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傾城拿著望遠鏡,坐在馬背上,遙望對岸。


    識海深處,禍水又冒了出來,“陛下,您猜的沒錯,顧幼儀確實來了!”


    顧傾城挑眉,這個小智障,果然不改吃瓜本色啊。


    在小世界裏喜歡看戲,回到本世界,居然也偷偷開啟上帝視角。


    以前怎麽沒見你這麽“八卦”?


    “陛下,您想不想知道顧幼儀都做了什麽?”


    禍水仿佛聽不到顧傾城內心的吐槽,繼續興奮的說著。


    許是太嗨皮了,它居然又習慣性的賣起了關子。


    為何以前不這樣?


    原因也簡單,過去還有主係統呢。


    禍水作為主係統控製下的智能小助手,自然要聽從主係統的指令。


    而根據主係統對於顧傾城的種種限製,禍水可以在本世界跟顧傾城交流,卻不能“劇透”。


    開啟上帝視角,幫助顧傾城監視其他人?


    更加不可以!


    天知道,過去的禍水憋得有多厲害。


    明明它的視角可以覆蓋整個本世界,可以監視任何一個人,根本不需要陛下猜猜猜!


    結果呢,卻苦於主係統的禁令,它什麽都不能說。


    在禍水看來,世上最大的痛苦莫過於此——知道那麽多的八卦,卻無人分享!


    現在就不一樣了,陛下逃脫了主係統的控製,連帶著它也自由了。


    它可以隨意的監視,盡情的八卦。


    “不想!”


    顧傾城卻淡淡的拒絕了。


    禍水:……


    它幽怨的看著顧傾城,就差咬手帕嚶嚶嚶。


    陛下,您怎麽能這樣?


    有瓜都不吃?


    顧傾城:對!不吃!我憋死你!


    顧傾城就是見不得禍水像一隻在瓜田裏狂奔的猹,上躥下跳。


    有這麽興奮嗎?


    有些時候,過於“上帝”,並不好。


    那樣會失去很多快樂。


    而且,過於依靠外力,很容易讓人懈怠、憊懶。


    腦子什麽的,還是要經常用一用,否則很容易生鏽呢。


    “陛下,您這樣會失去我這個小夥伴的。”


    禍水被顧傾城憋得難受,委屈的表示抗議,“還有啊,顧幼儀在挖您的牆角呢,還似乎挖成功了——”


    為了引起顧傾城的興趣,禍水忍不住主動提醒。


    挖牆腳?


    顧幼儀跑去勾引陳端了?


    這是顧傾城腦海裏閃現的第一個念頭。


    但,下一秒,她自己就否決了。


    根本不可能,陳端在建康,顧幼儀在平城。


    兩人根本就沒有交集,顧幼儀如何行動?


    寫信?派人聯絡?


    就更加不可能了,就算顧幼儀有心,以她的智商、手腕,她也糊弄不了陳端。


    再者,顧幼儀太迷信上輩子了。


    而在上輩子,陳端就是個注定會失敗的軍閥。


    顧幼儀就算要挖顧傾城的牆角,也是找那種“成功者”。


    比如上輩子的皇帝宇文珩。


    再比如上輩子顧傾城招攬的某些人才。


    唔,上輩子的人才?


    顧傾城眯起眼睛,努力回憶上輩子的種種。


    雖然隔了太久太久,顧傾城的許多記憶都模糊了,但她的智商高、記憶力超群啊。


    隻需要有針對性的“搜索”,再花些時間,她就能找到相關的記憶——


    “薑池!”


    對!應該是他。


    前世,顧傾城輔佐宇文珩一路登頂,除了她以及顧家的傾力付出,還有許多謀士的輔佐。


    在宇文珩的謀士團裏,top1的頂級人才便是薑池。


    薑池,祖籍天水,祖父起開始入朝做官,在北朝,也算是庶族。


    此時的“天水薑氏”還不算世家,頂多就是一個望族的雛形。


    薑池的祖父、父親,也都隻是中低層的官員,並沒有進入權力中心。


    直到薑池——


    薑池就是個妖孽,三歲能文、五歲能詩,不到七歲就有了神童的美名。


    十六歲時,一篇時文名揚天下。


    年少成名,也沒有“傷仲永”,而是一路成長為海內名士。


    但,名士也受困於世家壟斷的選官製度。


    薑池隻是寒門子啊,饒是他天縱英才,也隻能做個不入流的小官。


    而那些才華、容貌遠遠不及他的世家子,卻可以憑借一個姓氏,輕鬆壓在他的頭上。


    薑池是天才,難免會恃才傲物。


    可惜,當下就是世家的天下,哪怕是在北朝,選士也是先看門第。


    薑池要麽從小官做起,一點點憑借自己的才華晉升。


    期間還要忍受屍位素餐、矯揉造作的上官的欺淩與羞辱!


    要麽就不做官,或是幹脆打破這腐朽的選官製度!


