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哢,哢。”


    清脆的高跟鞋聲回蕩在寬敞的房間內部,不見其人,先聞其聲。


    隨著那悅耳的聲音停止,厚重的房門被推開,一個體態婀娜,麵容冷豔的婦人快步走進了屋子裏。


    不過,在門被關上的那一刻,那婦人整個身體在一瞬間完全放鬆,就如同氣球泄了氣一般,不,這個比喻並不恰當,就好似高高在上的神女,眨眼間變成了你最熟悉的可愛鄰家一般。


    摘下那表示著生人勿進的平光鏡,放下高高紮起的馬尾,濃密的黑發散落而下,剛剛還冷豔的麵孔,此刻卻盡顯妖嬈,能在頃刻間發生如此翻天覆地變化的人,想必也隻有被林風評為千麵妖精的婉燭香了。


    這裏並不是婉燭香的家,而是她辦公室旁的一件臥房,平時若是她在公司累了,可以在這裏小憩片刻,但現在,她已經在這裏住了足足有一個月了。


    自從一個月前她親手殺了程峰之後,她就再也沒有踏入過那個“家”一步,畢竟像她這樣追求完美的女人,又怎麽可能再住進那個死過人的凶宅,哪怕再不信邪的人,知道了自己房子裏死過人,心中總是會不舒服的,所以在歐陽傑從巨鯨回來後的第二天,婉燭香便拉著他又在隔壁小區買了一棟別墅,她自己又抽出兩天時間親自去設計裝修,等歐陽傑再次去巨鯨之後,婉燭香便隔三差五地去新房內監工,力求精益求精,於是乎,在那聞名於江南的頂尖裝修團隊叫苦連天的哀嚎中,足足拖了一個月,房子才裝修好,也是完完全全附和婉燭香的各項要求。


    一想到今天晚上就可以再一次住進自己親自設計的房子,婉燭香臉上的疲態一掃而空,她用最快的速度換了一套便裝,又對著鏡子整理好自己的儀容,接著挎著包,拉開門,款款朝外走去。


    現在早已過了下班時間,整個公司除了保安外,沒有任何一個人,而保安也對婉燭香現在出來見怪不怪了,畢竟全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這個被稱為“女魔頭”的女老板雖然對任何事要求苛刻,但她也的確以身作則,從上班第一天起,就是全公司第一個來,最後一個走的,也正因為如此,公司裏的人雖然嘴上抱怨不斷,但對於他們這個美豔少婦型的老板,還是打心眼裏佩服。


    “婉總,走了。”


    見婉燭香從電梯內走出來,看門的保安立刻點頭哈腰地打招呼,接著搶先一步走到公司大樓門前,雖說大門有感應係統,隻有有人站在門前就會自動打開,但每一個保安都清楚,他們這個做事雷厲風行的女老板是絕對不可能站在門前等著那玻璃門慢悠悠地打開的,所以每次見婉燭香要出門,保安都會先走到門前讓大門提起打開,不耽誤婉燭香的步伐。


    “嗯。”


    婉燭香看著躬身站在一旁的保安,婉燭香雙眼一彎,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殊不知就這麽一個隨意的動作,在那保安眼中已是美的驚心動魄,他匆忙低下頭,不敢再去看婉燭香一眼。


    腳步不停的婉燭香仿佛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又或許她注意到了,但是根本沒在意,昂首闊步地走出了公司大門。


    彎腰低頭的保安一直到大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才回過神來,後退兩步離開感應區,怔怔地看著玻璃門,一直到它緊緊地合上,那顆跳動的心仍然無法恢複平靜。


    早已離開公司的婉燭香當然不會去理會一個保安的心理變化,她此刻已經快步走到了自己那私人座駕旁,見她走來,早已等候多時的謝從微微點頭示意,接著拉開車門,靜候婉燭香上車。


    謝從是歐陽傑手下的心腹大將之一,之前一直都跟著歐陽傑共事,身手不凡,曾數次拯救歐陽傑於危難之中,若非這次程峰叛變,歐陽傑是絕對不可能派他來保護婉燭香的。


    待婉燭香坐上了車,謝從關好車門,眼神謹慎地掃了一眼四周,確認沒有危險後,才坐回到駕駛室內,發動了車子。


    婉燭香斜依在車內,右手支著頭,看著四周倒退的風景,在有外人的情況下,雖然她仍然掩飾著自己,但眼角的疲態還是暴露了她真實的狀態,興許是覺得車內氣氛太壓抑,正在開車的謝從突然開口說道:“大嫂,現在情況那麽危險,為什麽不讓大哥多調點人手過來?”


    “哦?”


    聽到謝從詢問,婉燭香動作不變,雙眼仍是看向窗外,輕聲說道:“情況怎麽危險了?”


