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手中探陣盤毫無反應,陸煥成俊眉蹙成了一條線,連探陣盤都探不出任何異常,怪不得海清她們會陷入此陣。


    見此,陸銘義再次用傳訊玉牌聯絡陸海清,他們此行中兩位精通陣法者不在他們隊伍,“海清,將裏麵情況簡單說說,長陽和遊豐在不在?有沒有破陣辦法?”


    長陽和遊豐正是擅長陣法的兩位陸家子弟。


    陸海清一邊忙著躲避石傀和長舌的攻擊,一邊還要眼觀六路,耳聽八方,隨時救人。


    忙得焦頭爛額,而其他人情況比之她更是捉襟見肘,隻能長話短說。


    “我這裏一共九個石傀,攻擊力和防禦力都強得驚人,底下是可吞噬一切的沙地,無法下地,沙地中有長舌伸出沙地捆縛修士扯入沙地。”


    “遊豐已經不在了,長陽沒有辦法,隻能推斷出此乃殺陣,至於是死陣還是生陣,暫不可知,但絕大概率是前者。你們千萬別進來,哪怕是一人踏進石柱範圍,所有人都會被拉進來。現在我們隻有十人,包括譚道友在內。如果不能從外攻破,就離開,不用管我們。”


    陣法與法器的分九階不同,不分階隻分類,同類間其威力隻論陣法師的強大,陣法師於陣法之道越是領悟深明,布下的陣便越是厲害,哪怕是無任何傷害的困陣亦能將人活生生困死在陣中。


    在陣法師本身實力麵前,布陣材料反而起不到太大作用。


    比如張箏在太平鎮見識的鏡影陣,普通陣法師以世間罕見的攝形金石布陣,而陣法大師借助隨處可見的一花一草便能布下鏡影陣,前者與後者相遇,隻能說是小巫見大巫,毫無想比性。


    死陣一旦開啟,無破陣之法,除非瞬息間將陣法連根拔起,被困之人無法脫身。


    而且,若是陣法在被拔除之際受到刺激,便會自行爆破,爆破的威力絕非一般修士可承受,可說是化神之下無人生還。


    而陣法大體可分為兩類,一者為生陣,一者為死陣。


    世間尚存的大多數陣法皆為生陣,死陣極其罕見。


    “好,”陸銘義沉默半刻,毅然答應道:“我們盡力破陣,你們也盡力撐住。”


    此話一出,一眾陸家修士皆麵色沉鬱,如喪考妣,而陸煥成麵色中悲意更甚。


    陸江離鎮定道:“還有機會,試試攻擊這些石柱能不能破陣?”


    他們一行人中無人精通陣法,更何況即便是精通陣法的遊豐也沒拿這陣法束手無策,毫無辦法。


    陸薑明急道:“可是……萬一這是死陣怎麽辦?我們一動石柱豈不是刺激了陣法,若是陣法爆破,海清姐她們可就真沒命了。”


    他說得亦有道理,幾位陸家修士連連附和地點頭。


    陸江離麵色凝重,眼中生起兩分怒意,盯著附和的幾人,似乎下一刻便要怒發衝冠地劈頭蓋臉一頓罵。


    陸薑明被她的怒目盯得害怕,癟了癟嘴,下意識移開視線。


    陸煥成複雜的目光落在石柱之上,悲涼從身上蔓延出來,頭也不回道:“江離說得對,我們現在隻有嚐試。我們這裏沒人能瞬息拔除死陣,如果真是死陣,即便我們不動作,海清姐她們也沒有生還的可能。”


    陸銘義拔劍出鞘,直指向最近的石柱,語氣平靜,“等得越久,死傷隻會更多,希望也更渺茫。”


    陸薑明心知此理,可即便知道又如何,他難以接受,拿十人的性命做賭,拿他朝夕相對、嬉笑玩鬧的親人的性命做賭。


    他本是陸家旁支,幼時父母在秘境中遇險去世,被嫡係一對夫婦好心收養,這對夫婦正是陸海清的父母。


    因為父母雙亡,他不僅受到了長輩們的更多關注,族中的哥哥姐姐亦對他愛護有加。比之陸家大多數人,他對陸家每一個人的感情更加深厚刻骨。


    他其實明白,他難以接受的或許不是拿性命做賭,而是海清姐她們幾乎沒可能生還的結果。


    張手以身擋在劍尖前,陸薑明神情哀淒,幾乎是哀求道:“我們再想想好不好,真的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陸銘義端起的長劍並無任何晃動,眼底抹過傷痛,麵上神色絲毫不變,“理智點,沒有別的辦法,讓開。”


    “那個,麻煩問一下,陣中的譚道友可是上蒼淩界譚盈?諸位道友可否借在下傳訊玉牌一用?在下欲聯係一下譚盈。”


    突如其來插入的一句話,吸引了陸家所有修士的注意。


    陸江離先是頷首,隨即新月眉一蹙,疑問道:“確是上蒼淩界譚盈,不過,張道友為何要聯係譚道友?”


    張箏麵色鎮定,眼中沉澱著幾分哀傷,若有其事地開口道:“在下在山海界中曾承譚道友恩,當時未曾表達謝意,如今這般景象……不知日後能否再相見,遂想著至少先口頭道個謝也好……”


    “原來如此。”


    陸江離從腰間取下傳訊玉牌,輸入一縷神識,傳訊玉牌泛起瑩潤白光。


    “海清姐,可否將傳訊玉牌暫借與譚道友?我們這邊有一位與譚道友相識的道友欲與她說話。”


    不知為何,在此生死危急關頭之際,其餘陸家修士竟無一人出言反對。


    或許所有人皆心知肚明,安全破陣幾乎連一成幾率都沒有,能再說說話也算不錯了。


    又或許他們亦想借此給自己一個緩和,哪怕隻是一瞬間的時間,誰又真能雲淡風輕地揮下這一劍?


    “好。”


    玉牌傳出陸海清的聲音,傳訊玉牌被遞與張箏。


    “譚道友,是我,淮奉大陸張箏,你上次偶然救過我一命,我特意借了傳訊玉牌,就想再跟你道一聲謝,你能聽見嗎?”


    玉牌另一邊沉默幾息,溫和若水的聲音帶著些許疲憊,似是萬分驚訝,“張道友?你為何會在這兒?”


    張箏也沒想到自己居然會主動找上譚盈,主動給自己找了這麽大個麻煩。


    罷了,就當她真的是昏了頭了……


    眸光微閃,張箏沉靜道:“我也是機緣巧合到了此地。譚道友,你一定要堅持住,我們會盡力破陣的,你和陸家幾位道友在裏麵一定要萬分注意。如果你們任何人出了什麽問題,我又怎會心安?陸家剩下的一眾道友又該如何向陸家長輩交代?我知道你們都是神通廣大之人,天之驕子、天賦卓越,你們絕對能化險為夷,平平安安地回來,到時候,我再與譚道友當麵好好道謝。”


    傳訊玉牌再次陷入沉寂,足足半刻鍾,玉牌傳來刺耳的剮蹭聲,似刀劍劃上堅石。


    譚盈語氣中帶著淺淡的笑意,“張道友,借你吉言,我們都會好好出來的,到時候我再與你麵對麵好好敘舊。”


    得到她承諾,張箏心情雖輕鬆了,但心中懸著的大石卻開始瘋狂撞擊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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