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斌發現自己對許攸的了解真的是太少了,他懵懵懂懂地問道:“許攸你當初到底是怎麽簽到我們公司的?”


    “難道我的臉不夠好看麽?而且我要更正一點,樂少爺,我現在已經不是樂尚的藝人了。”


    樂斌低聲喃喃:“還好還好,相信他們會很慶幸就這麽和平的放走了一隻凶獸。”


    “你說什麽?”周回突然回頭。


    “沒,沒什麽。”樂斌拚命地搖頭,“我說樂尚失去了你這麽一個優秀的藝人真的是莫大的損失。”


    周回默默地盯了他一會兒,幽幽地說:“如果你叔叔能跟你一樣獨具慧眼就好了。”


    樂斌:“嗬嗬。”


    兩人的感情溝通好了,第一場戲也正式開始拍攝了。


    作為投資人,衛音音帶著張琦徐得水來到現場監工,幾個人坐成一排,一邊吃辣條,一邊全方位360°無死角的給周回拍照。


    第一場戲是女帝大婚,拍攝順序並沒有按劇本劇情走向,作為單元劇,他們想先把第一單元拍完。


    翹楚,雲天帝國的女帝。作為雲天帝國的唯一皇儲,她自小就是在蜜罐裏長大的。隻要她不作死,皇帝的位置可以傳給她的孩子,她的孩子還可以再往下傳,可是原主卻看上了一個男人,不但被男人折騰得死去活來,最後連皇位都搞丟了,命隕荒蠻之地。


    這是原本翹楚的人生。


    可是偏偏女上神下凡曆劫了,她占了原主的坑。


    所以,人生走向就有了那麽點不同。


    原主喜的歡的是白相府的嫡子白啟辰,白啟辰生了一副好皮囊,再兼之文采不錯,在帝都中頗有名望,是世家貴女都想嫁的英俊郎君。原主對白啟辰可以說是百依百順,隻恨不能將天上的星月摘給對方了。


    偏偏現在翹楚的身體裏不是當初的原主了。


    所以大婚這一天,發現自己娶的皇夫根本不是白啟辰時,完全沒有一丁點的失落。


    周回大致瀏覽完了整個劇本之後,閉著眼睛沉浸在了自己的思緒裏。他如果要演翹楚,該怎麽演才能最讓人驚訝,她的冷漠,她的狂傲,她的柔情。想著想著,周回就像是在心裏看到了一個他想象出來的翹楚。


    她應該是冷漠的,眼神冷淡,渾身的氣勢攝人,作為從小就被當做皇儲的翹楚,她走路的姿勢應該是挺拔而又不失去優雅的,多年的宮廷禮儀教導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跡。她的皮膚白皙卻不是蒼白,身體纖瘦但不是病態的嬌弱感。作為一個王者,她應該是不在意任何人,也不允許任何人靠近的。這樣的她獨特又迷人,不管她走在哪裏,都有種吸引人的獨特魅力。可是當你直視著她的雙眼的時候,卻又能感覺到眼底的銳利和煞氣。


    心裏慢慢勾勒出翹楚的樣子,周回微微揚起了嘴角。他找到了感覺,覺得挑戰又刺激,再次為自己獨到的眼光而自豪。


    對於這場戲,周回其實是很有把握的,他預設了很多小動作和微表情。


    這段戲正是女戰神發現白家送來的皇夫並非嫡子白啟辰,而是自小在農莊養大的庶子白瑜。


    實際拍攝的時候,周回按照他預先設想過的場景來演繹,身上散發著獨屬於皇帝的威壓,他的爆發力甚至讓很多工作人員都心生畏意。可是,這樣的表演顯然並沒有打動導演,他開始連續ng。


    每一次導演一喊卡,周回就立刻收回身上的氣勢,疑惑的看向導演。可是不同於平日裏的溫和討好,導演麵上竟然帶了些冷漠和平靜,他站在導演椅前麵,叉著腰,盯著周回,等待大概兩分鍾之後,就又開始喊各就各位,準備再次開拍。


    可是,開拍沒有兩分鍾,導演喊卡的聲音又響起,周回的眉頭不由得皺了起來。


    這樣的導演弄得劇組很多人都很疲憊,而最累的不是周回,而是和他對戲的樂斌。


    周回身上的肅殺之氣幾乎要凝出實質來了,而這些冷氣全都朝向場中央的唯一的一個人,也就是樂斌。


    他需要板著一張死魚臉,一副無悲無喜的模樣任由對方挑著自己的下巴,活像一個任人調戲的大姑娘,而最關鍵的是,因為今天是開拍第一天,還有幾個媒體人來做訪問,他躺平任調戲的模樣就這麽被人拍了下來。