    薑池是個狂士,骨子裏就是瘋狂的。


    “打破陳規”什麽的,艱難而漫長,可他還是如此選擇,並堅定的走了下去。


    前世,顧傾城看穿了薑池的野望,便向他描繪出一個美好的藍圖——


    統一南北,打破世家壟斷,建立全新的選官製度。


    那時的顧傾城,沒有綁定係統,也不知道後世的種種。


    但作為一個非常優秀的朝政大佬,哪怕自己出身世家,顧傾城也看出了世家壟斷的危害。


    世家壟斷了朝堂,九品中正製阻礙了朝廷選拔真正的人才,而寒門正在崛起。


    如果不給寒門一個上升通道,就算統一了天下,也照樣會再起紛亂。


    還是那句話,永遠都不要小瞧了古人的智慧。


    科舉製不是後世才有的,本身就是古人的發明。


    而且,在正是推行科舉選士之前,就有類似的考試當官的情況。


    隻是那些隻存在於某些特定的崗位,沒有形成統一的、正規的、規模的製度。


    顧傾城作為一個上位者,她著眼的永遠都是天下,而非一個家族、一個階層。


    她可以跳出階層,模糊性別,隻為皇朝的長治久安。


    那時的顧傾城,同樣野心勃勃,圖謀著整個天下。


    她與狂士簡直“相見恨晚”,隻一席話,就讓薑池折服。


    薑池被顧傾城攬入麾下。


    當然,表麵上,薑池的主公還是宇文珩。


    但,未來的日子裏,顧傾城能夠與宇文珩分庭抗禮,最後登頂太後,薑池這個第一謀臣,絕對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顧幼儀把薑池‘招攬’了?”


    顧傾城說出這句問話的時候,語氣裏都禁不住帶了幾分笑意。


    一個自作聰明的蠢貨,居然仗著“重生”就去招攬一個天生妖孽?


    就算顧幼儀能夠表現出“先知”,仿佛開了掛的大佬,但假的就是假的。


    薑池或許一開始會被唬住——某人的未卜先知、精準預言,還是頗能唬人的。


    但隻要稍稍觀察,薑池就會發現問題。


    “陛下,您又猜到了?”


    唉,跟聰明人分享八卦,就是有這樣的不好。


    因為你隻要開一個頭,連賣關子都來不及,人家就把標準答案都“猜”出來了。


    “顧幼儀利用前世的記憶,搶在你前頭找到了鬱鬱不得誌的薑池。”


    禍水都沒有剛才的興奮了,略低鬱悶的說道:


    “顧幼儀隻以為薑池是因為無人賞識才鬱結,她便以宇文珩的名義,高調聘請薑池進入大將軍府做司馬。”


    司馬肯定不如門下、中書、國子監等部門的官員“清貴”,但也是非常重要的官職,在將軍府,是僅次於大將軍的人。


    至少,以薑池的白丁身份來說,能夠成為大將軍府的司馬,已經跨越了固有的階層。


    而且吧,天下的局勢已經十分明顯——分久必合!


    統一之事,勢不可擋。


    北朝的兵力,遠遠勝於南朝。


    最終實現統一的,也將是北朝。


    宇文鬆是手握重兵的八柱國之一,宇文珩是他的繼承人。


    薑池能夠成為宇文珩的心腹,將來宇文珩問鼎天下,他便是頭號功臣。


    未來的榮華富貴,不可限量!


    顧幼儀覺得,依著薑池的妖孽,他通曉天下事,更能因此推斷出發展的趨勢。


    他應該能夠看得出來宇文珩的巨大潛力。


    上輩子,顧卿應該就是拿著宇文珩做大旗,這才引得薑池投入門下。


    而她顧幼儀可比顧卿大方多了,不但許了未來,也提前給了薑池官職。


    司馬啊,不比前世的“白衣謀士”強太多?


    來到江邊的軍營,顧幼儀自己剛剛安頓好,就派人去查看薑池的情況。


    嗯嗯,顧卿最擅長的就是所謂“攻心為上”。


    攻心?不就是收買人心嘛。


    許個前程,平日裏再多一些噓寒問暖,定能讓薑池歸心!


    “多謝四娘惦念,某一切都好!”


    薑池穿著一係月白色的廣袖長袍,濃密柔順的黑發隻挽了一個鬆鬆的發髻,用一根碧玉簪子簪好。


    他的容貌帶有些許胡族特色,高鼻深目,但發色、瞳色等,都還是中原的深色。


    所以,打眼一看,他就是一個五官更為立體的漢家郎君。


    尤其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才氣與傲氣,以及眉宇間的放蕩不羈,看起來宛若一代名士。


    他雖然狂傲不遜,卻不是不失禮數。


    微微欠身,客氣的向一個奴仆模樣的人道謝。


    他“尊敬”的不是奴仆本身,而是奴仆背後的主人。


    奴仆見這位狂士對自己如此“恭敬”,心下滿意,沒有過多糾纏,轉身離開。


    望著那婢子挺直的背影,薑池慢慢站直身子,他望了眼帥帳的方向,又看向江對岸的軍營:唔,該離開了!


    宇文氏不足為謀,倒是那個同樣姓顧的女郎,頗有些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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