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箏環顧一周,少了鬼娃娃的太平鎮完全回歸死寂,真正成了一座空寂的死城。


    正欲離開,一陣滾動的軲轆聲傳來,回眸一看,竟是封印鬼娃娃屍骨的瓦罐,剛巧滾到她腳邊。


    彎腰抱起瓦罐,打量片刻,那厲害道士用來對付鬼煞的罐子,應當不是俗物。


    翻手將其收入儲物袋,張箏飛身離開太平鎮,回身最後看了眼太平鎮,再無他想,化作流光飛馳向遠方。


    當日那位仙子前輩離開前留與了她最後幾段話。


    “吾乃度化道護道人,在大難將臨前遇見鬼煞。鬼煞殺人無數,殘忍暴虐,本該當誅,吾念其非本願流落此地,此世一遭也算斷了其今生大道,既已受責,吾便替它擔這最後一孽,送其與無辜的孩子們同入輪回。”


    “可大難突降,吾與鬼煞定下誓約,它不可再傷人,待吾歸來便送其重入輪回。卻不料,大難非吾等可應對之難,吾與一眾好友隻得以身補道,知命老兒算出鬼煞命不當絕,吾遂留下一縷神魂,神魂不可完成超度,隻能守著太平鎮,等到它的有緣人來,看著它重入輪回,也算了了當年之約。”


    “太平鎮的出口就在留骨江,待你離開留骨江後,此間再無太平鎮。你替吾承其罪孽因果,亦算承了我的因果,吾卻無甚可傳與你做回報,隻一篇超度經,望汝不嫌。”


    “最後一言,且當友人間閑聊聽吧。水老頭不是那等迂腐老朽,他不會怪責你的。一塊地壞了便將它鏟了吧,別叫它拖下更多佳木,億萬年了,已經夠了,你們應當有更好的路。有緣再會,若我還存於世間,便請你一樽酒對飲,若我已不在,欠你的酒便隻當我已灑於天地,托天地代我對酌。”


    “願萬道興隆。”


    ……


    陰風沉沉聞鬼慟哭,江水寒寒留骨長埋,留骨江正是由此得名。


    張箏在陣陣陰風中停下飛馳的身影,天際烏雲蔽日,不見微光,地上灰暗沉悶,陰冷刺骨。


    “這便是留骨江嗎?”


    張箏望著眼前表麵風平浪靜的千裏江麵,喃喃自語。


    神魂之傷使得她神識隻能拘謹於一裏以內,身為神識便乃眼睛的修士,沒了神識,這可謂是寸步難行。


    幸好還有生命氣息的感應在,否則可就真成了睜眼瞎了。


    隻是,該如何渡過這吃人不眨眼的留骨江呢?


    正在張箏遲疑不決之時,幾股氣息從百裏外飛奔而來,正極速靠近此地。


    張箏沒有躲,畢竟不過百裏距離,同為金丹修士,恐怕也已察覺她的存在,她再躲倒是成了此地無銀三百兩了,反倒惹人懷疑。


    “誒!張……張道友!”


    頗有些耳熟的聲音傳來,張箏應聲看去,隻模糊看見七八個小點飛來,沒了神識,根本看不清是何人。


    幾息後,七道身影在她麵前停下腳步,其中有兩人正是當初竹林的胡萌和她莫名其妙的師兄。


    張箏淺淺一笑,率先拱手招呼道:“胡道友,好久不見。”


    胡萌咧嘴一笑,真誠道:“哪裏有多久,也不過就才過了四年罷了。”


    她溜圓可愛的杏眼上下看了眼張箏,好奇道:“張道友怎麽沒有拿到通關紋?”


    通關紋?這是什麽東西?


    張箏悻悻一笑,以其名字推測大抵是得通關才能得到的,她根本就沒通關,自然不可能有通關紋。


    還未等她找借口解釋,奇怪師兄已經上前一步擋住胡萌的視線,打斷了她們間的寒暄對話。


    他麵色鐵青,厲聲訓斥:“萌萌,師兄我是怎麽與你說的?”


    “我……我……”胡萌有些懼怕地看了眼自家凶巴巴的師兄,雖然很想與張箏說話,卻隻是有熊心沒熊膽,隻能不滿地嘟囔著:“不說了,不說了便是。”


    嘖,她身上莫非是真有病或者是有毒?張箏癟了癟嘴,忍住翻白眼的衝動,主動開口問道:“在下姓張名箏,幾位道友可是要渡河?可否讓在下暫時搭個夥兒?”


    “好……”好啊。


    再次對上師兄嚴厲的目光,胡萌話語一噎,硬生生將迫不及待冒出來的話又吞進了肚子,白嫩的臉蛋漲紅,不知是憋的還是氣的。


    張箏這話是對著胡萌的古怪師兄說的,畢竟整個隊伍隱隱以他為首,就他感覺最有話語權,若是他不答應,想跟著搭個順風船的希望著實不大。


    “抱歉,我們不慣與外人結伴而行。”


    他甚至未轉身正麵瞧上張箏一眼,背對著她便說出了拒絕的話。


    “我不會惹任何麻煩,能幫上的忙我都可以幫。”張箏還想再努力爭取一下。


    古怪師兄這下倒是轉過身來了,一雙冷冽鳳眼直直對著張箏的視線,語氣格外冷硬。


    “不用麻煩了。”


    說罷,他徑直換了個方向,拂袖而去,嚴聲道:“跟上,我們去別處看看。”


    張箏怔在原地,看著一行人沿著江岸往遠處去,大有要離她十萬八千裏的架勢。


    泄氣地歎了口氣,張箏著實不明白自己到底是做錯什麽了,莫非就因為她是下界之人?


    罷了,還是自己仔細想想辦法吧。


    飛過去必然是行不通的,江麵上烏雲密布,距離江水不到半丈,甚至不能容納人直行。


    烏雲濃似墨,水墨間隻一線,而烏雲之中可見度太低,以她現在神識受限的情況,若是烏雲裏有什麽危險,恐怕察覺不及時,反應稍遲鈍一分便是離死亡越近一分。


    那麽可不可以施用《龍行澤雨術》呢?


    瞳孔泛起蔚藍,心神一動,烏雲散出一小塊空地,但下一瞬卻再次合攏,反倒是深不見底的江水操縱起來更為容易,輕易便可斬斷江水,掀開一條可容她通過的大道通衢。


    “倏——”


    水藍色的匕首劃破天際,拖著青芒從辟開的大道中穿行,成了灰茫茫世界裏唯一的亮光,流光溢彩,絢麗奪目。


    匕首在其中並沒有受到任何攻擊。


    張箏輕一合掌,握住匕首,心下已下定決心,試探性地探出第一步,並無任何異常。


    隨即,身形化作流光,迅速若疾馳閃電,劃破灰蒙暗色,所過之處江水兩分,如兩山相對,不過瞬息,江水重新合攏,再度恢複灰暗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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