    周回看著導演沉默的態度,倒是沒有對他的行為感到不滿,反而開始思考自己的不足。按理說,當著這麽多媒體人的麵,以周回剛剛的表現完全可以一條過,可是導演卻因為網上唱衰自己的那些評論心裏憋了一口氣,發誓要把每一幀都製作成經典,截出來的任意一個鏡頭都是美的。他此時已經不怕媒體人怎麽評論自己這部劇了,他隻想把自己該做的事做好,至於後期推廣宣傳,他根本就不怕。有亞奇獨家播出,這就是他最大的底氣。


    女戰神自小在神界長大,作為天地間的第一個神,她更像是一個吉祥物一樣被眾神供奉的,從未接觸過情愛。而來到人間,這一世更是生於帝王之家,她習慣了擁有一切,習慣了權謀之道,神格的烙印是刻進她的骨子裏的,那麽人世間的情愛之事對她來說應該是懵懂的,好奇的。


    她的人生裏從來沒有想過有人忤逆自己,她該怎麽做。而這個從沒想過的未來卻突然降臨,甚至有人挑戰自己的權威之時,她除了憤怒,其實還是應該帶了些失落的。


    周回不認為自己對秦悠的解讀上有所失誤,那麽問題應該是出在了他的表演方式上。


    導演看著陷入沉思的周回,抬腳走上前。他身邊的助理嚇得張了張嘴想要攔下他,又怕對方的怒火會牽連到自己,最後還是哆哆嗦嗦的把話咽了回去。


    然而讓人大跌眼鏡的是,出於暴走邊緣的導演,居然隻是目光無波的和周回對視了片刻,然後淡淡的說了句:“你手裏有顆白水蛋,雖然索然無味但是它是屬於你的,我卻把它拿走了,反而把我手裏的豆幹塞給你,你覺得怎麽樣?”


    說完,導演看了周回一眼,沒再說話,而是拿起了手裏的擴音器,對著周圍的劇組人員喊了一句:“休息五分鍾。”


    導演冷靜的態度讓附近的工作人員鬆了口氣,大家才好像感喘氣了一樣,竊竊私語了起來。


    周回因為導演的話愣在原地,旁邊補妝的化妝師小妹原本就是許攸的粉絲,看今天偶像被導演磋磨成這樣,而且還是當著幾家媒體麵前,她有點心疼周回的狀態。看著他呆愣楞的,化妝師有些心疼也有些怒意似的說:“許攸你演的可好了,你把女帝的氣勢刻畫的淋漓盡致。導演的話你也別放在心上,他跟我也差不多,都是剛畢業沒多久的大學生,手裏連個代表作都還沒有呢,居然對你這麽精湛的表演還不滿意。”她說著,手上小心翼翼地給周回補妝。


    周回對她的話不做評價,等到她幫自己畫好了妝,徑直走到導演身前,嚴肅又堅定地對他說:“導演,給我十分鍾時間,我找一下狀態。”周回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讓人不由得就想要去信任。


    剛剛同樣在化妝師小姐姐那裏補好妝的樂斌,因為周回這個笑嚇了一跳,實在是腦海裏那個碎磚的印象太深刻了。他直覺以為周回這是要去找導演算賬的,於是縮了縮脖子,往後退了兩步,假裝自己隻是路過,什麽都不知道,他很忙的樣子,卻是不是的將眼睛瞟向兩人,想要看看導演的反應。然而出乎他的意料,導演反而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容,對著周回點點頭,表示讚同。


    這是什麽鬼?


