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柔弱,手不能提、肩不能扛,風一吹就倒……


    這樣的嬌弱美人兒,若是生在大戶人家,根本不算什麽。


    可顧幼娘有了公主病,卻沒有公主命啊。


    顧家是個殺豬的,家裏還算富裕。


    顧幼娘有三個嫂嫂一個姐姐,從小到大,也不需要她幹活。


    但,顧家再好,也不能養女兒一輩子。


    終於,顧幼娘及笄,到了該出嫁的年紀。


    她,成了老大難。


    那些年輕的兒郎們確實喜歡顧幼娘,因為她的容貌、她的性情,符合大部分男人對女人的幻想。


    可那些做公公婆婆的人,卻見不得未來的兒媳婦如此嬌弱。


    不能幹活,不能下地,且看她那纖細的腰身,將來生孩子也是個難題。


    在農家,一個女人,幹不了活,生不了孩子,那就完全沒有價值。


    尤其是一些做婆婆的,更擔心顧幼娘是個狐媚子,會把自家兒子迷得暈頭轉向。


    ……這就不是娶兒媳婦了,而是迎了一個小祖宗進門啊。


    這年頭講究一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父母不同意,做兒子的再喜歡,也沒用哇。


    就這樣,顧幼娘好好一個小美人兒,竟被“剩”下來了。


    就在顧家開始頭疼,想著如何騙,哦不,是去外地找個冤大頭,哦不,是好姑爺的時候,趙國棟正巧來顧家凹采藥材。


    偶然相遇,驚鴻一瞥,趙國棟對那個娉娉婷婷的身影一見鍾情。


    他不像周圍的其他年輕男子,他因為不受父母重視,早早就被分出去了。


    他有本事,他能給自己做主。


    心動了,那就直接行動。


    趙國棟直接請了媒人,去顧家提親。


    趙家人聽說了,倒是紛紛跑來勸阻。


    趙老頭兒和趙老太,“三兒啊,男人娶媳婦是為了過日子。那顧氏確實好看,但好看不能當飯吃啊。”


    “你聽爹娘的話,還是娶你舅舅家的表妹吧。她雖然不如顧氏長得好,但身板結實、屁股大,能幹活還能生兒子!”


    趙國棟:……嗬嗬,身板確實壯實,比我都胖。


    還有那黝黑的臉,兩坨紅暈,醜到談不上,但也不美啊。


    趙國棟見了一麵就被勸退了。


    趙大哥和趙大嫂:“三弟,知道你喜歡模樣俏的,可那顧氏真的不成,她被顧家嬌慣得太狠了,根本不是過日子的人。”


    “還是大嫂給你介紹的那個好,模樣也不差,就是年歲大了些。可這也不是缺點,女大三抱金磚嘛。”


    趙國棟:……嗬嗬,年歲大不怕啥,可也太“早熟”了吧。


    一臉的風情,說話比村裏的俏寡婦還要放得開。


    聽說這位“表姐”之所以被剩下,就是因為十四五歲去鎮上幫工,結果幫出了一段風流韻事。


    這樣的女人,還不如寡婦呢。


    跟人家顧家小娘子,更是沒法比!


    趙二哥和趙二嫂,趙小第和趙弟妹……趙家的親戚,八竿子打得著、打不著的,都來好心的勸說。


    趙國棟:“謝謝諸位的好心!但日子是我自己過,娘子我還是想找個合心意的!”


    顧幼娘的缺點,趙國棟當然知道。


    不就是不能幹活,需要哄著供著嘛。


    巧得很,趙國棟從小就自己討生活,骨子裏最是個大男子主義的人。


    若是顧幼娘太過剛強,趙國棟還未必會選擇她呢。


    趙國棟就是希望自己的娘子是個嬌嬌弱弱、溫溫順順的小嬌妻。


    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在自詡親人的“早晚後悔”祝福下,趙國棟強勢的把顧幼娘娶回了家。


    前十年,這對夫妻確實過得和和美美。


    趙國棟拚命賺錢,外麵家裏一把抓。


    顧幼娘隻需美美的,乖乖的任由趙國棟忙裏忙外,安排一切。


    且,顧幼娘也沒有像外頭傳聞的那般,身子骨太差而生不了孩子。


    人家過門後的第二年,就給趙國棟生了個兒子。


    過了三年,又是一個。


    兩個兒子,各個長相肖母,即白白淨淨、清朗俊美。


    尤其是長子,那模樣真心不像是農家的孩子,反倒像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趙國棟高興壞了,特意跑到鎮上,花錢請算命先生給兒子取了名——趙青雲。


    青雲誌,扶搖直上啊!


    趙國棟聽了算命先生口燦蓮花的解釋,頓時覺得自己的兒子一定是個有出息的。


    將來趙家的門楣,也將由他來改換!


    趙青雲也確實聰慧,三歲起就展現出驚人的讀書天賦。


    村裏私塾的秀才先生,直誇趙青雲是個小神童。


    趙國棟愈發有幹勁兒了。


    他要努力賺錢,讓兒子讀書,考科舉,將來做大官。


    還有小兒子,是個伶俐的。


    雖然比不上大哥,可看著也是一臉聰明相。


    趙國棟拚命的采藥、鑽研醫術,試圖給家人更好的生活。


    結果,悲劇了!


