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城內,陳平武獨自一人從世子府走了出來。


    昏昏沉沉中,路上的行人似乎都在刻意的躲避著有些落魄的陳平武。


    此刻的他,頭發淩亂,衣著皺皺巴巴,身上還有著一股子濃烈的酒味,誰看到都會以為是他是一個酒鬼。


    雖然說外表顯得格外邋遢,但是從陳平武衣服上那種柔軟的綢緞色澤來看,顯然是出身豪門,這也是為何大街上的人都紛紛避開的主要原因。


    他們雖然不知道陳平武的身份,可也明白,能穿的起這種衣服的人,斷然不是他們這些小平民能夠招惹的,倘若陳平武再發個酒瘋,遭殃的更是他們了。


    陳平武晃著腦袋,雙眼有些萎靡,走了沒有幾步,直覺的腳下有些發軟,險些就要摔倒。


    “世子,小心。”


    一個低沉的聲音在陳平武就要摔倒的時候,從他身邊響起,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隻有力的手臂。


    陳平武轉過頭,看了眼身邊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麵孔,咧嘴一笑,嘴角似乎滿是嘲諷。


    “真巧啊。”


    忽然出現的人正是楊廣,不過在聽到了陳平武這句真巧後,楊廣那麵無表情的臉上卻顯得有些慍怒。


    真巧?


    楊廣一直以來,都是陳平武的侍衛,或者說,是陳平武的影子。


    這句真巧,顯然是諷刺味道十足。


    楊廣看著麵前這個滿是頹廢氣息的陳平武,忽然眼底閃過一絲精光,臉上的慍怒也隨之煙消雲散,一改往日的冰冷模樣,反而帶著溫和的笑意貼到了陳平武的耳邊輕聲說道。


    “世子,我沒有必要再未裝下去,你應該也沒有這個必要了。”


    原本醉醺醺的陳平武,正耷拉著腦袋,顯然還是一副宿醉未醒的模樣,可是在聽到了楊廣的這句話後,那無力垂下的麵容上,雙目緩緩睜開。


    整個人頓時也有了力氣一般,竟然掙脫了楊廣的扶持,自己獨立的站了起來。


    果然正如楊廣所言,陳平武這般模樣,竟然真的是裝出來的。


    “世子這般辛苦,還不是為了探聽當前的局勢,既然世子想知道,屬下自然會坦誠相告。”


    楊廣看著陳平武如同換了一個人一般,瞬間恢複了往日的精神麵貌,倒也沒有覺得有什麽意外,反而很是恭敬的對著陳平武說道。


    陳平武冷淡的看了一眼麵前的楊廣,心中對於楊廣口中所謂的坦然相告,嗤之以鼻。


    原本陳平武這般整日的許久,裝作頹廢的模樣也隻是為了能夠讓楊廣,以及自己的父王長武王安排的那些密探,對自己放鬆警惕,便於自己搜集信息。


    現如今自己的偽裝已經被楊廣戳穿了,自然也沒有了再繼續的意義。


    “不知道你打算都告訴我一些什麽?”


    陳平武和楊廣相互對視,雙方的眼神中都有著千萬的心思,陳平武想要知道的太多太多,可是卻也明白,很多東西,楊廣不會告訴自己,而自己也不能開口去問。


    楊廣並不著急,反而轉頭看了眼四周,路上的行人們來來往往,卻似乎將二人所站的位置刻意的空了出來,還有人走過時忍不住好奇的偷瞄過來。


    “世子也不想在這樣的環境下和屬下去聊那些辛秘之事吧。”


    陳平武點了點頭,於是便和楊廣一同返回了世子府中。


    “現在可以說了吧,我父王究竟有何打算。”


    陳平武回到正堂,坐在了木椅上一臉冷漠的望著楊廣,語氣中有些煩悶。


    楊廣輕巧一笑,隻覺得陳平武這般詢問有些明知故問的意思。


    “王爺的目的很簡單,為了鄴朝以後的昌盛發展,鳳夜梧必須讓出皇位。”


    聽著楊廣沒有絲毫遮掩的話,陳平武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早在來京都之前,或許陳平武會同意自己的父王如此做,而在遇到了鳳夜梧之後,陳平武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初他們一同去平夷王封地時所發生的一切,現如今還是曆曆在目,如同昨日,鳳夜梧的為人,就算放下陳平武對其的愛慕之心,也算的上是一個明君了。


    “父王執意如此嗎?”


    陳平武對於陳斯年的性格很是了解,所以也沒有抱著要去說服的打算,隻是追問了一句,再確定一次罷了。


    楊廣點了點頭,隨後語氣輕描淡寫的勸起了陳平武。


    “世子,王爺若是能夠坐得天下,這太子之位必然是世子的,王爺的功績當一個撥亂反正的開國君主綽綽有餘,而世子又如此精通古今百家,繼位之後也是明君,既然這天下鳳夜梧做的,陳家又有何不能做。”


    陳平武在看到了楊廣點頭後,便已經陷入了沉思之中,自然也沒有再去聽楊廣後麵的胡言亂語。


    以陳平武對自己父王的了解,倘若真的造反成功,那鳳夜梧必然性命不保。


    而現如今,緹狄入侵,鄴朝本就處於外敵未平的狀態,陳斯年再起兵造反,就算再大的才能,恐怕也會落得個不忠不孝的罵名。


    “父王糊塗啊。”


    想到這裏,陳平武忍不住仰頭感歎一聲,心中覺得陳斯年萬般不該走這樣的一條路。


    這幾日,楊廣甚少在世子府出現,陳平武自然不知道楊廣是忙於王佳和狼頭的紅蓮教一事,隻以為是幫著陳斯年清除朝中羈絆去了。


    “糊塗?”


    楊廣搖了搖頭,雙眼微眯,幽幽開口道。


    “王爺可不會平白去做了被人的棋子,更不會給別人留路,現如今北昌王沒有行動,王爺自然是不會動的。”


    北昌王?


    陳平武想到,自己早在要來京都求學之前,北昌王衛思遠便與父王還有他一同吃了一次宴席,宴席之上的那番話看來早已經在衛思遠的計劃之中了。


    看著陳平武再次陷入了沉默,楊廣走到了世子麵前,又恢複了那副毫無表情的冰冷麵容,開口將陳斯年的話轉述了過來。


    “王爺希望,世子無心就多醉會吧。”


    聽到這句話,陳平武瞬間明白,陳斯年是要他別為了兒女私情成為自己計劃的阻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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