    周回直接轉身朝著沒人的地方走了過去。


    實際上他大概能想到自己表現不好的點在哪,應該就是挑開蓋頭,看到皇夫是白瑜時的自己的反應。不是表演不到位,也不是不夠投入,而是他的表演太過於表麵了,沒有打動人心。


    他的表演就是太過注重於形,而沒有意,也就是老藝人所說的,他隻是在扮演那個人物,而不是相信自己就是人物本身。


    周回的演技是靠時間淬煉出來的,他出現了將近二十年,這二十年裏他,許楊,許攸,艾琪,方妮,每一個人格都在模仿者彼此,扮演著彼此,他們習慣了在人前應該表現出哪種表情,也知道哪種表情和行為神態會讓人忽視他們幾種人格切換時出現的不和諧感。為了能完美的模仿彼此,他們曾經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裏對著鏡子沒日沒夜的鍛煉,一顰一笑,一抬眸一蹙眉,遇上什麽人應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做什麽樣的動作,他們都會在腦海裏演繹千百遍,而現在許攸進入娛樂圈,便把這種方法投入到表演中。


    可無論周回在鏡頭前麵表現的多麽完美,有一點他卻不能否認。那些他演繹出來的角色,沒有真實地觸碰到他的內心,從心底裏,他是不承認那些角色的。所以他才能總是在導演一喊卡之後就恢複自然,他能讓自己的神態和動作表達出劇本裏那個演員的情緒。但是,隻是外在的表演,或者可以說是模仿,與他本身來說,實際上是沒有什麽深刻的體會的。


    在之前的表演中,周回的表演實際上可以說是很驚豔的,但實際上那隻是因為作為一個新人來說,觀眾對她原本的期待並沒有特別高,可是在鏡頭裏看來很完美的表演,在反複的推敲中,就會覺得缺了那麽點人氣兒。


    很多戲癡們一生追求的境界就是入戲。比如蘇青霓,她就是很喜歡將自己代入這個角色,也就是演員們常說的“體驗派”。入戲對演員的要求實際上很高,體驗派可以說是表演流派中最難的,也最需要天分,解放自我的天賦,相信情境的天賦。能有天賦達到體驗派要求的演員百裏無一。


    周回的這部劇,無疑是遇到了一個要求極為苛刻的導演。雖然他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新人。他希望周回能夠“從自我出發”,真聽、真看、真感覺。而不是模仿一個臆想出的形象,或把自己套入一個與他的生活常態不同的表演的狀態下。


    在張博看來,也就是這部劇的導演,讓許攸去演一個女帝,不應該是去模仿皇帝,而是讓自己相信她就是女帝,現在她所麵臨的一切都是發生在自己身上的,她被人搶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即便這個東西對她來說可有可無……在這個情境中,她還是許攸,隻是許攸是雲天帝國的掌權者。這樣的演繹,會比她單純的虛構一個人物再去模仿要更容易走心。


    張博相信許攸是有這個能力的。她之前的劇拍出的效果很不錯,但那種也許並不叫入戲,更確切的來說不過是她表演的爆發力。她能引發觀眾的共鳴,卻沒有引發自己內在的共鳴,是因為她沒有把自己當做劇中的人物,她還冷靜地知道自己是個演員,而她在表演。這也正是張博不滿的地方。想要打造一款現象級的爆款網劇,張博對自己的作品有著吹毛求疵,雞蛋裏挑骨頭的熱忱,在他看來演員本身的投入和釋放,能夠更好的詮釋劇情人物所表達的情感。在這一點上,許攸甚至比不上樂斌。


    周回低著頭,他是有點驕傲了,這種驕傲來源於從小一路的順風順水。如果不是張博,也許他還沒發現自己的問題。


    周回低著頭無聲地笑了一下,骨子裏的驕傲是容不得他在這種事情上丟麵子的。他開始在心裏沉思,屬於自己卻被人拿走的東西麽。


    周回眼睛微眯,腦海裏浮現出一抹窈窕的身影。


    那是方天歌。


    周回抬著頭,望著藍天,思緒似乎飄遠飛。


    他對方天歌的印象很模糊,所有的關於她的記憶,實際上都來源於許攸的日記。在那本日記中,她是個很完美的女人。漂亮,溫柔,善良,才華橫溢。許攸用盡了所有讚美之詞,去描繪一個她心目中媽媽的形象。


    可是真的是這樣嗎?


    周回想起宋軼交給自己的那個文件袋中厚厚的一遝紙。


    方天歌和趙承業在一起,還有一個兒子。


    那個女人,應該是屬於他的吧。至少是屬於這個身體的媽媽,可是這將近二十年的歲月裏,她將那份愛給了一個跟她毫無血緣關係的男孩。


    他嫉妒嗎?並不。


    可是想到這樣的境況,心裏湧現出的一股莫名的煩躁,不是愛而不得,隻是不滿,對,是不滿。而他最後將這種不滿慢慢的轉移成了對許父的疏離,對許攸的依戀。你是我的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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