    為了給城裏的貴人采藥,趙國棟冒險的去了深山,從懸崖上摔了下去。


    人,當場就斷了氣。


    三天後才被路過的村民發現,屍體都殘缺不全了。


    幸好腦袋還在,眾人這才辨認出是十裏八鄉有名的趙郎中。


    這些村民還算良善,主動幫忙把趙國棟送回了趙家。


    顧幼娘看到丈夫淒慘的模樣,當場尖叫一聲就昏了過去。


    然後,她就一直躺在床上哭哭啼啼、病病歪歪。


    趙國棟的喪事,都是九歲的趙青雲以及顧家的幾個哥哥侄子幫忙料理的。


    發了喪,趙國棟入土為安,趙家卻“安”不起來。


    顧家的幾個膀大腰圓的男人剛走,趙國棟的父母、兄弟便找上門來。


    趙老頭兒自持身份,沒有開口,而是沉著臉,坐在主位上吧嗒吧嗒的抽旱煙。


    趙老太屁股一出溜,就坐在在院子裏,好一通的幹嚎:


    “我的兒啊,我可憐的兒啊,你的命好苦啊!”


    “好好的一個人兒,卻娶了個喪門星。被那小賤人生生給克死了!”


    “我的兒,我苦命的兒啊,你快心疼死為娘了!”


    “……三兒,你放心,爹和娘肯定會為你做主的!”


    而趙老太的“做主”方式,就是把顧幼娘趕回顧家,把趙青雲、趙青鬆兩兄弟分別交給趙大、趙二撫養。


    至於趙國棟留下來的這棟大宅,和那幾十畝的良田,則都被趙家的三兄弟瓜分!


    趙青雲年紀雖小,可他早慧啊。


    咳咳,沒辦法,天生有個天真、柔弱的親娘,親爹忙著在外麵賺錢,家裏就隻能靠他這個“長子”。


    從開始記事起,趙青雲就幫著料理家務,照看弟弟。


    毫不誇張的說,隻比趙青雲小三歲的趙青鬆,是被趙青雲帶大的。


    在趙青雲的心裏,他是趙家的長子,是未來支撐門戶的頂梁柱。


    現任頂梁柱,也就是他的親爹亡故了,趙青雲悲慟無比,卻還是能在最短時間內站起來。


    因為他知道,如果他不能接替父親撐起這個家,他就沒有家了。


    而眼前的這一幕鬧劇,無比深刻的證明了趙青雲的猜測。


    “不必!阿爺阿奶,我阿爹雖然去了,可我是家裏的長子,我會照顧阿娘和弟弟!”


    他已經九歲了,雖然還小,卻也能支撐門戶。


    “你?哼,你才多大?你是能下地幹活,還是能采藥賺錢?”


    趙老太用袖子擦了擦眼淚和鼻涕,三角眼裏滿都是不屑。


    趙青雲卻並沒有在意祖母的嫌棄,他思路非常清晰,“家裏的田,原本就是佃出去的。”


    他爹是大夫,不是農夫。


    家裏的良田更多的是用來出租、收租子。


    親爹去了,章程照舊。


    靠著田祖子,以及父親留下來的那些銀錢,他們母子三人依然不用擔心生計。


    甚至還能擠出餘錢繼續讓他讀書。


    他已經讀了六年,明年就可以參加童子試。


    隻要過了院試,得了秀才的功名,他就能夠完全護住家人。


    就這麽兩年的時間,熬一熬,一定可以撐過去。


    可惜,趙家卻連這兩年都不肯給。


    趙大輕叱一聲,語氣裏帶著嘲諷,“青雲,你年紀小,不懂外頭的事兒。”


    趙二趕忙附和,“可不是!你真當你爹在與不在是一樣的?”


    趙四緊跟兩個兄長,“是啊是啊,那些租戶最是刁鑽,他們會欺負你一個孩童的。”


    家裏沒有支撐門戶的男人,就會被人欺負。


    趙青雲冷眼看著三個叔伯,這是他的“長輩”啊,是血脈至親。


    可家裏出了變故,最先跳出來欺負他們孤兒寡母的也是他們!


    “我確實是個孩童,但我還有叔伯你們啊,你們定不會看著我們孤兒寡母受人欺負的。”


    其實,趙青雲更想說,他的親娘確實柔弱,可顧家還有三個膀大腰圓的舅舅,以及數個同樣壯碩凶狠的表哥表弟。


    趙家的這群人為何現在才跳出來?


    而不是在靈堂上就發難?


    還不是忌憚顧家的那群“屠夫”?


    說穿了,欺軟怕硬罷了。


    趙青雲雖然沒了父親,可他並不是徹底失去了靠山,他的外家絕不會放任他們母子被人欺辱。


    “嗬嗬,我們這不是要把你們兄弟接回趙家照顧嘛。”


    仿佛聽出了趙青雲的潛台詞,趙大笑著打著哈哈,然後話鋒一轉,意味深長的說道,“顧氏還年輕,總不能為國棟守一輩子。”


    顧氏就是個靠男人的柔弱女子。


    趙家上下都不信她會為趙國棟守節。


    而顧氏一旦改嫁,顧家也不可能繼續為趙青雲兄弟撐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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