沒有與人做妾的道理!」


    「今日,當著諸公的麵兒,我顧氏阿卿宣布,與陳氏的婚約就此作廢!」


    「自此以後,我與陳氏,男婚女嫁,各不相幹。」


    周紹等人齊齊吐出一口氣:……太好了!女君,哦不,是諸公並沒有悲情所困!


    哈哈,她果然還是那個胸懷天下的英主。


    「諸公都是自己人,我與陳氏的種種,諸位自是都看在眼裏。」


    「我從未辜負陳氏。然,陳氏負我在先,折辱我顧氏一門在後,我實不能忍。」


    「江陵、河陰等城池,乃我與諸公齊心協力,共同攻下的地盤,與陳氏無關——」


    所以,這些地盤,以及軍營的人馬,全都歸她顧傾城。


    周紹趕忙直起身子,「主公言之有理!」


    其他謀士和副將們:……小人!就知道溜須拍馬。


    居然搶在他們前頭認了主公。


    心裏罵著,眾人也都紛紛表態——


    「主公!司馬說的是!」


    「主公,您說得沒錯!」


    陳端的幾位謀士和副將,竟真的全都倒向了顧傾城。


    薑池若有所思:唔,果然沒有一個是傻子。


    顧氏女出身世家,家族力量雄厚,還有錢有人有「神器」,與陳氏之間,也是她占著公理。.


    一旦反目成仇,世人也多是非議陳端,而不會責怪一個女郎。


    更有甚者,顧氏趁機以女子的身份「起事」,世人也不會太過苛責——


    哎,顧氏也不是一開始就想自己當女皇帝的。


    人家倒是想當皇後來著,可是陳氏不許啊。


    人家這是被欺負得狠了,一時激憤,這才——


    「陳端走了一步臭棋!」


    薑池暗暗搖頭:他到底是怎麽想的,讓堂堂世家貴女給他做妾?


    如此狂悖,顧氏似乎怎麽做,都能得到天下人的讚同呢。


    而陳端會生出如此妄念,應該不是沒有原因。


    比如,有人故意捧殺!


    薑池看了眼坐在上首,先是悲戚,繼而義憤的女子,唱念俱佳,自然酣暢……天生的政客啊。


    如此心髒手黑,自己果然沒有選錯。


    禍水:……陛下!他誹謗你!


    顧傾城:……這是最高的稱讚,好不好?


    得到了周紹等人的歸心,顧傾城便正式宣告天下——


    顧氏與陳氏的婚約,正式解除!


    江陵等地,也正式劃入顧氏的地盤。


    顧繹等人都擺出「拒絕受辱」的驕傲姿態,向陳端發布聲討檄文。


    顧繹本就是玩筆杆子的,顧衡更是名滿天下的佑安公。


    顧氏一族在建康,根深蒂固、枝葉繁茂。


    哪怕離開近十年,也有諸多親朋故交。


    再加上,因著共同開發嶺南的利益鏈接,那些


    姻親世交們早已上了顧家的這艘大船。


    之前有陳靖這個皇帝,眾人還有顧忌。


    如今,陳靖被逼退位,陳端初登大寶,京城動亂,陳氏的根基開始不穩。


    建康的世家們,有了顧家打先鋒,關鍵是顧家占理,眾家族便也跟著一起發力。


    一時間,自以為坐穩建康的陳端,竟陷入了腹背受敵、四麵楚歌的危機。


    當然,陳端也不是真的蠢材。


    他意識到自己出了昏招,竟逼得對自己情深義重的未婚妻反目成仇,懊悔的同時,也拚命的搶救——


    與顧氏反目已成定局,那就繼續跟王氏合作。


    他確實出身庶族,可他手裏有兵啊。


    那些世家們,也就嘴硬,隻知道瞎逼逼。


    一旦陳端讓幾萬大軍入城,他們全都被嚇得噤了聲。


    「哼,都是隻知道耍嘴皮子的樣子貨!」


    京城裏再也沒有了那些「聲討」的聲音,陳端這才滿意。


    「……就是可惜了阿卿!」


    那麽美,那麽的純粹,她對自己是真的一片赤誠啊。


    可惜,他忘了阿卿不是一個人,她背後還有整個顧氏。


    就算阿卿願意為了他隱忍,顧氏滿門都不會同意。


    「放心,阿卿,朕會想辦法的。」


    他愛的是顧卿,是那個才貌俱佳的小女郎。


    娶王氏女,不過是為了鞏固江山,並不是他心之所願。


    隻等將來成就大業,他就重新求娶阿卿!


    至於顧傾城趁機占據了江陵等地,並將那些兵卒收到自己麾下,陳端也沒有怨恨。


    「說到底,還是朕虧欠了阿卿啊!」


    這些,就當是給阿卿的賠償了。


    禍水:……瑪德,到底誰才是戀愛腦?


    還是說,之前陛下的演技太精湛,直到這個時候,陳端都認定陛下是個癡情女子?


    陛下的翻臉,在陳端看來,隻是迫於家族的壓力?


    顧傾城冷笑,「你懂什麽?或許對於陳端來說,我隻是一個他隨意哄兩句,就能召之即來的傻瓜。」


    「想想也是,我連馬蹄鐵、熱氣球都給了他,定是把他當成了可以依靠的天神。」


    「我現在占據江陵等地,吞掉了他的人馬,還把他的謀士等心腹收入門下,不過是暫時保管。」


    「隻等將來有了機會,他勾勾手指,許以後位,我就連人帶兵帶地盤的全都送給他!」


    人家根本就沒有虧本啊!


    禍水:「想的好美!」


    這腦子,到底是咋長的?


    「陛下,陳端不足為懼啊!」


    就陳端這輕易被陛下算計的貨色,真的沒有什麽可懼怕的。


    本世界的通關難度,似乎都降低了呢。


    「要不,咱還是做個任務吧!」


    去小世界裏浪一浪,或許還有「驚喜」呢。


    顧傾城挑眉,「唔,也不是不可以!」


    在本世界,她似乎隻是占據了一個小小的江陵。


    但,意義卻是重大的,她終於沒有依附於旁人,而是打出了自己的旗號。


    「好吧,那就做個任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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