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主顧皇後對於後宮的掌控已經非常到位。


    而前朝,亦有她的眼線。


    閔煌這邊剛剛命人把俞珩拖下去杖責,便有人往後宮傳遞消息。


    隻是那人見安儀宮裏還有其他人,不敢隨意闖入,隻能站在殿外廊下探頭探腦。


    顧傾城正在被李氏「催生孩子」。


    唉,在相對自由、平等的後世,子女都難逃催婚催育的噩夢,就更不用說在子嗣為大的古代了。


    尤其是坐在皇後這個位子上,有兒子、跟沒兒子,絕對是兩種概念。


    都不用提什麽曆史上的名人,真實的案例就發生在眼前——


    如果閔煌是王太後的親兒子,這對至尊母子,絕對不會是現在這幅劍拔弩張的模樣。


    誠然,在皇家,為了權利,嫡親的母子都能反目成仇。


    但,有血緣跟沒有血緣,終究還是不一樣的。


    不說母子間的感情,單單是世俗、倫理,「血緣」二字都能給人最後的保障。


    王太後為何這般不留餘地,為何緊緊抓著權利不放?


    除了權利本身的魅力外,也是因為她跟新君沒有血緣關係。


    不是親兒子,沒有血緣的羈絆,王太後自己心裏就沒底。


    哪怕當初閔煌按照王太後的要求,求娶王家的女兒做皇後,王太後對閔煌都不至於這麽「嚴苛」。


    兒子沒有血緣關係,若孫子有,王太後也能有些許安心。


    偏偏閔煌有大誌向,不願永遠被王氏轄製,違背王太後的意願,摒棄王氏女,轉而暗中跟顧氏聯姻——


    一而再、再而三啊!


    王太後即便沒有直接翻臉,心裏也已經將閔煌當做了「仇敵」。


    如今再加上被奪去權利等等新仇……


    嫡母太後與庶子新君之間,且還有的「鬥」呢。


    而這一切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兩人不是嫡親的母子。


    已經有了血淋淋的例子擺在眼前,飽讀詩書、熟知曆史的顧家,更知道許多的經典案例。


    於是,從顧老相公往下,顧家的幾位郎君都想盡快讓帶有顧氏血脈的皇子降生。


    顧傾城:……


    皇子?


    會有的!


    但,不是現在!


    她耐心的聽完親娘的絮叨,輕聲回了一句:「阿母,我和陛下在為先帝守孝。」


    既是守孝,孩子就要暫緩啊。


    李氏靜靜的看著女兒,那神情仿佛在說:編,你繼續編?


    自己生養的女兒,自己還不了解?


    如果女兒想,什麽困難都難不倒她。


    守孝?


    是!


    這確實是個極好的借口,但在皇家並不適用。


    皇帝守孝,基本上都是以日代月。


    三年孝期,刪刪減減的基本上也就二十七個月。


    皇帝呢,隻要守孝二十七天就可以。


    閔煌和顧皇後這對至尊夫妻,卻足足守了三年!


    好,帝後純孝,堪為天下之表率。


    但,三年的孝期已經過了啊。


    否則顧家也不會貿貿然的讓李氏進宮來勸諫。


    結果呢,自家閨女,卻還拿著孝期當借口。


    李氏算是看出來了,女兒根本就不想生!


    這、就有些不合適了。


    也、不夠聰明!


    李氏相信自己的女兒,絕不是個蠢貨。


    她應該另有原因,可恨女兒不肯說。


    顧傾城:……


    我怎麽說?


    說皇帝開掛了?後宮有變?


    還是說我不隻是想當個皇後?


    顧家雖然支持顧皇後,但顧傾城的這個想法,在當下頗有些驚世駭俗。


    顧傾城不確定,這個時空的顧家,會不會像自己在本世界的親人那般信任自己、支持自己!


    不過,從原主的記憶得知,顧家不是那等「賣女求榮」的人家。


    雖然受到時代、世俗的限製,顧家對於男丁、女郎的教養略有不同,也有一定程度的重男輕女,但並不表明他們不愛女兒。


    比如把顧氏嫁給閔煌這件事,在製定計劃之前,顧老相公征求過顧氏的意見。


    原主自己答應了,顧家才開始操作。


    他們並沒有為了權勢、為了家族利益,逼迫原主。


    再者,在尊崇家族的古代,就算是逼迫,也屬正常。


    生於望族,享受了家族給與的富貴與尊榮,那就要承擔相應的責任和義務。


    為了家族不得不做出「犧牲」的人,不隻是女子,就是備受寵愛的小郎君們亦是如此。


    顧家培養了原主,原主能夠在後宮「獨美」,更多的也是靠著家族的勢力。所以,顧家真的不曾虧欠原主,顧傾城對這樣一個娘家也沒有太多的排斥。


    她頂多就是有著政客本能的多疑、謹慎。


    「阿母,後宮有變!」


    顧傾城思慮再三,還是決定決定向顧家透露些許。


    顧家是她最大的依仗,也是最天然的盟友,她的計劃,離不開顧家的支持。


    她湊到李氏的耳邊,用手在一側擋住嘴巴,輕不可聞的說道:「閔煌,薄情寡恩,隻可共患難,不願同富貴!」


    顧傾城這是變相的提醒顧家:閔煌親政了,他可能要過河拆橋。


    李氏大驚,左右看了看,也學著顧傾城的模樣,用帕子掩住了嘴,低低的說道,「陛下都做了什麽?」


    投資有風險,與新君聯姻自然也要防備他鳥盡弓藏。


    但,閔煌剛親政啊,他還沒有徹底站穩腳跟,他、他怎麽就敢翻臉?