    謝從從來的那一天就已經開始調查程峰背叛這件事,心中早已是什麽都清楚,接著開口說道:“文博東在大嫂你手裏吃了那麽大的虧,而且連程峰都被大嫂拔出來了,那他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這都過了這麽久那家夥還沒動靜,我預感他一定在醞釀一場大的陰謀。”


    “嗯?”


    謝從這一句話倒是勾起了婉燭香的興趣,她收回目光,連身子都坐直了,借助車內後視鏡,看著謝從那認真開車的麵孔,笑著問道:“謝從,那你覺得文博東會怎麽對付我呢?”


    “這。。。”


    謝從猶豫片刻,麵帶歉意地搖了搖頭說道:“這我不太清楚,不過以文博東那樣陰險狡詐的性格,大嫂除掉了他的兒子。。。”


    謝從話還沒說完,突然餘光從車內後視鏡中看到婉燭香剛剛還柔和的麵孔變的冷若冰霜,瞬間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當即閉上了嘴,一個字都不敢再說下去。


    見謝從話說一半,婉燭香也是明白了他的想法,不過還是冷聲說道:“謝從,你要知道,有些事,別人可以說,但自己人,就算爛在心裏,也不能提一個字。”


    “是。。。是。。。”


    謝從此刻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不敢去看婉燭香的眼神,他隻覺的車內溫度都好像下降了幾度。


    沉默片刻,婉燭香也平複了情緒,臉色又變得和之前一樣柔和,再次看向窗外,輕聲說道:“阿傑派你過來,就證明對你有十足的信心,有些人,一個人就抵得上一個團隊,你應該知道吧。”


    “嗯。”


    聽著婉燭香那輕聲細語,謝從仍是大氣不敢出,他可是明白自己身後坐著的這位大嫂具有什麽樣的手段,他再也不敢多說一句廢話,生怕自己再說錯那一句話了。


    見謝從不理會自己,婉燭香也沒有再多說什麽,她累了,下班後就應該好好的休息,於是乎,她輕輕合上了雙眼,整個車內再次陷入沉寂。


    不知過了多久,隨著車子的停下,這段無聲且壓抑的路途終於結束,謝從透過後視鏡看著靠在後座上閉目養神婉燭香,正在猶豫要不要叫她,沒想到婉燭香自己睜開了眼睛,看著窗外那幽靜的笑道,輕聲問道:“到了?”


    “是。”


    謝從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麽,直接下了車,來到後方為婉燭香拉開車門。


    看著站在一旁的謝從,婉燭香笑道:“謝從,你是不是很不自在啊。”


    “沒。。。沒有啊。”


    謝從瞪大雙眼,連連搖頭,尷尬笑道:“怎麽會呢?”


    “咯咯咯。”


    看著謝從不知所措的模樣,婉燭香一時間眉眼含笑,邊朝前走邊說道:“放心吧,等我手頭這個合同敲定了,我就去巨鯨找阿傑,你就不用再過這無聊的日子了。”


    話音入耳,看著婉燭香那逐漸遠去的背影,謝從定了定神,心中不明白她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此刻也來不及細想,隻好關上車門,快步追了上去。


    婉燭香步伐也不慢,等謝從追上她時,已經是到了別墅大門前,看著這外觀氣派的別墅,婉燭香嘴角翹起,她喜歡一切都按她的意圖來做,不過,當她用指紋將大門解鎖後,謝從卻是走到了她的身旁,低聲說道:“大嫂,需不需要我進去看看?”


    聽到謝從那謹慎的話語,本想拒絕的婉燭香轉念一想,現在這個時機,小心點也沒壞處,於是輕輕點了點頭,開口說道:“你先看看也好,去吧,注意安全。”


    “好,放心吧大嫂。”


    見婉燭香同意,謝從先是笑了笑,接著轉身輕輕推開大門,他臉色已恢複平靜,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經也已緊繃,放輕腳步,無聲地走進了別墅內。


    這座別墅的裝修風格與之前那座大同小異,畢竟二者都是婉燭香著手設計的,風格相同的家具,幾乎一樣的瓷磚,一樣的壁畫,一樣的燈具,若是一個不太熟悉的人來了,怕是還以為這仍是她之前那個別墅。


    不過謝從進屋之後也沒有太過深入,他隻是站在玄關處,眼神仔仔細細地將整個一樓大廳搜索了一番,在確定沒有意外後,退至門前,轉頭看向婉燭香,臉上帶著一切正常的笑容。


    看到謝從的表情,婉燭香也是明白沒有危險,站在門外的她抬腳剛想進去,但下一刻,婉燭香的身子便僵在了原地,因為她已看到,站在門口處剛剛還笑容滿麵的謝從,此刻卻是臉色大變,他張開嘴,不顧一切地喊道:“大嫂,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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