    顧家在與閔煌聯姻之前,就考慮到閔煌坐穩龍椅後,會反過來針對顧家。


    不是忘恩負義,而是權利使然。.z.


    皇帝想要獨一無二的皇權,而顧家呢,既是權臣又是外戚,注定要成為皇權的威脅者。


    要麽,皇權壓過外戚,皇帝唯我獨尊;


    要麽,外戚反壓成功,把皇帝弄成了傀儡。


    這是上位者注定要經曆的權利爭鬥,非關人品、也談不上良心。


    如果這個時候談什麽感情,讓顧皇後擺出一副癡心怨女的受害者的形象去控訴閔煌這個負心漢,那才是搞笑。


    上賭桌之前,不知道有風險啊。


    還他喵的跟皇帝談感情,這得多傻多天真?


    投資皇帝,從來都不要去賭對方的人品和良心。


    顧氏的計劃很簡單、很粗暴,他們扶持新君,新君與自家女兒生下子嗣。


    然後呢,咳咳,不能說去父留子吧,卻也能多一個選擇。


    所以——


    顧皇後三年無所出,顧家才會著急。


    按照他們的計劃b,就是要推帶有自家血脈的外孫上位。


    可現在,連個外孫的影子都沒有,計劃b也就無從談起。


    當然,還可以讓顧皇後過繼子嗣,都不用隻選閔煌的兒子,閔氏皇族中的男丁都可以!


    但,如此的話,問題又繞回來了——不是親生的,投資的風險會翻倍!


    具體案例


    ,參考隔壁王太後。


    麵對李氏的問詢,顧傾城倒也沒有徹底卡殼。


    雖然閔煌現在還沒有做什麽,但他已經有了些許跡象。


    閔煌是男主啊,按照小世界的設定,他聰慧、他隱忍,他運籌帷幄、他城府頗深。


    忍辱負重十幾年,為的就是一朝龍嘯九天。


    而在騰飛之前,他也做足了準備。


    隻是他非常小心、行事也隱秘,世人並沒有察覺。


    當然,也有可能是為了凸顯閔煌的英明神武,把其他的角色強行降智了。


    一個朝政小菜鳥,哪怕天縱英才,按照常理,也不會是一群朝堂老狐狸的對手。


    但,在裏,男主就可以!


    顧傾城:……那是以前。


    現在嘛,朕來了。


    「去年,陛下明升暗降的把俞珩調回了京城。」


    「半年前,陛下封大父為鄭國公,我顧家本就有承恩公的爵位,再封一公爵,好生榮耀!」


    一門雙公啊,多麽的風光。


    然而,這樣的風光下麵,有沒有一種可能,是閔煌在「捧殺」!


    把顧氏抬得太高,顧氏就很容易得意忘形。


    待到清算那一日,閔煌輕鬆就能拿到顧氏的罪證。


    退一萬步講,就算顧氏家教森嚴,族中子弟不會(不敢?)肆意妄為,顧氏的尊榮本身,就會讓人敬畏。


    有些時候,都不用顧氏自己去爭,對方就會「退讓」。


    此時是退讓,一旦顧氏落難,那就是顧氏仗勢淩人、逼迫良民的罪證!


    李氏內心驚疑不定,她不是普通婦人,而是名門顧氏的塚婦。


    她比不上親女兒的見識與頭腦,卻也有著起碼的政治常識。


    「你是說,陛下在捧殺顧氏?」


    顧傾城沒有直接回答母親的問題,而是低低的說道,「大父、阿父應該也有所察覺,所以才會‘期待我盡快生下皇子。」


    隻要有了帶有顧家血脈的嫡出皇子,閔煌敢過河拆橋,顧家就敢去父留子!


    李氏用力捏緊帕子,表情已經盡量調整到正常。


    「還有王氏!陛下在暗中調查王家的不法事。」


    顧傾城繼續壓低聲音,說著閔煌的「提前布局」。


    雖然王太後與新君的不合眾人皆知,但這種事兒決不能當麵戳破。


    閔煌想要搬到王太後,去調查王家,也在情理之中。


    但,閔煌還是太急切了,他才剛親政啊,他就要反手收拾對他有恩的嫡母?


    除了殺伐決斷,還可以說一句薄情寡恩。


    雖然不能指望帝王有情,但對方太過冷酷,也會讓盟友們心生忌憚啊。


    「……皇帝想要收拾王家?嗬嗬,憑他也配!」


    「那一枚棋子,原本哀家是不想用的,既然皇帝不仁,那就不要怪哀家不義了!」


    永安宮裏,王太後也在跟心腹阿嫻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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